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雍哥,你又來了。”周嬌一回到家,就見趙雍哥哥在院子裡,而哥哥站在他面前,兩人不知道說著甚麼,都是帶著笑的,見到她回來,兩人些微分開,周郡觀察哥哥,見他嘴唇泛紅,她心下奇怪。
趙雍卻笑著說:“甚麼叫我又來了。嬌嬌,你不歡迎我?”
“怎麼會。”周嬌嘟囔一句,看了自己哥哥,周郡對她點點頭,然後踩了趙雍一腳,“滾回去吧。”
趙雍嘟囔道:“真狠心。”然後依依不捨的離開,離開前手還勾了勾周郡的手指頭,餘光瞥見周嬌的眼神,趙雍一頓,立刻一本正經地離開了。這孩子太敏銳,估計他們倆這狀態瞞不了多久。
趙雍是知道周郡很在乎周嬌的,他頭疼起來,想起周郡說他們倆地下情似得。他覺得這不是地下情是偷情。但又無可奈何。趙雍愉悅的心情打了折扣,回去後想著怎麼和母親說,他要先給母親提個醒。
周嬌可不知道趙雍心裡的小九九。她正在觀察哥哥,周郡瞥見她小眼神,問道:“怎麼一直看我?”
周嬌支支吾吾的說不出甚麼,“趙雍哥不用去採藥了嗎?”
周郡說了兩句,周嬌也沒聽清楚,腦子裡一直想別的,她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一直到七月半那天晚上,周嬌才明白那怪異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七月十四下午,路嫂子發動了。然而到了半夜還沒生下來。路陽哥哥急的不行,周大嬸孃說路嫂子這是頭一胎,怕是不好生。小周氏他們都是有經驗的了,進去摸了摸路嫂子的肚子,說孩子頭大了,怕是要難產。路陽哥聽了嚇得沒主心骨了,周大福媳婦她們當機立斷讓他趕快去找大夫和穩婆來。
她們婦人生產,都沒有找穩婆也沒有找大夫,只有村子裡生的多有經驗的婦人來了。這一時半會兒上哪找去。後來求到楊婆子和村長媳婦那裡,去大姜村找了兩個穩婆過來,然後又把張大夫給請了過來。
周嬌和周妮等女孩也心驚膽戰地等在外面,周郡也是很擔心。路嫂子從逃荒路上就開始幫襯他們。人又那麼好,懂得也多,周郡真的不想她出事。可是他根本出不上力。只能在外面焦急地等著,路陽一直髮抖著要哭不哭的模樣。只聽到裡面慘叫一聲聲的,然後還有兩三盆血水端出來。
周嬌和周妮瑟瑟發抖,二妞早就被王虎媳婦關進屋子裡了,她看著外面的兩個小姑娘,氣不打一處來,拉著周嬌和周妮要她們進屋,“你們還是小丫頭,別聽這個,去,回去睡覺,睡一覺後你路嫂子就出來了。”黃花閨女可不能看這個,嚇壞了,以後可怎麼嫁人。
周嬌甩開她的手,“嬸孃,我不怕。”王虎媳婦有些尷尬,“我這是為了你好,怎麼這麼不懂事。”
周妮也喃喃道:“我們不進去,我們在這等著。”她們屋子隔得這麼近,就算在屋裡聽到這慘叫怎麼能睡得著,更是嚇人。
小周氏和周大福媳婦忙裡往外,燒水端水洗乾淨的布,聽著穩婆在裡面喊著用力,張大夫不能進產房,在外面問了兩句,給開了一副補充體力的藥。
周郡趕緊讓路雲把家裡的爐子拿過來,用這個熬藥放熱水快。王寡婦和花嫂子在熬藥。
眼看著都入夜了,還是生不下來。周郡懷裡的路拾已經昏昏欲睡了,他抱著路拾喊了路雲回去睡。周嬌不願意,周郡也不勉強,讓路雲陪著路拾睡下了。
他又來了和周嬌一起等著,出來一個穩婆的臉色也不好,端進去的紅糖雞蛋水原樣又端了出來。然後又是幾盆血水端出來,“孩子頭太大了,東西喂不進去,路嫂子昏過去了。”路陽抱著頭蹲在那,嚎啕大哭。
張大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讓他們趕緊把人弄醒,不然要一屍兩命看,同時讓他們趕快再去鎮子上找大夫來,最好那片人參來。路陽一聽立刻飛奔,王虎媳婦喊他回來,“牛車,趕著牛車去,快!”王冬嵩和周林立刻上了牛車,讓路陽留下,“你留下,嫂子需要你。”
周郡心底一沉,裡面真的毫無動靜了。周嬌臉色蒼白,“哥哥,我不要嫁人,也不要生孩子。”
“好。”周郡沉聲道,“我送你回去吧。”
周嬌抱著哥哥的手臂,擠進他懷裡,聲音顫抖,“路嫂子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的。”生孩子太嚇人了。那麼多的血都流出來了,人怎麼能流那麼多血呢。
周郡不再猶豫,抱起了周嬌,“我們回去。”
周嬌不願意,但這回周郡不由她了,將她的頭攬進懷裡,抱著她回了自己家。將周嬌放回自己床上,周嬌又爬起來,周郡拍拍她的臉,“沒事的,路嫂子會沒事的。你先睡,哥哥去看著。”周郡想著把路拾抱了過來,“你看著弟弟睡。”
路拾睡得迷迷糊糊的,他見姐姐手腳冰涼,臉色惶恐,立馬伸出小手握住了姐姐的手,小臉蛋貼著姐姐,“姐姐不怕,路拾保護你。”
周嬌想起甚麼,問路拾,“路拾,路嫂子會沒事的吧?”
