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拉黑我, 就是為了他?!”申傑已然氣到面目扭曲,“沈愉初,我真是搞不懂你, 越活越倒退了, 這種毛頭小子有甚麼好的。哈,你們早就搞在一起了吧, 你別裝了——”
沈愉初本來沒有多生氣, 聽他潑莫須有的髒水,氣得笑了,反唇譏他,“他有甚麼不比你好?你是比他好看,還是比他年輕?”
申傑抖著食指氣得哆哆嗦嗦指她,“我不夠好看不夠年輕?你再說一遍, 我——”
李延山微笑著, 手蓋上申傑顫抖的手, 慢慢發力攥成拳頭,“大叔, 先把你這一臉褶子收一收, 我們再談年不年輕的事好嗎。”
“嗷嗷嗷, 放手!”申傑又氣又痛,面目模糊,擰著胳膊氣急敗壞嘶吼, “別以為我不知道, 你就是想要那套房子——”
沈愉初諷刺地笑了。
這麼說,上回第三者打給她的那通電話,申傑是知情的了。
她神色冰冷,涼聲道:“申老師, 你可能忘記了,當時我父母轉錢給你的轉賬記錄,還有我支付的全部裝修款,銀行流水一打就有。如果你不願意轉讓房產給我,我可以主張我父母出資的那部分作為借款,請你連本帶利還給我。”
說完,像起來甚麼似的,嫌惡地揚了揚眉,“缺錢的話,找黃小姐要吧,反正她有錢。”說罷換上忠告的語氣,“畢竟年老色衰就是眨眼間的事了,能要一點是一點,你說對嗎。”
申傑不可置信,痛心疾首,“沈愉初,你居然變得如此惡毒!”
“要麼給房,要麼還錢。”李延山上前一步,單手攥住申傑的衣領,直接把申傑提得腳離了地面,陰沉下臉警告道:“我要是下次再看到你糾纏愉初,就沒有今天這麼好說話了。”
“你看看你甚麼眼光,竟然看上這麼個野人!”申傑面色通紅,雙手死掰扼住咽喉的手,兩腳懸空亂踹,不挑詞地胡亂開罵,“你們狼狽為奸、一丘之貉,你們,你們……”
“大叔,駢四儷六的詞就省省吧。”李延山輕描淡寫將他甩了出去,面不改色地看申傑背撞大樹嗷嗷叫,冷笑道:“不過有一點我倒覺得你說對了。能看上你這個傻逼,眼光是多少有點問題。”
申傑沒等李延山第二回警告,忙不迭爬起來就灰溜溜跑了,平時總端著的學者做派盡失。
當然,像“你們給我等著”之類的狠話,是沒有忘記惡狠狠地放了。
*
上樓進了家門,沈愉初依然久久不能平靜下來。
心情不可謂不復雜。
有罵跑渣男的興奮,有對剛才口不擇言的懊悔,還有讓李延山見證這種場面的羞恥。
她藉口倒水,在廚房裡躲了幾分鐘。
從櫥櫃裡拿出一隻新買的錘紋玻璃杯,簡單沖洗一下,倒進大半杯礦泉水,覺得有些單調,又泡進一片幹檸檬。
端著杯子走出來,李延山坐在沙發上,靜靜看了看她,甚麼都沒有問。
沈愉初想續上剛才的話題,訥訥張了張嘴,又有點不知從何說起的無奈。
於是默然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賀歡要走了,最近早出晚歸忙交接,她不在家,不太方便讓李延山參觀她的房間。
安靜流淌的氣氛令她奇異的汗毛直豎,但又不覺得難受。
她抿唇背過身去,看看屬於自己的房間,遲疑道:“要不你先看看我這一間吧。雖然說是主臥,其實兩間房間的大小格局都是一樣的,都是朝南向。”
李延山應好,起身隨她走過去。
乳白色的房門推開,房間稱得上寬敞明亮,屋內陳設相對簡潔。
進門左手邊是一壁書架,塞滿了各式書籍。右手處是推拉門的衣櫃,旁邊有一張原木質地的梳妝檯,為數不多的護膚品和化妝品被大大小小的收納盒安排得很整潔,桌邊有個簡白色的檯燈,這也是她工作學習的地方。
一米五的床在房間中央,湖藍色的床上用品,不帶繁複的花紋,清清爽爽。
最吸睛的是正對面,一整壁的落地窗,窗景框柱香樟樹最茂密的樹冠,可以想象白日午後是怎樣一番蔥鬱的美好景觀。
從房間出來,沈愉初領著李延山接著轉了轉廚房,一一拉開櫥櫃門展示,“我很少做飯,但廚具都齊全,你要用的話自便。”
李延山看著櫥櫃裡滿滿當當的餐具,和其中唯一撕了塑封的小煮鍋,無聲點點頭,對她說不常下廚深以為然。
沈愉初摸摸鼻子,利索地關上櫥櫃門,快步引他參觀了衛生間和陽臺,“我和我室友之前是每兩週請一次家政阿姨……”說到一半看見男生稍稍起球的西裝下襬,自然改口道:“不過以後我們可以輪流打掃。”
李延山微微撇了下嘴角,不太自然的模樣,似乎意識到她在照顧他的自尊心,神色複雜地瞥她一眼,甚麼話都沒有說。
House tour完畢,房子地段好裝修也新,李延山挑不出甚麼不滿的地方。
期間賀歡給沈愉初打了個電話,說在小區門口買水果,馬上就回來。
沈愉初決定讓李延山再等等,看完賀歡的房間再走。
於是倆人回到客廳,隔著茶几相對坐下,又陷入了無話可說的境地。
沈愉初思前想後,不希望潛在的未來室友誤以為她是個感情生活複雜的人,枯坐半晌,還是開口解釋,“剛才那個……是我前男友,劈腿了。”
這話題實在令她有些難堪,沈愉初垂下眼去,盯著木地板的拼接縫隙,“你放心,這樣的事情不會經常發生。”
短暫的沉默令她隱隱忐忑。
好奇怪,她以前面對他,似乎並沒有這麼多深層複雜的在意。
難道是因為見到了他充滿攻擊性的一面?
