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後的周郡醒來後也頭疼半宿。冬日人無事,他就賴在被窩裡睡到中午才起來,感覺自己全身臭烘烘的,換下衣服在把爐子搬進洗澡隔間擦了擦,又給自己洗了頭髮。
然後又逮住路拾給他洗頭。路拾這個小傢伙因為天冷,有一個月沒洗頭了,周郡見今天天晴了,溫度清冷的,比前幾日好多了,路拾這小腦袋上的頭髮前面都翹起來了,他實在看不下去了,給他洗了乾淨。
路拾洗完頭後還不準出去,悶悶不樂地被周郡拘在屋裡唸書,做題。嗯,周郡自己編寫的小學數學。周嬌很喜歡,路拾也不排斥,只有路雲最討厭。
一見到這習題,他就恨不得趕緊躲開。看到大哥正在教路拾,他一溜煙地跑了,說是去給雞窩剷雪。周嬌見了沒有拆穿,中午吃的麵條,小周氏拿來的。
周嬌又去菜地裡拔了一顆白菜,把白菜幫子留下,裡面的菜心拿出來,燙軟了後放入沸水中,下入麵條,又打了個兩個雞蛋。做完這一切,周嬌就先喊哥哥和路拾吃飯。
周郡這才發現路雲沒回來,周嬌笑嘻嘻地:“哥哥說剷雪後和王奔一起去地梨子了。王奔不知道從哪借到了耙齒。用那個正好多挖一點回來。”她在菜地裡路雲就說中午不回來吃了,周妮也跟著去了。
現在還有荸薺?他記得以前好像也吃過,但好像是剛下雪時候去挖的。“還是去蔡湖村嗎?”
周嬌搖頭,“哥哥沒說。”
路拾哼了一聲,“哥哥不帶我,我不理他了。”他生氣地端起碗喝光了最後一口麵湯,“我的瓜子和炒豆子也不會給他留著。”
周郡心想等著路雲把荸薺一弄回來,你絕對會在他屁股後面甜甜地喊著哥哥好。他收拾好碗筷,讓周嬌也去寫字,同時心裡琢磨著路雲這孩子,在家裡教他讀書是不行的了。
開春後那學堂開學他就去問束脩,把路雲先塞進去讀一年。周嬌要是收也塞進去,路拾嘛,雖然還小,但是哥哥姐姐要是都上學了,他也得去。
路雲他對他沒多大指望,盼著能不做真眼瞎,算簡單的賬目不被人騙就行。
正想著趙雍來了,趙雍來先打量了一下週郡,見他面色紅潤,頭髮半乾,臉色正常的很,問他頭還疼嗎?
“不疼了,你那釀酒方子真不錯,給我一份。”他也折騰折騰,弄點糧食釀一下。不喝多,冬日裡喝一點全身暖洋洋的的。
趙雍說行,“趕明兒我拿給你。”不過他又盯了周郡一會兒,周郡莫名其妙的問:“咋了?”
“可以釀,但是要少喝。”嗜酒不好,賭鬼酒鬼都不好。
“我就想著自己釀一些,存著,你看我酒窖裡還有一罈酒呢,聽說放長了更好喝,賣的也更貴。”
趙雍嗯了一聲,轉了話題,“你頭髮怎麼不擦乾,小心著涼。”周郡這幾天都沒包著頭,有剛洗了頭,頭髮披散著。趙雍才發現他的頭髮怎麼比別人短這麼多,而且發現他的頭髮濃厚烏黑,態濃意遠,靠近額頭的髮絲散亂下來,有一瞬間,趙雍竟然想摸兩下,把那髮絲給撩上去。
周郡抬眸一見趙雍目光,他愣了一下,這人老是盯著自己的頭髮,仔細一想知道了緣故,就說:“是我嫌麻煩,故意剪短的,每年都剪一點。別和我說身體髮膚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哈。我這還不到大逆不道的份上吧。”他又隨意扒拉了一下頭髮,有扒拉兩下,頭皮部分的頭髮已經幹了,髮梢還是溼的,這沒有吹風機,真麻煩。
其實周郡的頭髮也不短,只不過比周立周明周林他們短了很多。他們放下來到腰,而他到肩膀罷了。不過平日裡包著頭也看不出啥來。反而是他這樣的洗的方便。
趙雍嗯了一聲,再次轉移了話題,問他今天要不要跟著他去夫子那裡。
“今天就去?”昨天兩人說了一些學堂情況。今天趙雍就要去,這行動力執行力槓槓的。周郡不知道要拿甚麼,家裡還有一塊野豬肉,就拎著了。趙雍說去還是想問夫子借幾本書,他要複習。
“要參加童子試?”周郡問。趙雍沒點頭也沒搖頭,“就是想先看看書。”
“哦。”周郡和他一起去,雪還有半尺後,所以兩人走路的速度不快,走到河邊碰到趙家人,是趙三娘,趙三娘見到他們,低著頭小跑著躲開了。
現在趙家人不知道怎麼的老實多了,前個大年初十張家人又來鬧了一次,說趙三和大孫子還在牢裡受苦,要他們拿錢去給賄賂衙役給趙三舅他們弄點好吃的。可是趙家不給,他們就搶起來,在屋裡亂竄著,趙家氣的要命,打了起來。然後趙老婆子氣得中風了,現在床上躺著等死呢。
趙家接二連三的禍事讓他們沒了心氣也沒了力氣再找別人茬了。周里正私下給他們分析,他們家這一遭不出五年緩不過來。光是幾個人的藥錢,聽說都借了不少了。然後趙二孃匆忙地就說了個親事,給了一個人做續絃,只因為那人彩禮給的高。
下營村私下裡都說這和賣女兒沒區別,可是也只是說說。他們也真是倒黴,倆兒子帶著小輩上山傷到了,孫女被毒蠍子咬到了,小兒子又被雪夜蟲咬到了,現在老婆子又中風了。慘兮兮的,但想到他們過往的囂張,也有人恨恨地說了一聲活該!