路拾毫不猶豫的點頭,理所當然地說“是啊。”大概是路拾一貫的好運氣影響了周嬌,周嬌聽了忽視的話擔憂的心情陡然輕了許多。
周郡聽了心裡也好受很多,翻了翻家裡曬得草藥,發現也沒有路嫂子能用得上的。他想起趙雍曬得,不知道那邊有沒有,但是半夜三更也不好去吵醒趙嬸孃他們。看著兩個孩子睡下了,他又去路嫂子那邊看了看,仍然沒有生下來。他發愁地回來眯了會兒,天亮後周嬌和路拾的聲音吵醒了他。
“城裡大夫來了。”
周郡嗯了一聲,讓他們先煮幾個雞蛋,熬一些米粥,之後洗了臉去了趙雍家,想找些能用的草藥。趙雍還沒醒,趙蘭姐在打掃院子給他開了門。周郡直接進了趙雍的屋子,趙雍睡得四仰八叉的,腰間蓋了薄被。
睡得還挺熟,周郡撓了撓他,還沒醒,要出聲喊他,卻被趙雍一把按在了床上,“你裝的?”
趙雍裝傻,嘟囔著,“我在做夢呢。”然後頭貼在周郡身上拱著,最後嘴唇貼在他脖子變吻了幾下,周郡推開他,“別鬧了,有事和你說。”
趙雍聽到他的聲音嚴肅,抬起頭,眼神一瞬間清明,“怎麼了?”
周郡說了下路嫂子的情況,趙雍起身穿好了衣服,“我給你找找,這時候補氣補血的最好,上回曬得當歸還剩一些,黃芪也有,我拿過去。是哪個大夫來了?”
周郡也不知道。趙雍把草藥找給他,然後簌口後送他出了院子。
趙嬸孃也起床了,聽他們嘀嘀咕咕的,大概也知道了一些,叫住了趙雍,“對了,前頭的鄭阿婆家裡有棵棗樹,她家裡常年有紅棗,你拿上些鴨蛋去換一些回來,待會兒我給路陽媳婦送去。”這孩子平時多能幹啊又討喜,可不能栽在這鬼門關上。趙雍還沒動,趙蘭就說她去。女人生孩子就是過鬼門關,能幫一點是一點。
周郡還沒走近,就聽到更大的慘叫,張大夫和那城裡來的大夫再商量著甚麼,很快一碗黑乎乎的藥就被端進去了,之後兩個穩婆出來又喊著人燒熱水,然後說可以了,說孩子頭已經出來了。產婦有了力氣了,羊水乾了,孩子再不出來要憋死了,就聽到裡面各種聲音喊和叫。
周郡聽得有些滲人,趕緊把藥材給了大夫,說能用上就用,然後拍了拍一邊戰戰兢兢眼眶通紅的路陽,也說不出安慰的話。只可惜現在沒有剖腹產,希望老天保佑。
現在門前已經沒有多少人了,折騰了一夜,小周氏她們都回去休了,就請來的穩婆和大夫,還有周大嬸孃在,路陽看著爐子熬藥。周郡看著周嬌和周妮又過來了,路拾也跟在後面。
周郡想了想今天他們還要上學呢,想讓他們去學堂。周嬌說來看一眼就走,路拾雙手合十閉著眼睛拜了拜,也不知道在拜甚麼。然後兩個人又等了一小會兒,周郡催他們上學。路雲也過來說要遲到了。
就在這個時候,裡面傳來聲音,穩婆大叫著生了!生了!路陽一下子衝進去。周嬌和路拾小臉上綻放出笑容來,周郡也鬆了一口氣,周嬌和路拾牽著手上學去了。
周郡把他們三個送到村口,回家把院子掃了,廚房碗筷收拾了,後院的菜園子澆水了,然後去雞窩餵雞,趕鴨子出來。看到周大福媳婦和王虎媳婦她們也進去了,抱著個小嬰兒出來,周郡沒上前,聽到她們說孩子頭這麼大,又說路嫂子命大,活下來了。但可惜以後肯定不能幹重活,要養著了。
活著就好。周嬌一放學沒回家就直接來了路嫂子這裡。路嫂還在睡著,她看了看那個小嬰兒,是個男孩,頭真的很大。周嬌見爐子上是黑乎乎的藥。周大福媳婦幫忙給做了碗麵湯,周妮抱著小嬰兒在旁邊看著,小聲和她說:“我聽我娘說路嫂子可能以後不能下床了。”
“為甚麼?”
