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們吃的就是周郡和趙雍帶回來的野菜和蘑菇,周林終於蹲到了那兩隻獵物。雖然劉藥農想吃,但是周林不鬆口,還暗自刺了他一下,劉藥農的侄子不高興了,但讓他挑出個理來說,他也挑不出。周林又不分當歸,人家之前也給他吃過獵物,又不是他的下屬。只好生悶氣。
劉藥農也不高興,所以在趙雍提出要分配當歸的時候,他直接獅子大開口要九成。
乖乖!
這他可就不幹了哈!周郡估摸著他們採摘的當歸有100來斤,你一人要九十斤?那他們跟著來幹嘛,他和趙雍可是一天沒停,馬不停蹄的挖呢。這是不是太貪心了一點。要是要六成或者六成半,他絕對沒話說。
趙雍搖頭,這回他臉上沒笑了,“劉叔,這不成。我們分的太少了。”
“怎麼少了,我九成,我還要分給大勇和大猛呢。”這是他的侄子和兒子。
“那我這邊也要分給周郡和周林。”趙雍道:“咱們當初說好的您拿大頭,這我沒意見的,可是你沒說你全部要了。你吃肉至少也要我們跟著喝點湯,是不是,劉叔?”趙雍不想退了,他前面話都說出來了,就算現在退讓也是得罪了劉藥農,以後想討好恐怕他也會有所刁難。既然這樣還不如拿到到手的實惠。
他據理力爭,“我等是小輩,您是長輩,您拿六成,我們四成,您看這樣如何?”
劉藥農臉色陡然一變,趙雍怎麼敢,過去一年裡他帶著趙雍,這人捧著自己,自己說一不二,如今他翅膀還沒硬,便想著背刺自己一刀。這讓劉藥農如何能忍。他當即冷笑:“不成。”
周郡道:“那您老想如何分配呢?這一成給我們實在是不合理。”
“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劉藥農想也不想的開口,周郡他們只是來幫忙的,如何能與他討價還價。周林旁觀他們爭執,這個時候看到劉藥農懟周郡,突然把弓箭挽在了手上,拿起木箭朝著一棵樹射去。他的杈杆和網兜裡還有兩隻黃鼠狼吱吱的叫。
周郡語氣很平靜地說:“劉叔,你說得對,但我這幾天不能白乾吧?”
劉藥農見狀臉色鐵青,覺得他們再威脅自己。劉藥農的侄子忿忿不平,兒子卻低著頭勸了父親,“爹,我們讓一步。”
“去,你懂甚麼?”劉藥農忽視兒子的話,對趙雍道:“趙雍,我們回去後可還是要共事的,你此刻做的這麼決絕不太好吧?”他資歷和經驗都不俗,趙雍得罪他絕對沒好處。他雖然不能讓趙雍在藥農行業裡混不下去,但也能讓他過得不舒服。別的不說起碼此次回去後在他和藥鋪合作的這個十幾個人的採藥團體裡他恐怕待不下去了。
趙雍道:“劉叔,你佔大頭六成,我們做小輩的四成,這事就算您回去說給何叔王伯他們聽,他們也不會責怪我的。”
一些剛入門的小輩藥農跟著經驗豐富的老藥農出去,九一分二八分厚道一點的三七分是慣例,也是藥農行業不成文的規定。
可問題是趙雍他不是剛入門的甚麼都不懂的愣頭青了,他算上今年已經是採藥的第五年了。他十五歲村裡分了地,在地裡忙活了大半年,然後就去藥鋪做學徒做了整整一年,後來陰差陽錯跟著去採藥。不到十七歲的時間就跟著偷摸一起山上採藥,做一些髒活累活,五年時間,他自己已經能獨當一面了,雖說資歷和經驗不如劉藥農,但也不是能被糊弄的階段了。按照這樣的來說,四六分完全不過分。
