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工!”路雲也上岸了,也看到溺水人臉,他驚詫地叫出聲:“柳工,這不是柳工嗎?哥!”
周郡趕緊施救。
他小時候在姥姥家旁邊有條小河流,無師自通學會了游泳,跟著爸媽回城裡上學的時候每年都會去游泳館游泳,也就是在游泳館裡跟著教練學會了溺水急救措施,還有心肺復甦。當然還有自學的海姆立克急救法等一些急救措施。
不過是十幾年了,他還是第一次用到這個方法。
這可是柳工啊,是他的貴人啊!要是別人他肯定撈上來能救就救,救不了就不費事了,可是這柳工啊,救不了也要試試啊。
路拾小跑著過來了,在一旁焦急地給他們加油。他還想掰開柳工的眼皮,讓他睜開眼,被路雲拉走了。然後路雲就看到有一個僕人手裡拿著水壺往這邊跑。這應該是柳工的僕人吧?
周郡解開柳工的衣領釦子,然後掰開他的嘴看裡面有沒有泥土水草,接著給他翻身側躺,有水流出來。柳工年紀不小了,額頭臉上都是皺紋,臉色蒼白如紙,但心跳還正常。周郡給他嘴巴里鼻腔裡的髒東西都清理出來,最後他又做了兩次人工呼吸,之後柳工的咳嗽越來越大了。
哦,只要把水咳出來就行。
柳工的僕人是個老僕,見到自己主人溼漉漉的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還有一個人對他這樣……他都瘋了,指著周郡道:“你大逆不道,你要做甚麼?”他要衝過來。
趙雍和路雲把他拉開,給他解釋情況。老僕驚呆了,立刻跪在地上萬死不辭地磕頭……哭聲震天。然後柳工就睜開了眼睛,劇烈地咳嗽,又咳出一點水來。
周郡一看妥了。
趙雍道:“好了,老伯,你主人沒事了,快,快去找轎子或者馬車來,來抬人,這位老爺還要去醫館看大夫。”這麼大年紀了,溺水折騰這麼久,再有點其他的老年人毛病,恐怕要是受驚病一場的。
那老僕一看主人清醒了,立刻撲過來,然後又看著他們,接著說了你們在這等著,然後就跑著去找人了。柳工雖然沒事了,但還是很虛弱,看著他們。
周郡率先開口,“恩人,你還記得我嗎?”他看著柳工有些渾濁迷糊的眼神,趕緊說了自己的身份,著重強調他對他們周家村王家溝的恩情。聽說是他曾經做過的好事,柳工似乎有了印象,這個時候路拾冒出頭來,“爺爺,你的魚跑了!”
他拎著魚桶,魚桶翻了,一條魚也沒有了。柳工看著魚桶,這才想起來自己就是因為釣到一條大魚興奮了,往前兩步拉魚竿,結果一個腳滑又被魚鉤一拽,掉進了河裡。
“爺爺。”路拾又喊他一聲,把他從回憶裡拽出來,他盯著路拾的眼睛,覺得熟悉。周郡就把路拾脖子裡的那個紅繩拽出來,柳工看到了小墜子。他眯起眼,認出來了那個小墜子是他做的小玩意。然後他擺擺手,又閉上了眼睛暈了過去。
這回放心了。
周郡又嚇了一跳,趕緊想掐人中,趙雍還是有點醫藥學知識的,趕緊翻了翻柳工的眼皮又趴著聽了聽心跳說沒事,只是體力不支又受驚暈了過去,不會有大礙的。柳工沒事了,他們也不能走啊,好在不到一刻鐘就看到很多人過來,浩浩蕩蕩地把柳工給抬走了,抬上了馬車。然後馬車嗖的一下子就不見了蹤影。河邊很快就平靜下來。只剩他們幾個也沒人管沒人問了。
趙雍問:“我們還抓魚嗎?”他們也渾身溼漉漉的。周郡看了看路拾,路拾理所當然地點頭,“當然要抓了。我想吃魚,還沒有抓到大魚呢。”
行。周郡和趙雍這回可以直接站在河裡潛水區抓了。
但還沒等他們下水,又有人過來了,大喊著甚麼,“小哥,小哥!”周郡定睛一看是剛才的老僕,一個強壯的僕人揹著他,他氣喘吁吁地“兩位恩人,你們怎麼沒跟著上馬車?”
