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3章

2022-09-17 作者:胖咪子

 沈愉初換了身乾淨的居家服出來, 淡藍色短袖,寬鬆的灰色運動短褲。

 廚房裡有悉悉簇蔟的聲響。

 畢竟是吃人嘴短,沈愉初不好意思光坐著等吃, “有甚麼我可以幫忙的——”

 進到廚房裡, 問句戛然而止,感嘆難自制地溢位來, “好香啊。”

 沒有任何美食, 能超越深夜的食物氣味。

 宵夜填滿的不只是空蕩的胃,還有操勞一天的空虛靈魂。

 李延山戴著圍裙舉著鍋鏟來推她,“你去餐廳等吧,馬上就好。”

 沈愉初被料理臺上多出的一排新傢伙吸引了注意,訝然問:“這些都是你買的?”

 李延山回頭看一眼,哦一聲, 滿臉掛著興奮面對沈愉初自豪挺胸炫耀, “在超市抽獎中的!”

 沈愉初見過這個牌子, 德國造,光是正中間那臺多功能料理機, 就要差不多一萬塊錢。

 她狐疑歪頭, “我們小區對面的超市嗎?”

 她在這家超市買了幾年東西了, 怎麼從來沒有遇上這樣的好事。

 李延山回到爐灶前,用夾子將拌好的面盤在鑲了金邊的白瓷碟裡,“不是, 我前幾天想找你說的那兩家超市, 結果迷路了,走了好遠去了別的超市。”

 那碟子是源茂某位高管結婚時贈送給特定賓客的回禮,據說是出自名家之手,盤子邊緣還有大師的簽名紋樣, 價格不菲。

 這樣的餐具,用起來著實叫人焦心,一不小心磕了碰了,得心疼上好幾天。所以沈愉初和賀歡都一直沒有拆開使用,置於玻璃櫥櫃後面充作擺件。

 李延山在一排碟子裡獨獨選中這款,沈愉初猜不出他是品味不俗還是根本無心。

 盤子懸在臺面邊緣,沈愉初走過去扶住,順手替他按開抽油煙機的照明燈,“超市名字你還記得嗎?抽獎活動到甚麼時候?我也想去轉轉。”

 李延山低著頭,煮鍋上方飄出打轉的白霧,叫人看不清他的臉龐。

 不高不低的溫和聲調,聽得不太真切,“我當時迷路了,看到路邊有家超市就進去了,不記得叫甚麼名字了。”

 “噢。”沈愉初本就是隨口一問,沒放在心上。

 “面好了,走吧走吧。”李延山一手端一盤,指揮沈愉初拿上叉子,手肘輕輕推她往餐廳去。

 沈愉初幾乎是被他拱出廚房的,忍住笑意站在餐廳和客廳中間,一手舉著叉,一手指了指茶几,提議道:“我們……要不要在客廳吃?我和賀歡以前習慣坐這裡。”

 李延山欣然應了,把意麵盤子在茶几上放下,從沙發上拽下一個蜜色燈芯絨靠墊擺在地上,拍一拍,示意給她用作坐墊,自己在旁邊木地板上直接盤膝坐下。

 “地上涼。”他說。

 沈愉初有片刻的恍惚。

 明明她才是年長的那個,卻處處被他照顧。

 盤腿在墊子上坐下,面前清油油的青醬意麵,往上冒著熱氣,清香誘人。

 她三餐不規律得很,其實早就餓過了頭,看著白盤翠面,胃捧場地咕嚕開了。

 叉子捲起面卷,空中翻滾幾輪,放入口中。

 燙得呼哧呼哧大呼氣,手捂著嘴,驚喜不已,“唔,好好吃!”

 “真的嗎。”李延山扭頭看著她笑。

 沈愉初連連點頭,眼裡冒星。

 她自問應酬時也進過不少高檔西餐廳了,面前這一盤簡簡單單的青醬意麵,絕對能排進她心目中好吃意餐的前三。

 可她吃得感動,李延山卻表現得興致缺缺的模樣,只隨意用叉子在盤子裡捲一捲做做樣子,並不入口。

 “我不太餓。”察覺到她眼中的問詢,李延山答道。

 沒等沈愉初說話,他沉默一瞬又說:“我晚上下班的時候,看到你在工位上啃乾麵包。”

 屋內忽然安靜。

 他隨著話音看過來的視線,似乎包含了太多未知的資訊。

 沈愉初被灼燙似的睫毛顫動。

 她飛快低頭,嘴上機械地嚼動著,專注吃飯,不鹹不淡地“噢”了一聲,算是應答。

 李延山沒有再說話。

 感覺過了好幾秒,也可能是過了一個世紀,他才將目光移開。

 夜深了,除了蟬鳴,只剩偶爾有車駛過,壓過不平的路面,悶悶一聲響動。

 並不吵鬧,更凸顯一層夜的寧靜幽深。

 客廳大燈未開,只點了沙發轉角處一盞暖黃的落地燈,光線暖黃溫馨。

 自從五年前從家裡搬出來,夜晚,在沈愉初的印象裡,是快要坐到腰間盤突出的加班,和喝到七暈八素的晚宴。

 今晚好像是唯一一次,不一樣的夜。

 在這樣的氛圍裡,席地而坐,肩並肩吃夜宵。

 莫名在沈愉初心上平添出一筆家的錯覺。

 她享受著美味的食物,也享受這樣自然放鬆的氣氛。

 餘光能瞥見白淨修長的手,指甲修得整齊,乾乾淨淨的,讓人很容易心生好感。

 她聽見耳畔的呼吸節奏停頓,李延山細微地嘆口氣,輕聲問:“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愉初微不可覺地蹙了下眉。

