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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022-09-17 作者:胖咪子

 日輪當午, 沈愉初照舊淹沒在對話方塊海洋裡。

 正常公往來,郵件你來我往就夠了。每一個需要動用私聊方式的藍色方框,都代表一個棘手的難題, 不是變急, 就是頑疾。

 第一次,在跳出新對話方塊時, 她沒有條件反射的心裡一墜。

 Alex Li:【一起吃午飯嗎?】

 沈愉初瞥了眼右下角的時間, 指向十二點二十五分。

 打下“好”,又刪掉,換成“吃甚麼”,手指頓一下,還是刪掉,改成“不了, 還有沒做完”。

 心情起起伏伏。

 對面typing狀態良久。

 Ana歡快的高揚嗓門在辦公間裡盪漾開來, 大肆吆喝, “又該吃午飯啦!有沒有要去食堂的?”

 周明滿眼羨慕問:“你最近這麼悠閒?”

 Ana嘿嘿笑著走過來,胳膊肘撐在沈愉初和周明中間的藍色格擋上, 抱拳凡爾賽, “實在抱歉, 徒弟太能幹了,我現在輕鬆得能飛起來。”

 沈愉初笑了,打趣道:“這麼閒啊?那下午再幫我做一份——”

 “領導!你吃午飯嗎?我們一起去食堂吃午飯吧!”Ana一秒變臉, 無骨似的從隔板上滑過來, 諂笑堆起來,眼睛眯得都看不見縫。

 李延山從位置上站起來,正往這邊看。

 沈愉初搖頭拒絕,“我手上還有點要收尾, 你們去吧。”

 Ana將昨天準點下班的熱情延續到了今天,盛情得過分,“人是鐵飯是鋼,不能不吃飯。Alex,你說對吧?”

 把徒弟招過來,擠眉弄眼的,示意他統一戰線。

 李延山像是毫無準備地被師父委以重任,蹙著眉冥思苦想好一會兒,才艱難憋出一句古板的口號,“吃……吃飽了,才能以更加飽滿的精神狀態投入工作中。”

 準備搭夥去食堂的同在周圍聚集,聽到他這句,紛紛笑了,直呼救命,“甚麼鬼。”

 沈愉初無奈又好笑地揉眉心,“你們師徒,不如改行去說相聲。”

 話是這麼說,她還是鎖了屏,將桌面的物稍稍歸置整齊,杯子蓋好杯蓋,站起來,跟隨大部隊下樓前往食堂。

 沈愉初鮮少在正常飯店踏足公司食堂,出了電梯門鼎沸的人聲就率先入耳。

 食堂是自助餐式的餐點回廊,各式珍饈碼放在銀色餐盤上,香飄十里,任君挑選。

 飯搭子們很快四下散開,各自覓食。

 沈愉初端著盤子四處轉悠,不意外的,在選菜區,“碰巧”,碰上了李延山。

 李延山也不跟她打招呼,也不說話,就默默跟在她後面走,她拿甚麼,他也拿甚麼。

 有時候最後一份被她惡趣地夾走了,他也不惱,繼續乖巧當一隻悶聲小尾巴。

 舉止活脫脫像個小跟班。

 沈愉初想笑他。

 一轉身,得高仰脖子才能看見他的臉,他又是一身白襯衫黑西褲的,身材高大筆挺,要是再加副墨鏡遮擋住略顯青澀的面龐,更像是僱傭兵保鏢。

 見沈愉初回身看他,李延山稍稍挑起一側的眉,像是在問“甚麼”。

 他倒是把沈愉初要求的,“在公司裡裝不熟”這一條室友準則,貫徹落實得徹底。

 自打最近幾次聚眾情況下單獨相處,倆人用視線進行交流的水平直線上升。

 沈愉初乜他一眼,無聲問“幹嘛跟著我”。

 李延山端了端手裡的白餐盤,滿臉的無辜都在盡力詮釋“巧合”二字。

 沈愉初懶得看他假裝,低頭自顧自夾了半盤蔬菜色拉,撒上鷹嘴豆和油橄欖,淋上油醋汁,味道酸甜,清爽開胃。

 “愉初!”有人叫她的名字。

 在公司裡不叫她英文名的人,屈指可數。

 廖永新坐在靠選菜臺最近的一張桌,被裡三外三的同簇擁著,聽意思大家都在道恭喜。

 沈愉初微笑頷首以示回應,“Hi Austin。”