他們上馬車幹嘛?
那僕人下來,拽著他們上了一輛華麗的馬車,然後說要好好感謝他們,請他們去府裡用飯。幾個人坐上豪華馬車的時候神色都還是懵的。
馬車內飾豪華,座位軟的很,腳下還有地毯。馬車噠噠行駛著,那個僕人在馬車外坐著,一個勁地感謝他們,感謝他們救了他家老爺。說老爺心血來潮來釣魚,還不帶僕人,快中午了老爺口渴,他就去拿水,沒想到就這會兒功夫老爺出了意外。真是萬幸,遇上他們了。這位老僕說著說著還哽咽了,老爺要是出事了,他和他全家恐怕都活不成了。
老僕心知肚明,老爺雖然昏過去了,但很快就會醒過來,這件事老爺會瞞住的,不然以後老夫人還有大老爺都不會讓老爺出來釣魚了。老爺就釣魚和養蘭兩個愛好,他肯定不願意的。帶著一大群人來釣魚是他更不願意的,他肯定會瞞著這次落水事件的。但對於救了他的人,老爺一定會好好感謝的。他要在老爺還沒想到之前把這件事辦好,才能將功贖罪,彌補他看護不周的錯誤。就算以後被大老爺知道,看在這個份上,說不定會饒他一命的。
老僕絮絮叨叨的說半天讓周郡明白了。他救人可不是要報酬的,但這事肯定容不得他推辭,便也安靜下來,不再惶恐。他和趙雍說了柳工做他們保人的事情,趙雍笑道:“那這正是一報還一報,好人有好報。”
路拾不太懂他們說甚麼,在馬車撓撓這個這個琉璃球看看那個格子盒,摸摸了半天,最後嘟囔起來,“這馬車是好玩,可是我還沒有抓到魚呢。”
周郡笑起來,隨後把他撈起來,在自己膝蓋上坐著,小聲道:“不,路拾,你撈上來一條大魚。”要不是路拾他們肯定發現不了溺水的柳工,也救不了他,沒法回報恩情不說。恐怕還會吃上官司,要是柳工溺水在河邊,那和他一起在河邊的人恐怕都要去衙門走一趟了。
而現在柳工還要請他們去府裡,按照這種官宦人家富貴人家的做派,謝禮肯定少不了了。說不定還會有很多好東西,這不是意外之喜,是一條大魚嗎?路拾啊這運氣沒的說。
馬車不知道走了多久了,最後停下來一座大宅子門前。幾個人下了車光是看到大門就覺得很氣派,門口還有兩個一人高的石獅子。周郡仔細看了看門坎,真的好高好高,路拾估計要爬過去才行。開了一扇門,周郡抱著路拾,跟著老僕走了很長很長的院子。幾個人都沒見過這樣的精美的園子,草木假山,流水花園,石碣涼亭,小竹林,連廊,雕樑畫棟,都很美。
周郡和趙雍為了不表現自己像個土包子所以都目不斜視。路雲眼睛也儘量不往一邊看,只低頭走路。他覺得不能丟人。但路拾不是這樣,他覺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夠用了,好奇地東看西看的,沒看過癮還回頭看。他大大方方的看,好奇的看,不過沒有指點也沒有發問。
到了偏廳,有人給他們上了茶,然後老僕讓他們等一會兒,這一等就等了很長時間。茶水喝了一輪又一輪都想上廁所了。路雲突然哎呀一聲,“哥,我們的櫻桃和野菜忘記拿了。”他好懊惱,這回損失大了,他朝外探頭,頗有想趕快回去再去河邊找回來。
路拾一聽嘴巴撅起來,他也好心痛,他的櫻桃。周郡抱起他,安慰他說以後再去給他採。路拾不明白為甚麼他們要在這等,但見哥哥們雖然等得著急,也沒有亂打聽,他也就安靜下來,專心致志地玩自己的手指,嘴巴里唸唸有詞。周郡一聽是在背詩。
趙雍觀看偏廳的裝飾,一扇屏風上有題字,他便目不轉睛地觀摩起來。周郡心底想著要是柳工給禮物他們要不要推辭,該說甚麼話推辭呢。其實他心底是不想推辭的,但也知道施恩不圖報才是眾人期望的。柳工要是直接給銀子就好了。
