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郡和趙雍這邊熱火朝天,收穫頗豐,然而路雲和路拾卻是一無所獲。路雲鬱悶起來,難道這回路拾的運氣不靈驗了?眼看著天都黑了,他們倆還是甚麼好東西也沒發現。
就連路拾嘴巴里嚼著的野草,路雲都拿著看了看,也問了問哥哥們,最後確定就是很常見的野草。
天黑後他們無法下山,於是就有把之前的山洞清理出來,在山洞裡過了一夜。周郡和趙雍還有一小片當歸沒有挖,留著明天挖的。他們倆沒有帶秤砣來,但是估算今天挖的估計有小三十斤,再加上明天挖的,四十多斤是有的。嘿嘿,又是一大筆銀子!
兩人決定明天天一亮就起來挖,然後就立刻去陽坡,摘櫻桃。睡在山洞的時候幾個人挨著,路拾和路雲把周郡圍在中間,趙雍起夜時候見了他們仨的睡姿幾乎都是直溜溜地雙手放在胸前,睡得很乖巧。他覺得好笑。這兄弟三人據他所知是沒有血緣關係的,但是平日裡他們的行為模式卻很相似。比如周郡和路雲對這個小路拾都有一種莫名的期待,他也觀察著,卻發現路拾和一般的小孩子相比也就是聰明瞭一點,並沒有發現甚麼古怪的特殊之處。
他思緒蔓延開來,又想起彤彤和小妹。小妹找了這麼多年,一點訊息都沒有,彤彤卻是能找到一些頭緒。這回賣了錢他就去縣城的掮客那邊問,他們訊息來源多。
天一亮,他們就啃了乾糧,喝了水,然後就開始幹活。摘櫻桃路雲是主力,恨不得把整棵野櫻桃樹都搬回家。路拾呢,一邊吃一邊摘,小櫻桃在自己的衣服擦擦就往嘴巴里填。周郡說了幾次說等洗洗再吃,他都不聽了。最後吃的小肚子渾圓鼓鼓的,然後幫著路雲哥哥一起摘,最後下山的時候他扛著一根長滿櫻桃的樹枝下山。
馬鞭草趙雍也採摘了很多。周郡呢就摘櫻桃,最後他們帶來的竹筐竹籃都裝滿了東西,他就把自己的外套都脫下來包櫻桃。幾人弄完已經快天黑了,要趕緊下山。但看著後面還有一顆櫻桃樹的櫻桃沒摘,路雲和路拾就不想走。在路拾看來,這櫻桃可比甚麼草藥更值錢。
他們倆依依不捨的,最後周郡拍板,強行要他們下山。不過因為櫻桃樹是在陽坡,離山腳並不遠,但就是這樣幾個人帶著這麼多東西,也是折騰倒月亮掛起來才堪堪下了山。路雲因為看不清路摔了兩次,胳膊和腿都摔青了。
路拾心疼的不行,一個勁地給他吹吹呼呼的。周郡琢磨著這夜盲症是不是要去看看大夫,吃點藥。下了山後眾人在山腳下之前原來休息過的地方休息了一夜。第二天趙雍就步行快速去攔人找車。這條小路來的人不多,路雲看趙雍去找車,就說:“哥哥,趙雍哥哥肯定會要很久,我再去山上摘一些櫻桃吧。”
“這些夠了,先吃櫻桃。”周郡不許。路拾也眨巴眼睛,想去,聞言撅起嘴巴,很失落,“我還沒有挖到寶貝呢。”他感覺自己這趟出來沒有發揮應有的作用。明明之前他都能找到兔子的,可是這次甚麼也沒有。而且這次上山那些蛇蛇也沒來找他玩,他撓撓頭覺得很奇怪。難道蛇蛇不喜歡自己了?