 營銷副總裁下個月退休,市場一部高階經理孫宏達內升了,給廖永新騰出了經理的位置。

 不出意外,考核期一過,廖永新的名片就要改印市場一部經理的title了。

 源茂很大,光是總部就佔據三十層的大廈,不同部門的同,平時能碰上面的機率屈指可數。今天在食堂巧遇廖永新,可不都鉚足勁兒了起鬨讓他請客吃飯。

 廖永新人逢喜,渾身散發出古代狀元郎大登科般的喜悅,不迭點頭應道:“一定一定。”

 有人不依不饒,追問時間。

 廖永新這會兒心情好得不得了,都是為他賀喜的人,當然別人說甚麼就是甚麼,“就outing回來以後吧,我待會兒拉個群,挑個大家都有空的時間。”

 說著就從西褲口袋裡掏出手機,拖人進群。

 直到他笑呵呵的,舉起手機展示剛建好的群,“大家誰沒進來的,互相拉一下啊。”

 眾人這才嘻嘻哈哈地放過他,吉祥的詞兒接二連三外往蹦,甚麼“步步高昇”啦、“宏圖大展”啦,喜慶極了。

 有相熟的男同哈哈開玩笑調侃廖永新,“Austin,人家都說‘升官發財娶老婆’,你這個個人項是不是要提上日程啦。”

 廖永新握拳咳了聲,笑說:“哎,八字還沒一撇的兒。”

 說完,目光穿過一群等著看好戲的同,直望向沈愉初,“愉初,吃飯那天你一定要來啊。”

 人群瞬間炸了,“哦喲”聲此起彼伏。

 使勁揶揄他,“廖經理,你這話是甚麼意思啊?”

 沈愉初沒想到,她會被廖永新猝不及防單拎出來,況且,此處承接的上一個話題,更是微妙。

 食堂裡掀起了一陣小範圍內的高 | 潮,周圍所有人都面帶調笑,眼光在她和廖永新之間來回轉。

 她現在若是說好,現場就像是一部郎有情妾有意的俗套偶像劇;若是說不好,作為跟廖永新同期的經理候選人,又未免顯得像是嫉妒的成分居多。

 沈愉初舉著餐盤怔仲站著,尷尬得如芒刺在背。

 正在這難以下臺的時候,身後突然一股力道撞過來。

 沈愉初毫無防備,一個趔趄往前撲去。

 一隻大手從側方迅捷伸上前來,穩穩托住她的胳膊,使了巧勁,讓她一下站住了。

 另一隻手迅速平展託底,平平從底部抬住了餐盤,沒有當場打翻不說,連菜汁都沒往外濺出幾滴。

 她幾乎瞬時就想到了是誰,一抬頭,如所料撞進一雙沉穩的黑眸。

 見她站穩,李延山慌慌張張地鬆開扶她的手,惶恐著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剛才沒站穩,您沒吧?”

 沈愉初承他好意要配合演出,又因為剛被嚇了一跳,表情還未回暖,於是退了半步,生疏道:“沒。”

 出突然,圍觀的同都驚呆了,一時都忘記剛才的話題,紛紛上前出言關心她。

 看李延山胸前掛著實習生的名牌,有幾個管理人員難免繃起臉,斥他毛躁。

 李延山半低著頭,喏喏接受批評。

 沈愉初清楚李延山剛才是在替她解圍,見不得他挨說,把他往身後拉拉,擺手說:“他也不是故意的,算了算了。”

 小風波過了,沈愉初得以順利從和廖永新的死亡交流中逃脫。

 沈愉初選擇了食堂最角落的空桌,帶著李延山先行就座。

 本部門的同選好食物,陸陸續續跟過來坐下。

 只剩齊劉海甜妹,端著餐盤一步三回頭,猶猶豫豫的。

 沈愉初順著她頻頻回頭的方向看過去,是培訓時見過的圓臉姑娘,眼下正坐在廖永新那一桌衝齊劉海甜妹揮手。

 甜妹想跟許久未見的閨蜜同桌,又唯恐單獨離開本部門的大部隊不妥。

 沈愉初笑著揚揚手,“去吧,吃個午飯而已,別搞那麼拘束。”

 齊劉海甜妹臉上頓時綻開一個極為燦爛的笑容,“謝謝Amanda姐姐。”蹦蹦跳跳往圓臉姑娘那邊去了。

 吃個午餐,一波三折,終於握起筷子開吃,食慾都快過勁了。

 她心不在焉地挑挑揀揀吃飯,周明坐她旁邊,遲疑幾下,還是開口問:“Amanda,升經理的,你考慮過怎麼辦嗎?”