他們腹中都餓了,那老僕又跳出來,僕人們上來擺上食案,然後擺飯,說老爺喝了藥現在還沒醒過來,委屈他們先自行吃飯,等老爺醒了,再好好招待。周郡連忙推辭,說不用這麼客氣。老僕非常熱情,然後看到擺上來的食物,雞鴨魚肉特色時蔬還有幾樣從沒沒見過的糕點和香味濃郁的湯品,路雲和路拾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
路拾很渴望,但是看著哥哥,老僕在一旁感慨這孩子怎麼這麼招人疼,明明很想吃的,但是大人沒動他也能忍得住。再次催促他們用飯,後來幾個人坐下來美美吃了一頓,最後都吃撐了,昏昏欲睡中,老僕又過來說他們老爺醒了,請他們過去。
眾人精神一震,跟著老僕後面去了,柳工坐在那種躺椅上,可以被人抬著的。這個好像不是偏廳也不是臥室,應該是花廳。周郡看到很多盆花,其中最多的是蘭花。粉的藍的綠的,長的短的大株的小盆的各色各樣的。他就知道這位柳工極為愛蘭草。
柳工眯起眼睛,招手讓路拾過去,仔細看他,見他模樣長得可愛,大眼睛滴溜溜地轉,靈動斐然。“幾年沒見,你長這麼高了。”恍惚幾年前的胖娃娃,如今卻到他的腰高了。路拾嘰嘰喳喳的不怕生,問他為甚麼他家這麼大,家裡的飯怎麼這麼好吃,為甚麼他這裡還有這麼漂亮的花。他語態天真,問的問題也稀奇古怪,然後還說他家裡也種了蘭草,說他請了他們吃好吃的,他回去後就把蘭草送來給他。
柳工默不作聲地聽他說,然後笑呵呵地問他幾句,比如入城後在哪安置,現在地裡怎麼樣了,過得好不好,他還記得他們一大群人現在過得如何了,問他怎麼剛好在河邊。路拾有的能回答有的就回答不出來,周郡就補充過去。說他們被分到下營村了,地裡種上糧食了,現在日子好過多瞭然後再次感謝柳工對他們的幫助。
柳工聽到這笑起來,感慨著當時順手一幫,如今反倒是救了自己的命。然後他看著路拾,聽著路拾嘰嘰喳喳地又問他們讀書沒有?周郡和趙雍都搖頭,路拾卻說讀了,他昂著頭說他現在能認好多字還會背書。
柳工提起了興趣,問他會背甚麼詩。他掰著手指頭熟,甚麼靜夜思,鵝鵝鵝,春曉啟蒙詩,鋤禾日當午,江南可採蓮等等。他說著說著還搖頭晃腦背出來。
柳工哈哈大笑,捏住他的小臉蛋,“是個聰明孩子。”比老二家的孫子聰明多了。要是多加培養,假以時日定能出人頭地。他又想起之前這個娃娃陪自己釣了三天的魚,心中一動,道:“小路拾,爺爺家裡這麼好玩,你想不想以後住在這裡?”家裡養個聰明伶俐的小娃娃,以後教他讀書識字,培養他。他陪自己下棋養花釣魚,也能緩解許多寂寞。自家的小輩裡重孫子充孫女都有,但是卻沒有多少和他心意的。
周郡聽到這心中一緊,想要說話,趙雍攔了他一下,路拾卻道:“這怎麼行呢。我有自己的家呀,我家裡也好玩的。爺爺,你要是想讓我陪你玩,以後我再來看你啊。”
柳工聽了他的話又瞥見周郡他們幾個人的神色,知道不能勉強,自己年紀大了,反倒惹人厭了。他就不提這話茬了,笑著說:“好,以後你可要常來。”又問了一些瑣事。話裡話外還想留他們多待幾天,他還是想帶著路拾去釣魚。柳工又說路拾這孩子要從小培養,長大定能光宗耀祖,俗話說三歲看老,他覺得路拾很不錯,是個靈巧聰慧的孩子。
周郡就琢磨著該如何拒絕,說了一些地裡的活計,家裡還有小孩之類的話。大概有了兩刻鐘的時間。老僕說老爺該休息了,然後又小聲湊在柳工耳邊說三小姐回來了,說不定是得知甚麼情況,身後還帶著兩個大夫。