劉藥農不找他,要是找別人來,恐怕要五五分了。劉藥農當然也後悔當初沒有自己帶著兒子侄子來,還非要找人一起合作。但是都說禹城山危險,有豺狼虎豹,深林中毒蛇猛獸殺人掏心,他也沒來過,所以找些人合作既壯膽又安全。要是知道此行如此順利,他當然不會把到手的利益分給別人。
趙雍也不怕撕破臉了。他深信自己學的很快,比如這次來禹城山,他雖然來來之前不知道當歸的生長習性,可是他來之後就把當歸記得很清楚,而且也偷摸地套話學習他如何炮製。等這次他分到的當歸他會留下一部分,自己學著炮製。還有曲平山的當歸,要是那裡也有,他很快就能積累一筆錢,而且這筆錢還不少。就像趙雍說的,有了錢他能夠容易學到很多東西,比如去縣城買醫藥典籍,還有禹城的書鋪裡買醫藥製藥典籍。買回來他自己研究,還可以拿錢找師傅教他。
所以他很強硬地要求四六分。劉藥農當然不同意,兩方有劍拔弩張之態勢。周林呵呵冷笑著和他們兩個站在了一起,和他們對峙。三人對三人,勝算各半。但是這個時候突然傳來一聲虎嘯,而且聲音還越來越逼近他們的營地!
這回六個人坐不住了。周林一把當先貓著身子警戒起來,然後快速安排幾個人把火把都熄滅,安安靜靜地別動,別說話,聽動靜。幾個人照做,然後感覺虎嘯聲漸漸近了。
這回他們都要出冷汗了,六個人除了周林有打獵的經驗,其他人可不是老虎的對手。劉藥農更是心慌害怕,他心裡想萬一趙雍那邊故意陷害他,讓他被老虎咬死了,就可以獨吞當歸了。他可比不上那群年輕人,光爬樹他都沒年輕人厲害。到時候周林在旁邊在使壞。這些獵人都有傳家的本事,萬一對他做點手腳,讓老虎只對著他咬,那可就慘了。
黑黢黢的山林裡,老虎的影子不知道在哪,但是能感覺到聲音就在耳邊.趙雍和周郡靠在一起,在一顆樹下站著,兩人都屏氣凝神的,也不敢大聲呼吸,在黑夜中他覺得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格外大。這可不是動物園看老虎,有圍欄有麻醉槍的。
這是活生生的老虎啊,一口就能吞下他。幾個人都小心翼翼地,有風吹動樹葉,都讓他們心驚膽戰的,老虎聲音還是越來越近,怎麼辦?
周林也後悔當時沒讓他們爬上樹,如今再動恐怕就是要驚動老虎了。他想了想陡然把網兜裡的黃鼠狼給放走了。黃鼠狼的動作引起了老虎的注意,老虎追著黃鼠狼而去了。
眾人鬆了一口氣,但是周林沒放鬆,讓他們都爬上了樹。雖然老虎走了,但難保不會再回來,於是眾人都爬上了樹,但是劉藥農四十多歲的人了,上樹卻是很吃力,他的兒子和侄子在下面託著他,他也只能爬一點高度,最後還是要下來。就在這個時候,老虎的聲音又漸漸逼近了,似乎回來了。或者是老虎的嗅覺靈敏,在這裡聞到了人類活動的蹤跡。
劉藥農他可不想死在這裡。他趕快讓自己的兒子和侄子去躲藏,兒子不幹,自己爬在一個樹叉上要去把父親撈上來,可是劉藥農越緊張越使不上力氣。毫不誇張地說他都感覺到老虎在自己身後出氣了,一回頭好像就能看著一雙通紅的眼睛,他嚇得都快尿褲子了。
他冷汗淋漓,氣喘吁吁地用氣音道:“趙雍,只要你想想辦法,趕走老虎。我同意四六分。”
趙雍想罵娘,他有甚麼辦法,但他也沒那狠心眼睜睜地看著劉藥農被老虎咬死。他咬牙想要下去,這個時候周郡開口冷不伶仃地開口,“五五分。”周郡和周林同在一棵樹上,剛才上樹的時候周林說還有辦法引開老虎。