 那股家的生活氣息挽留不住,慢慢自心頭散開去。

 李延山嗯了一聲,“我中午聽說,你被總裁單獨叫去了。”

 些許的涼意自地板傳遞上來,包裹住小腿。

 沈愉初並不想徹底破壞這樣美好安逸的夜晚。

 手上卷叉子的動作放緩了,語氣淡了淡,“是嗎。”

 沒有多餘的話作為回應。

 理智陡然回籠,在中間劃出一條無形的三八線。

 沈愉初熱絡地笑了,轉頭面對他,讚不絕口,“面真的很好吃,清新不油膩,松子很香,羅勒的味道很濃郁。”

 給人感覺,下一秒,她就會掏出錢夾來,刷卡買單,多付10%的小費,並在點評網站上給一個五星好評。

 “現在的年輕人會做飯的真的不多了,你好厲害啊。像我這種廚藝渣,看著就覺得好羨慕。”沈愉初依舊無懈可擊地微笑,繼續不吝嗇由意麵延伸開的讚美。

 她抬眼直視過去,那一瞬間他面上的表情似研判。

 可眨眼之後,剛才看見的探究神情像是幻覺。

 他分明是一臉低落,眼簾垂下去,被額前的碎髮遮在陰影裡,委屈的語氣,“做多了自然就會了。我媽很早就走了,很多時候我都自己做飯。”

 沈愉初想起他的家庭情況,抿抿唇,不知道說甚麼才合適,短暫的悄無聲息之後,“對不起。”

 “沒事。”他勉強笑說:“大概是在我六、七歲的時候就走了,其實我也記不太清了。”

 “哦,這樣……”沈愉初說。

 氣氛自此突然沉悶起來,叉子不小心碰到餐盤,清脆的響動分外明顯。

 其實他們並沒有多熟悉,陰差陽錯成了室友,能夠坐在一起吃頓宵夜而已,還遠遠達不到交心的程度。

 至少,分享快樂是自然可以,但還沒到能互敞心胸互觸沉重往事的地步。

 沈愉初自覺擔上轉移話題的重任,故作輕鬆道:“我以為你一直住校的。”

 “沒有,我以前住在一個阿姨家裡。”李延山答得很快,鐵了心要和她促膝長談,過往像洩了口似的水,趕在沈愉初打岔之前全盤脫出,“她是那種……在外人面前,很客氣很友好的人。”

 “私下對你不好?”沈愉初捕捉出語境裡的潛臺詞。

 “私下裡,也不能說不好,對我還是很客氣,但是……”他苦惱地攪動麵條,“唉,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媽一直身體不太好,需要在山清水秀的地方療養,阿姨為了照顧我媽和我,常住異地,不得不和在這裡工作的丈夫分居。”

 越來越是交淺言深的方向了。

 沈愉初對接下來可以預見的深入隱隱恐懼,以吞一大口面的動作作為掩飾,“不開心的話,你可以不說。”

 她知道自己可以找藉口離開,回到自己的房間,鎖上門,關掉今晚這場越界太多的交談。

 她甚至動了動腿,但沒有站起來。

 心裡感覺到畏縮。

 但她想到,他會就此打住的可能性,又覺得有些失望。

 沈愉初尚在走與不走的難題裡糾結,李延山已然拋下了重磅炸彈——

 “我其實是非婚生子。”

 現在離開,無論如何也不太合適了。

 沈愉初伸直的腿又盤了回去。

 李延山開口,語氣緩慢澀然,“我爸有家裡安排的結婚物件,我出生沒多久,我爸要結婚,我和我媽就被送走了。”

 沈愉初極輕極輕地撥出一口氣,生怕擾動了空氣似的,“你和你父親……現在還有來往嗎?”

 他情緒難辨地呵笑一聲,“十多年沒見過了。葬禮他都沒出現,我也就沒甚麼打算了。”

 沈愉初當即反應過來,他是指他母親的葬禮。

 一個小小孩,比桌子高不了多少的年紀,就要獨自面對母親的離世、父親的拋棄。

 不忍心再戳他的傷心事,沈愉初將話題兜轉回阿姨身上,“後來一直是那個阿姨撫養你?”

 李延山頓了頓,“算是吧……她丈夫,欠了我爸家一點人情。”

 這話落在沈愉初耳朵裡,又聽出了多一層的意思。

 阿姨的確撫養他長大,但未必出自甘願。

 “其實沒人跟我說過這些,都是後來我自己猜測的。”他咧嘴笑笑,索性在餐盤旁放下叉,“小時候我甚至想過,我爸有結婚物件的事,我媽知不知道?她真的是因為愛情生下我的嗎?”

 沈愉初無法回答他。

 他似乎也並沒有希望從她這裡得到甚麼回應。

 他垂著眼,手反搭在沙發上,似思考似放空,落寞蕭索的模樣。

 沈愉初猶豫半晌,還是默默將手伸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李延山一下回神,滿帶歉意地笑了,“啊,抱歉,我好像把今晚弄得過於沉重了。”

 “我去廚房倒杯水。”沈愉初配合地笑了聲,藉口倒水離開,留給他一點緩衝。

 起身的瞬間,手腕被拽住。

 “姐姐。”他叫她。

 異樣的心緒不知是因為手腕傳來的溫度,還是因為這一聲突如其來的“姐姐”。

 李延山沒給她找理由拒絕的時間,“姐姐,我都告訴你我的秘密了。”

 沈愉初僵直著,聽他說話如同宣判。

 “你要不要也用一個秘密作為交換?”他笑著說。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