路雲比他更糾結,眼看著都要走了,可是他們來這一趟有甚麼用?周郡見他們倆吃著櫻桃還蔫蔫的,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感覺這倆孩子挺迷信玄學的。這種氣運之說周郡也是信,但沒他們倆這麼走火入魔,簡直都奉為圭臬了。這可不行,還是自己雙手勞動,雙腳腳踏實地幹活為準。福氣當然是好的,但是也不能一直依賴福氣呀。
他拎起來路拾這個小傢伙,把路雲也給叫到跟前,準備上一堂思想教育和哲學課,但剛開了個頭,趙雍就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輛牛車。
哎,今天怎麼運氣這麼好,這麼快就找到牛車了。駕駛牛車的是個年輕人,說是去吉縣縣城的。這就更巧了,和他們一路。他們也是打算先到縣城,直接把當歸賣了再回去的。
幾個人就搬東西坐上了牛車。三十文到縣城,四個人不算貴。年輕人大概二十歲上下挺好奇的,一路上也是問個不停。然後正好合了路拾,於是一大一小就瞎胡聊起來。年輕人見他們摘野櫻桃,說這種果子吃多了牙疼會拉肚子。怪不得剛才給他櫻桃,他面色很為難的模樣,也不吃。
年輕人又問他們是哪村的人,問他們那裡不種果樹嗎?路雲就加入了話題,問他們家家戶戶都種果樹嗎?還問他們村裡有沒有逃荒的人來安頓下來。這兩年他經過這條路見逃難的人還多嗎?年輕人沒想到他會關注這個,倒也把知道的說了出來。
他說見到過零零散散的,但是大規模的不多了,最後一次見大規模逃荒好像還是前年的時候,聽說縣太爺都收了,沒法收的就給幾頓飯,讓他們繼續南下。路上死人的也不多了,前幾年出來一趟路上還有屍骨,這兩年沒有了。
路雲就繼續打聽,周郡聽著聽著覺得他好像在打探王丫的訊息。他也跟著問了幾句,年輕人搖頭說不知道,說他們村也有一戶人家好像是逃難來的,已經安頓下來的,別的村莊聽說也有,但是沒有他們要找的人。
有些失望,但也無可奈。
牛車的速度比他們步行速度快,午飯就是吃了櫻桃和幹餅子。花了一天半的時間到了吉縣城門口。但是城門早就關了,只能在城門外等著天亮開城門。這一趟出來天氣湊巧都是晴天,穿得單薄,但夜裡還是有涼氣的。那個小年輕人擠在牛車上蓋著被子呼呼大睡,他家裡有十幾畝良田,還有果樹種著,算是一個富戶,周郡有心想問他買一兩顆果樹種植,但距離實在隔得有些遠,還是在蔡湖村問問。
天還沒亮,路拾就醒了過來,睡不著了,他揉著眼睛小聲說:“哥哥,我感覺我來過這裡。”他下了牛車,抬頭看了看星空,然後又在原地轉了一圈,“真的,哥哥,我小時候肯定來過這裡。”
周郡打著哈欠,應付他,“是的,是的,你來過,快,過來咱們再眯一會兒。”估計還有小半個時辰天該矇矇亮了,太陽從地平線上露出來,但開城門恐怕還要等好久。
但很快他就睡不著了,因為陸陸續續地就有人在城門口等著開城門進城了。城門口熱鬧起來了。買東西的鄉人們,進城找活幹的短工,挑著柴火的樵夫,賣貨郎,來來往往的好不熱鬧。這下連睡的香的路雲和趙雍也被吵醒了,但是那個牛車的小哥照樣悶頭睡得香。
路雲醒過來後就牽著路拾的手去放水,然後回來又湊近城門口打聽事情。周郡發現路雲這孩子不會先開口,就是在旁邊聽,然後路拾聽不懂就會開口問,一般人不會和小孩子計較,再說路拾有一種很奇怪的親和力,一般人見了他都會逗逗他。這樣路拾就和他們搭上話了,然後路雲就會再發問兩句。
路雲這孩子挺會借勢的,他饒有興趣地觀察兩個孩子。天亮後,人們開始排隊,等著城門開入城。有牲畜的要一排,牲畜入城要繳費,人入城不需要。年輕人醒了過來,也顧不得去尿尿,趕緊去排隊。
而這個時候路拾和路雲突然跑過來,“哥哥,我記得那裡有條河,河裡有魚。我們去抓魚!我們有網兜。”
這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周郡耐心地說:“現在不行,我們要先入城,把這批藥材賣了。”路拾憋起嘴巴,“哥哥,我有預感,我們今天會抓到一條大魚。”平日裡他們村的小河溝裡也有魚,路拾看見其他人抓了很多次了。他也想抓。而且他不知道怎麼遭的,就特別想去河邊轉悠。
趙雍笑道:“這有何難的,等我們賣了藥材再來抓就是了。”他這回打算賣給另一家藥鋪,那藥鋪就在城門口的第一條街上,只要入城一個時辰都不要就能搞定。幾個人在吃頓早飯,出來抓魚,抓到下午找輛牛車回去就行。這麼好的天氣,不忙不閒的,春耕早就過去,秋收還未開始,多得是來城裡逛逛的。大姜村蔡湖村那邊肯定很多人入城買東西。
路拾歡呼起來,“趙雍哥哥,你真好。”
“我們快進城,快。啊城門開了!”