周郡也裝作沒看見,和趙雍一起去了夫子那,下午回來他回來後路雲已經回來了,正在喜滋滋地洗荸薺,周嬌把洗乾淨地拿出來削皮,而路拾在一旁生吃著,咯吱咯吱的咬個不停。
周郡走過去,也要幫著洗,周嬌遞給他一個削好皮的,“哥,晚上用這個燉豬肉皮吃。”
周郡點頭,擦了擦手接過荸薺咬了一口,吃完後盯著路雲,說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他。路雲抬頭,就聽到一個對於他來說晴天霹靂的訊息。
“二月三你要去上學了。這是書本,你沒事預習預習。”
“啊?”路雲傻眼了。
“還有嬌嬌,也可以帶著路拾一起去聽課。”周郡很平淡地說:“你們要好好聽課,這一學期要一兩銀子加一條豬腿兩條鯽魚的束脩。特別是你,路雲。”
路雲著急了,“我們都去上學了,家裡的活怎麼辦?哥哥你自己一個人幹不完的。”
“這點你不用操心,農忙時候你們夫子會放假。而且周嬌和路拾只需要上半天課。每天早起去上課,下午就能回來。蔡湖村離咱有點遠,哥哥會用牛車送你們,卯時起床,不到申時你們就能下課,到時候你們三個自己走回來。夫子說了颳風下大雨的時候是不用上課的。家裡的活我來做,想打雞草鴨草這些事村裡的孩子也能做,我出兩文錢就有孩子幫著做。”
村子的小孩可沒有零花錢的概念,有家家裡小孩子多,家裡也沒養多少牲畜,小孩子精力旺盛,會很樂意幫忙割草掙零花錢的。趙禮的大孫子幫著趙雍放牛,趙雍每個月就給他五十文錢,雖然這錢他自己不一定能花得到,可是他就很樂意。
路雲沒想到哥哥計劃的這麼周到,但是他還是說:“那也不行,哥哥,你這樣你會累著的。”他這回倒真的不是不想去上學,而是擔心哥哥,而且學費那麼貴,一兩銀子啊。他道:“哥哥,你別浪費錢了,嬌嬌和路拾去就行,我在家裡幹活。”他真不是學習那料。
周郡沉默,路雲看著哥哥的眼神,他趕緊道:“我也學習,我現在認識一百個字了,哥哥,你讓嬌嬌和路拾去,等他們回來教我,我會努力學的。”學費實在是太貴了,家裡地裡的活這麼多,都擔在大哥一個人的肩膀上,他不願意。他學了又不能去考狀元,嬌嬌和路拾那麼聰明又樂於學習,不如把機會給他們。
不管路雲怎麼說,周郡就不同意,最後周嬌小聲說:“路雲哥,你就先去學,不行咱們再退。”他明白哥哥的心思,勸著路雲,又道:“哥哥,我就不用去了吧,我在家學的挺好的,而且我還要跟著嫂子學針線,我……”
她雖然很想去學堂,但是他們都走了,家裡的活不行,而且她是個女孩子,就算學的再好,也不能去考試。她現在被哥哥教著,就認識很多字懂得很多道理了,一般的算賬難不倒她了,她不覺得自己要去學堂費時間費錢。
周郡簡直氣的要命,但心裡也知道這兩個孩子都是心疼他心疼錢。他面色嚴肅起來,擺著手,“路雲,你先去學一年,一年後你實在不喜歡,我們就不學了。嬌嬌和路拾你們是上半天課,回來後還有時間的。”那夫子說了像路雲這麼大的孩子他教的都是實用的,算賬和如何看農時和一些農事教授。夫子有兩本農學書,這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事,既然路雲喜歡種田,那麼多去學學有何不可。朝廷還有計相和農司這兩個官職呢。
周嬌和路拾年紀小,等路雲學了一兩年後,再讓他們上一整天。路雲和周嬌見哥哥生氣了,也不敢再吭聲,周郡語重心長地嘆口氣,心裡感慨不已,孩子太懂事了,也是憂心心酸啊。
後來一兩天,兩個孩子還是悶悶不樂,周郡故意晾著他們,周嬌和路雲也答應了好好去學堂,周郡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就找了趙雍來,一起搗鼓仙人草做涼粉。