柳工也自覺不禁有些精力不濟,聽到這他神色一凜,揮揮手,然後對周郡他們道:“我就不留你們了,你們救了老夫一命,老夫也沒甚麼能給你們的。備了一些薄禮,阿大,你去送這些孩子們回家。”
老僕帶他們出了花廳,然後有五六個僕人捧著禮物跟在他們後面。老僕又給他們送上馬車,把禮物也都堆進去,然後又拿出一張門帖,說這是老爺給他們的,以後有事可以拿著帖子來找他們老爺。周郡心中激動起來,這門帖子可是個護身符啊,這代表柳工罩著他們啊。他恭敬地接過帖子,老僕吩咐車伕把他們送回村子裡,然後就匆匆走了。
哎呀,三小姐回來了,這回府裡要熱鬧了,老爺要遭殃,他也要受皮肉之苦了。他得趕緊去伺候著。希望三小姐不是知道老爺溺水後急忙趕回來的,不然府裡上下都要吃掛落都要倒黴了。三小姐可是比大老爺還厲害,老爺都怕她。
坐在馬車裡在回下營村的路上,路雲和路拾坐不住了,想去翻看禮物。周郡也想看,但是顧忌著外面的車伕,他還矜持著,只是粗粗看了看,能看出來的有四匹布料,一模就是上好的綢緞,還有幾盒子糕點,那包裝的就是很好看,然後還有三個禮盒,裡面裝的不知道是甚麼東西。
周郡沒忍住開啟一個又長又大的禮盒,這個禮盒有路拾那麼高呢,擺在馬車裡最顯眼。開啟看是完整的兩套筆墨紙硯和一本《論語》註解和一本《百家詩》。
看到這趙雍都湊過來,捧著《論語註解》,愛不釋手。“這位柳工可真大方,我曾經聽說過他,好像是和攝政王意見不合,便辭官回鄉了。”以前他在學堂也讀過一年書,他們的夫子講過他們吉縣這位工部尚書,說是他們吉縣出來的能人,言語之間很是嚮往。柳工送的這是帶著名家註釋的《論語》這可是在書鋪花多少錢也買不到的。
周郡不太理解,看那註釋者的名字叫楊潤停。不太瞭解,趙雍說是個儒學大家。那明白了這是名家版本,見解獨到。他翻看《百家詩》也有一些註解,但上面的塗鴉和字跡應該是位少年人,但看著書也很古老了,應該是柳工家裡人啟蒙用的。官宦之家啟蒙讀物都這麼厲害嗎,直接從詩歌開始。
還有兩個禮盒,很小,周郡索性都開啟了,然後他聽到身後的路雲驚叫了一聲,立刻噓了一聲,路雲捂住自己的嘴,然後又去捂路拾的嘴。可是路拾扯開他的手,根本不知道哥哥會甚麼要叫。他湊過去看著那金光閃閃的東西,摸了摸,“哥哥,這個和我們的小金珠好像啊。”摸著都很滑溜,看著也好看,金光閃閃的。
是的,一個正方形的木製小禮盒裡裝的是兩個金元寶。厚實的,金光閃閃的,耀眼的小巧可愛的金元寶。趙雍也愣住了,拿起來掂了掂,“五兩。”兩個金元寶十兩,金子十兩,100兩銀子啊。但是這純金要是到銀樁去換,可不止換100兩,更別說用這個打各種首飾和玩件了。
這個小盒子是金子,那麼還有一個小盒子的,路雲道:“哥哥,都開啟吧。”他嚥了咽口水,把金元寶摸了又摸,還想咬兩口,但最終沒捨得咬。
路拾早就摸到那個小盒子了,看到周郡點頭,他立刻就把它開啟了。這個小盒子比裝金子的盒子大了些,開啟後看到是四個銀元寶。比金元寶大,銀光閃閃的,造型是餃子樣式的,中間凸起來的。十兩銀子一個。一共四十兩白銀。更別說那幾匹綢緞了,看著都價值不菲。綢緞也能當做銀錢使用。估摸著那一匹手段也有二三十兩銀子才能買。
柳工這薄禮可不薄,而是真是厚的不能再厚了啊!他們這回真的是發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