幾個人排好隊,入了城後,那個年輕人將他們送到了藥鋪門口,然後幾個人把東西搬下來。路雲和路拾看著櫻桃和野菜。趙雍和周郡進了藥鋪,只有學徒在,還有一些病人在等候。大夫和掌櫃的還沒來。
兩個人說明來意,小二的讓他們去了後堂等一會兒。趙雍就對周郡說他在這裡等著,要他先帶著孩子去吃飯。周郡嗯了一聲出去了,和他說就在藥鋪這一條街上的包子鋪吃,讓他辦完也去,如果沒去,他們吃完就給他買兩個肉包子帶過來。肉湯就不好帶了。
他們是從正門入城的,平日裡周郡來去幾次都是從西城門入城,所以沒法去他們常吃的那個包子鋪了。周郡買了四個大肉包,一盤滷肉和兩碗肉湯和兩個白麵餅子。店家送了一疊小酸菜,三個人吃下來。路拾最愛吃的是滷肉,可惜只有十三片,他還數了數,最後說一人只能吃四片。
周郡說沒事,要他吃個夠,吃完了可以再要一盆。這回當歸又能賣不少錢,沒必要緊著孩子吃食了。偶爾奢侈一下不要緊。
路雲想著家裡的周嬌吃不到,說要裝幾片帶回去給她嚐嚐。周郡說別麻煩,等回去後讓他去集市上買半條豬腿,他保證每週都能讓他們吃到肉。吃完後周郡又打包了一份滷肉,請包子鋪老闆把他們的水壺裝滿,然後帶著他們回到藥鋪去找趙雍。
那掌櫃的還沒來,趙雍吃了白麵餅子和肉包子,又吃了周郡打包來的肉,喝了水後掌櫃的還沒來,他尋思著是不是換一家。這都大半個時辰過去了,再等等到甚麼時候。連杯水也不給喝。這家藥鋪他之前沒打過交道,聽說給的價錢偏高,但掌櫃的難伺候。
要走的時候掌櫃來了,看了他的藥材,說質量一般,成色不好,只肯出九百九十文。趙雍等了近一個時辰了,又聽他壓價,心裡有了火氣,就說請掌櫃的再提提價。這是是沒有上次在禹城山那批質量好,要是去他之前的鋪子那掌櫃的肯定會壓價個十文左右。他尋思著來這鋪子,應該能賣出一兩銀子,沒想到還是要被壓價。那他不是白折騰了。
他手裡還有馬鞭草,也一併拿了出來,請掌櫃的一起收下。馬鞭草質量不錯,曲平山的馬鞭草可以說是質量最好的,他們這次去已經看出來馬鞭草被採摘的不少,這剩下的一批是他精心挑選採摘的。
路拾小腦袋湊過來,嘴裡道:“爺爺,我和你說哦,你買下我哥哥的藥材,我送你櫻桃吃。”他手心裡兩顆小櫻桃送給掌櫃的,“很甜哦。”
那掌櫃的本來想說好走不送,但看到路拾,嘴巴里的話就嚥下去了,路拾又伸出手踮起腳尖,要喂他吃櫻桃,他急忙擺手,“爺爺不吃。”
“哦,爺爺是嫌棄我髒嗎?我洗手了,櫻桃也洗了,很乾淨哦,很甜的。爺爺你吃一顆,吃了長生不老,壽比南山,像松柏一樣挺拔!”他搖頭晃腦地說,“像爺爺這麼好的人,老天爺一定會保佑你的。”
他鍥而不捨地喂櫻桃,因為不夠高,還跳了起來,差點碰到櫃檯上的一角磕到頭。那掌櫃的就接過櫻桃,見櫻桃帶水珠的確乾淨,他吃了一個,是比較甜。路拾還在一旁得意的問“是很甜對吧,我特意找出來的專門給爺爺吃,爺爺你一看就是好人,你買下我們的藥材吧,這樣哥哥就能給我買肉吃了,我好久沒吃肉了,好想吃肉。”他小嘴巴巴地說個不停,偏生那掌櫃的不打斷他,最後他又拿出一小包荷葉包的櫻桃給掌櫃的。