“成,成。”劉藥農不討價不還價了。這回周林嘿嘿一笑,然後拿出弓箭,把杜鵑鳥綁在木箭上再次射出去,吸引那老虎的注意。老虎再次被引走,然後周郡和趙雍飛快地爬下樹,和他兒子侄子一起把劉藥農弄上了一顆大樹上,還用繩子和網兜給他兜住了,保證掉不下來。
做完這些後他們倆又都爬上了樹,之後那老虎又來一次,可是這回他們都屏住呼吸,誰也不亂動了,雖然最後老虎找不到人離開了,但他們也都沒下來,就在樹上一直待到了天亮,可受罪了。
天亮後,大家臉色都慘不忍睹。年輕人還好一點,但是劉藥農臉上卻是一點血色也買了,他被兒子揹著強烈要求下山出去回家。可是周郡和周林不太想,周郡惦記著那櫻桃樹,周林卻是昨晚把打來的獵物都當誘餌放出去引走老虎了。
這回不相當於他白乾了嘛?他默默地在營地裡做陷阱,昨晚那老虎怎麼就沒走入他做好的陷阱裡呢,這樣他就有一張完整的虎皮了啊!
劉藥農要走,可是他這樣子根本走不動,讓兒子揹著他,但是那麼要當歸藥材怎麼辦,還有他們摘的另一些草藥。所以周林安撫他們,說白日老虎不會再來了,等下午的時候他們就下山。劉藥農不幹,他可不會再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的。然後趙雍就說那既然這樣先吃啃乾糧,然後分當歸,分完後他們想下山就下山。不想下山的再留一會兒。
周郡就附和。劉藥農的侄子也傾向於下山,這回劉藥農又想反悔,但是看到他們三個虎視眈眈的眼神,周林哼唧唧的說為了他們把自己打獵的獵物都送出去了,問他們要補償。
劉藥農也知道是周林救了他們,不然他們肯定躲不過去,最後不情不願的五五分了。然後他們就馬不停蹄地揹著大筐小筐的,拖著麻袋網兜往山下走,一刻也不敢耽擱。
周郡和周林說:“這回幸虧你來了,這當歸分你一成。”周林這回倒是不好意思了,周郡說他也別客氣,他在劉藥農開口求幫忙的時候討價還價到五五分,那一份就是給周林要的。周林看向趙雍,趙雍失笑:“我可學不會那見利忘義之事。來,今晚我們幫你做陷阱。”黃鼠狼不知道還有沒有,但是野山雞還是有的,他想著要是周林抓不住,回去後就在家裡拿兩隻雞補償過去。
“他們明天下山。”今天他們去把當歸做好記號,然後去摘櫻桃,再挖一些野菜和蒼耳花。雖然蒼耳這種草藥隨處可見,但是禹城山見到的蒼耳花又大又圓,果子要八九月份成熟,現在他只要花,蒼耳花曬乾泡茶喝,可以祛除體內溼氣,味道甘甜。
他們幫著周林做木箭,然後又幫著他佈置好了陷阱,之後周郡和趙雍就去摘櫻桃,這回他們直接把櫻桃枝椏折回來,之後趁著天沒黑就去摘蒼耳花。
最後回到營地,拿起櫻桃枝和蒼耳花,一個摘櫻桃,用厚厚的青草包裝好,放進大木筐裡。一個處理好蒼耳花,最後等著周林回來,見他真的還提回來一隻山雞為他高興。周郡說等下了山就直接去港口,先租個馬車,不然這些東西靠著他們搬回家也太累了。
今晚天一黑,他們就把東西全部整理好了,然後三個人不敢再點火把,直接爬上了樹,準過在樹上休息。同時他們在營地前後做了兩個陷阱,心底還暗暗地期待老虎能來,最好落入陷阱裡。
可是一直到他們昏昏欲睡,也沒有老虎的影子。最後不知道怎麼的迷糊過去,再次睜開眼是被陽光照射醒來的。