 Ivy在上面,沈愉初升不上去,就算透過考核,職位也還是個助理經理。

 報告簽字輪不到她,換句話說,年終分紅拿不到多少,累死累活的職責卻一樣不少擔。

 “沒想過。”沈愉初不甚在意地抬碗喝湯,“過一天算一天吧。”

 隔著大半張桌子,她似乎遙遙接收到了李延山不贊同的目光。

 *

 吃完飯回到辦公室,沒等她坐穩,綜管的經理火急火燎衝過來找她,“Amanda,江湖救急!SOS!”

 沈愉初早就習慣了她風風火火的個性,“慢慢說慢慢說。”

 綜管經理急切捶兩下隔板,“快,借我兩個人。”

 “路演啊?”沈愉初問。

 第一件躍出她腦海的急,就是明天的定向增發路演。

 綜管經理狂點頭,“對,急需俊男美女撐場面,你快來。”

 沈愉初搖頭,“Ivy姐會去,我就不去了。”

 “你不知道!”綜管經理急得直跺腳。

 “上一場在桐城辦的,我律所的同學也來了,結束後,居然跟我吐槽我們源茂人的顏值不行。”她用力“呸”一聲,“上臺的領導我控制不了,臺下工作人員我還不能全挑顏值霸王嗎。Amanda,一雪前恥的機會就在眼前,你真的不考慮嗎?”

 聽完始末,沈愉初哭笑不得,“真的去不了,那天我要代馬總出去開個會。”

 老闆們每天受邀與會的大小會議數不勝數,十分重要的親自出席,十分不重要的直接推掉或忽略,還有一些不那麼重要又需要有人參加的,大多會分派給下面的中層小領導“代勞”。

 “那也沒辦法了……”綜管經理失落地垂頭,不死心地環視,想再抓幾個出挑貌美的男女。

 目光掃描到印表機方向,看到正在影印的李延山,綜管經理整個人如同被釘住,暗呼一聲“臥槽”,直接上前把人拽回沈愉初面前,“你們從哪裡找來的小男模?!”

 突然被一個不認識的女人死死抓住,李延山滿眼都寫著震驚。

 “你嚇到孩子了。”沈愉初無奈地將綜管經理的手臂扒開,簡單介紹道:“是我們新來的實習生。”

 “借我兩天!”綜管經理星星眼死盯住李延山,低嚎差點破音。

 沈愉初簡直頭疼。

 綜管經理要了李延山的郵箱,目光黏膩流連,幾乎貼在他身上,戀戀不捨,“小帥哥,千萬記得穿正裝啊,一套那種,領帶別忘了系……”

 護徒弟狂魔Ana看不下去,“Bella姐,你太吵了,快走吧。”

 綜管經理不服,嗆回去,“幹嘛!你們能天天欣賞,就不能包容我多看幾眼啊!”

 Ana和綜管經理一起做哭嚎狀,趴在沈愉初格子間上痛苦臉,“Amanda,救命啊!有人搶徒弟啊!快給我作主啊!”

 沈愉初生無可戀地和李延山對視一眼。

 *

 季延崇像以往每一天一樣,做好早餐,等沈愉初回復完工作郵件,一起邊看早間新聞邊吃。

 由於體脂率太低的緣故,吃完早飯再晨跑,是他的習慣。

 沈愉初是個有來有回的人,不會做飯,就包攬下洗碗外加收拾廚房的活。

 跑完七公里回家,進入玄關,聽見廚房裡“乒乒乓乓”的響動不絕於耳。

 季延崇換鞋,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不得不說,相對於工作上的麻利,她在家務上的確不太擅長。

 往裡走兩步,沒進客廳,工地施工般的動靜停了,她接了個電話。

 腦中輕易就能描繪出,她戴著洗碗手套站在一池泡沫前,手忙腳亂點開外放的樣子。

 季延崇笑了笑。

 不知道再以“超市中獎”為藉口購置一臺洗碗機,她還會不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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