說實話挺簡單的,就是熬仙人草,熬製濃稠後,再用紗布包起來撒上草木灰。用涼粉草熬至濃稠,去把涼粉凝固了。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就是這草木灰吃著不知道乾淨不乾淨,應該不會拉肚子吧。
做出來一大碗,眾人分著吃了,都覺得味道不錯。趙雍說等到夏天的時候他就多弄一點仙人草,這個做好了也去賣。不過現在他覺得還是賣汽水好一點,於是找了個日子,趙雍自己去山裡摘了松針回來。
周郡沒想到他真的記在心裡了,和他一起洗乾淨了松針,然後找來乾淨的罈子,煮了開水,把松針葉放進去,又加入了糖,然後再把罈子密封后放入了地窖。
三天後,地窖的三壇汽水都搬出來。趙雍和周郡,路雲路拾周嬌五個人圍成一圈,然後等著開封。趙雍把罈子開啟,拿了湯勺來一人盛了一碗。但是還沒人喝,周郡要他們等等,然後周郡問路拾,“你覺得可以喝嗎?”別的不怕,就怕拉肚子。大冬天拉肚子可不是好受的。
趙雍見他們表情,短促地笑了一下,率先端起碗抿了一口,然後又喝了一大口,“味道不錯。”路拾小可愛早就想喝了,見狀沒等周郡說話,趕緊端起碗喝了,“哇,是甜的,還有酸味。好喝。”他咕噥咕噥喝完了,抹抹嘴,“哥哥,再給我一勺。”
周郡讓他等等,自己也端起碗喝了,這裡恐怕只有他喝過汽水,這松針水到底是不是雪碧,也只有他能嚐出來了。嗯,入口後的確是汽水味,不過是開了瓶後放置很久的汽水,周郡起身去屋簷下掰了個冰凌來,敲碎後放進去。真涼啊,透心涼,他不禁打了個寒顫。但同時這松針水味道也好起來,帶著冰爽了。
趙雍見狀也放了碎冰進去,“不錯,成了,可以賣!”他一錘定音,“我過兩天就帶著一罈去城裡。”
“先算算成本。”周郡問:“你這兩個罈子放了多少糖。”其中有一個罈子還放了白糖呢,這可是很貴啊。趙雍說了,他之前買了二兩的白糖,到了一半進罈子。一斤白糖現在的價錢是一千二百文一斤,用了一兩白糖,一百二十文,這罈子大概能裝五斤水,那麼就是五斤這個冬雪茶成本價是一百二,這個要賣二百六才能掙錢啊。
這個成本太高了。趙雍也思考起來,“是的,你有沒有覺得這個罈子裡格外甜一點,這個呢,裡面放的是紅糖,這個是飴糖。這兩個成本低一點。”飴糖最便宜,他又用勺子舀了飴糖罈子裡的水,味道淡一點,不那麼甜,思來想去,他加了點酸果子皮進去。這是他去年晾曬的乾的果皮。酸果子一道秋夏季節,山裡有很多這種野果,不好吃,但曬乾了泡茶喝倒是可以。
周郡也認出了這種酸果子皮,他們剛安頓下來這個可是他們的主要糧食呢。他看了之後就不想再吃,但見趙雍用它泡了汽水,也就嚐了嚐,味道嗎,比之前的汽水還好喝了一點,加了點酸,這種酸不是醋的那種酸,而是檸檬酸的那種清香的酸。
趙雍道:“以後開水煮好了,關火把這個酸果子皮放進去,増味放涼後再泡松針葉。”他改良了一下口味,想了想又說:“我們再做一次。”
眾人沒意見,不過是又等三天罷了。有著白糖的那一罈子就被趙雍倒了出來,給孩子們喝,然後剩下一半拿回家給母親和姐姐嚐嚐。三天後趙雍拿了新做好的汽水來,這回他只做了一大碗,眾人嚐了嚐,紛紛說這味道比之前的好喝。
趙雍這回安心了,“成本控制住了,一罈子能賣50文,我們就是不會虧,是掙錢的。”飴糖他先放在水裡熬煮一下,放涼後再倒入。然後多泡一點松針葉和酸果子皮就能夠有那種味道,而且比單純的糖水好喝。喝起來有一股青草的香和果子的酸,再放入冰塊,徹骨的涼也有了。
“我會把這汽水用紗布過濾一下,這松針葉不能被人發現。”也算是秘方了啊。
周郡對趙雍舉起大拇指,“厲害。”他就提供了一個點子,這人全做出來了,還分批實驗,改良飲品,還想的這麼周到。厲害,不愧是他選的合夥人,就是這麼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