周妮說:“好像是大夫說的,甚麼大出血,體虛內虧之類的,要養一年多,吃好多藥,還要路陽哥去買人參和三七來著。路陽哥跟著大夫去城裡藥鋪拿藥了。”
床上的小嬰兒哭了,周妮懷裡的小嬰兒一聽也哭了。周妮抱著自己妹妹哄著,然後去喊了周大嬸孃,周大嬸孃正忙著,周嬌閒著看那個孩子哭得小臉皺巴巴的,路嫂子臉色慘白的睡著,眼看著要被吵醒,她趕緊抱了起來,學著周妮的樣子搖晃著哄著,但就是哄不好。
周大嬸孃進來,“這孩子是餓了。周妮,你娘呢。”路嫂子還在睡著,也沒下奶。先讓小周氏喂著幾口。周大嬸孃從周嬌懷裡抱過來小男嬰,出去找了小周氏,周妮聽到她說:“唉,這孩子七月半出生,母親遭了大罪,看來是個命硬的主。要找個乾親相抵。”
周妮也聽到了,小聲說:“我姥姥以前說中元節鬼門大開,百鬼出行。小鬼要來人間媽媽。這一天出生的孩子克父克母……”
周嬌趕緊打斷周妮後面的話,“可別這樣說,嫂子聽到了不好。”周妮嘀咕道:“又不是我說的,人家都這樣說。”她娘也這樣說,說明明昨天晚上就能生下來的,非趕到了第二天早上,中元節生,路嫂子又差點沒了命,救回來也只剩下半條命了。
周嬌搖搖頭,看了看爐子上的藥,又端了一盆水給路嫂子擦臉擦手,之後回家去了。吃完飯她拿了幾個雞蛋來,路陽哥一瘸一拐地回來了,說是送完大夫拿了藥回來,不小心摔了一跤。周嬌心頭一跳,不知道怎麼的想起周妮的話來,孩子命硬克父克母。
假的都是假的。路嫂子已經醒了過來,周林媳婦和周大嬸孃拿了一條鯽魚過來,說是可以下奶用的。路嫂子醒來說了幾句話有很虛弱的睡了。周嬌見狀就回來了。
回來後她在自己屋裡坐了會兒,心頭一陣亂麻,感覺腦海裡甚麼思緒都有。一會兒是生孩子真可怕,一會兒是鬼孩出行,七月半好可怕。一會兒又是路嫂子抱著孩子滿臉微笑的模樣,又想起學堂的爭論。想起他們買了鋪子,要賣甚麼東西還不知道,然後又轉移到了哥哥和趙雍哥相處的場面……思緒亂飛,雜亂無 章
等她醒過來,感覺整個人還恍惚的很,口渴了,就起床要去廚房倒水,路過堂屋的時候,一切都很安靜,一眼看到哥哥的房門沒關,房間有些微動靜。周嬌鬼使神差地眼睛一瞥,她瞳孔一縮,她看到趙雍哥抱著哥哥在親吻!
他們在親吻!!
哥哥閉著眼睛,背對著她,趙雍攬著周郡的腰,親密如見。周嬌目瞪口呆,一時間震驚地連話都說不出來。
許久之後,她恍惚地眨了眨眼睛,難以置信,真是見鬼了。七月半果然是鬼節,一切都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