數到第三塊木地板的時候,李延山說話了,“他剛才說的房子是……”
沈愉初哦了一聲,“我們一起付首付買的房子,產證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名字。”
談起當初買房的事,她忽然的惱火。
當初申傑父母死活不同意寫兩個人的名字,沈愉初和他們理論,鬧得稍稍有些不愉快。
沈愉初父母得知,竟然也站在申傑父母那邊,沈爸爸語重心長跟她說:“男方家說甚麼就是甚麼了,反正你們結婚了也是一樣的。”
根本就不一樣。
到最後,沈媽媽掉了一夜眼淚,哽咽著給她打電話,讓她聽婆家的話。
沈愉初拗不過,只好順從。
現在想起來,那時候就該撕破臉皮一了百了。
話開了口子,怎麼都止不住了,像是久抑的情緒突然找到了傾瀉的出口,她想,橫豎那麼窘態的糾纏場面都被他看到了,還有甚麼更丟人的不能說呢。
沈愉初坦然說:“其實要不是他今天死纏爛打,我是不想退而求其次選借款方案的,借款算成利息也沒有多少,但房子跟著年初那波房價上揚,漲了二十幾萬了。”
她咬了咬下唇,掀起眼皮覷李延山,“你是不是覺得我有點,那個。”
“哪個?”李延山問。
但他聲線平直,並不含太多好奇的成分,似乎對她所說已心下了然。
“就是……”沈愉初一時語塞,“不太……嗯,就是,鑽錢眼?心機重?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不會。”李延山語氣肯定,“我覺得這是你應該爭取的。”
“是嗎。”沈愉初抬眼望向他。
這一句語氣並不濃重的“是嗎”,飽含了對理解的感激。
李延山坐在落地燈旁的單人沙發裡,落地燈開啟,將他半邊身子隱在陰影裡。
他浴在半光明半晦暗的光線裡,直直回看著她,說:“而且我覺得這還不夠,你知道如果換了我,我會怎麼做嗎?”
沈愉初莫名心一墜,想起了那個在電閃雷鳴的陽臺上抽菸的瘋子。
他微笑著,嘴角彎出一個完美的弧度,說:“如果是我,我會想盡辦法搞垮他,搞垮他們。”
沈愉初耳膜跳動得飛快,死死盯住他精緻的嘴型,生怕他下一句冒出來一句扭曲的“讓他們生不如死”,讓她無從接腔。
好在,並沒有。
說完剛才那些話,他倏忽斂了聲息,重重“唉”了一聲,懊惱地垂下了頭,“我也只是說說而已,他太過分了,Amanda,我是真的為你抱不平,我太生氣了!”
說罷還握拳捶了一下沙發扶手。
充滿少年氣的牢騷,熟悉的大男孩又回來了。
沈愉初僵坐原地,手指緊攥住沙發靠墊,不知該如何解釋剛才那股轉瞬即逝的弔詭感。
“咔噠——”
房門轉響,賀歡拎著兩個紅色塑膠袋從外面進來,像往常一般吊兒郎當地叫:“初,我回來——”
饒是閱美男無數的賀歡,驟不及防入目娛樂圈愛豆走進現實的場景,也下半句話截斷在嗓子眼裡,在大門口呆愣愣怔住。
“你好。”李延山害羞地朝她揮了揮手。
賀歡看看美男,再瞥一眼面色古怪的沈愉初,當即就反應過來——
這多半就是沈愉初的心悸弟弟!
“我……是不是,回來得不是時候?”賀歡滿臉色 | 情的笑,鞋一脫,趿拉上拖鞋,腰背躬成煮熟的大蝦,倒著往自己房間走。
邊走還邊充滿遐想地抬手吆喝,“你們放心,我現在就把自己鎖進房間裡,就是地震洪水我也不出來。你們隨意,啊,隨意,盡興,一定要盡興,就當我不存在,千萬別客氣。”
作者有話要說:House tour:住宅參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