掌櫃的收下了,然後把當歸和馬鞭草一起收下了,都給了不錯的價錢。他們選出的這一批好的當歸一共三十九斤,馬鞭草八斤,加起來掌櫃的給他們四十一兩銀子加二百文錢。最後掌櫃的還特地指著路拾說最後這二百文錢是看著路拾的面子上給他們的。
路拾嘿嘿笑,又去拿小衣兜裝櫻桃,送給掌櫃的,“爺爺,我祝你長命百歲。你是個大好人。”惹得掌櫃哈哈大笑。
他們出了藥鋪,趙雍若有所思,“我現在相信你說他運氣好了。”原來體現在這上面。先前那掌櫃的態度就很冷淡,但路拾和他說話的說話他神色就緩和下來了,最後沒想到真的沒有再壓價了。但掌櫃不會虧,這種當歸他們炮製好,至少能存放半年一年的,再轉手和大夫合作給病人開藥,賺個幾倍不成問題。
不過他看著揹簍裡還有剩餘質量不好的蔫吧了的當歸,決定用這些回去自己學著炮製。現在我們去城外抓魚!
“好啊!”路拾第一個跳起來,蹦的高高的,率先走在了前面。可是他這個小人小短腿混入人群中很容易找不見,於是被趙雍一把撈過來,扛在了肩膀上,大步向城門口走去。
這個時節河裡的魚正是多的時候,幾個人很快出了城往護城河走去。路拾早就從趙雍脖子上下來了,跑在最前面。周郡粗粗一掃,河邊也有幾個人。
路拾指著河裡道:“大哥,趙雍哥,這裡魚最多了!”他熟練地指揮著,好像來了很多次一樣,趙雍問,他就說小時候來過,還在腦海裡記著。
“我還記得我釣到一條好大好大的魚!有這麼大!”他比劃著,“比我人都大,那條魚真的好香好香。”他歪著頭,舔舔舌頭,似乎在回味魚香味。
周郡無語,想說他記混了,他沒有釣過魚,他們只在這裡遇到柳工,他們的貴人,然後得到了入城的保證。也不知道現在柳工在哪,是不是又去做大官了。他們訊息不靈通,也不知道像他這樣的大官是不是退休就是退休了。周郡心想應該會返聘吧?
趙雍已經脫下外套,把鞋子也拖了,然後把褲腿捲起,拿著網兜下了河邊,沿著河邊蔓草走,尋找著能下網抓魚的地方。周郡也幫忙,讓路雲看好路拾,不要太靠近水邊,在岸邊看著就行。路拾還不會游泳呢。
就在他們奮力抓魚的時候,周郡聽到路拾的高頻率的尖叫聲,“哥哥,快來,這裡有人落水了!”
周郡一愣,飛快往聲音出跑,趙雍也是,就看到一個河道小彎處有棵大樹下有魚桶,有繡凳,有魚竿,路拾蹦跳著在尖叫,河裡撲騰著一個人影,一上一下的,掙扎著,他的腿似乎被水草給絆住了。
路雲已經跳下水似乎在撈人。他們倆沒有猶豫,即刻跳下去,把人撈了上來。人還嗆水昏迷了,周郡學過急救,於是把人翻過來給做溺水急救,一看到這人的臉,他愣了一下。
有點面熟――他瞳孔一縮,想起來了!
柳工!溺水的人竟然是柳工――他們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