天亮了,陷阱裡還是空的。周林有些失望,隨機又想,幸虧老虎沒來,就他們三個人也不一定是老虎的對手。三個人把最後的水喝光了,然後直接吃了櫻桃,就背起東西,抬著著他們用木頭做好的木筏,上面是全部包紮的整整齊齊的帶著土的當歸。這些都是完好無損的被挖出來的,回去後還是要栽種處理的。當然要仔細小心,不能壓壞的。
幾個人就這樣下山了。沒想到下山之後劉藥農那群人還沒走,辛苦周郡眼尖看到了。周郡尋思著他們這大包小包收貨不小的,免得劉藥農看到又多生事端,於是和趙雍周林一對視,又往山裡多走了一段路,想等著他們離開後再自行下山。
實在不想和他們一路同行回去了。在山上五五分賬的時候已經撕破臉了,大家再待在一起絕對不會有好事發生的。只不過他們不明白劉藥農提前下山一天怎麼還沒離開。
劉藥農哪裡不想離開啊,可是他兒子揹著他下山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父子倆摔的不輕,兒子摔倒了腰,疼得直不起來,當然走不了了。他們只好在山底下休息,劉藥農不停地埋怨兒子,說他不中用。兒子默默不吭聲,最後他想讓侄子大勇揹著兒子走一段路,最好能走到大路上,那樣才能碰到人。不然他們只能待在這山腳下,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碰到人來,走也不走不掉啊。
可是侄子不太願意,說要不就等等周郡趙雍他們,和他們一起走也有個照應,最好能讓他背大猛。劉藥農想起之前在山裡老虎來的時候兒子拼了命地託著他想讓他上樹,最後侄子都上樹了,兒子卻還沒走,上了樹還拼了命地拉著他想把他也拉上去。下山的時候也是兒子揹著自己,侄子背了沒多久就說走不動了要休息。
現在侄子這表現,劉藥農說不寒心是假的,平日裡他都疼愛侄子,如今看來還是兒子靠譜。他冷冷道:“既然大猛走不了了,大勇那你先往前走走,走到大路上攔住一些有車的或者挑夫,樵夫來,給幾個錢讓他們來幫忙。”
他也不罵兒子了,對侄子道:“我和大猛在這等你,前面大路上肯定人多,那條大路靠著河邊,通往禹城城裡,肯定有人,大勇,你速去速回。”他掏出三十文錢給侄子,“這是定金。如果能找輛驢車或者馬車就更好了。”這回他也不節省車馬費了。之前來的時候是坐馬車到了禹城,然後坐船過了河,過了河後到禹城山這一段路是他們步行走過來的,如今卻是等不得了。兒子的腰都青腫了,及時回去找藥敷上才是要緊的。
侄子大勇說:“大伯,我們還沒吃飯呢,這,這麼遠……”他磨磨蹭蹭的不太像跑路,這一來一回要一天時間呢,要是他運氣不好沒找到人或者車,難不成要在那捱餓等一天。他不想幹。劉藥農臉色鐵青,發怒道:“快去!你弟弟腰摔壞了,在這等著,你想他死不成?”
“我們可以等趙雍他們……”侄子小聲說,“說不定他們馬上就下來了。”
劉藥農冷冷道:“大勇你哪來那麼多廢話,我讓你去你就去!”他不耐煩了,“不去你就別認我這個大伯。”他以前怎麼沒看出來這個侄子這麼懶,讓他做個事磨磨蹭蹭的,這點路都不想跑。
他和趙雍已經撕破臉了,回去後肯定要他好看。這是要趙雍再幫他忙,以後他就算理直氣壯地埋汰他,趙雍說出這些事給藥農們一聽,他們恐怕會覺得是他太過嚴苛和小氣,不通人情。人家都這麼幫你了,還斤斤計較的。劉藥農不願意要這樣的事情發生。再說等下去,誰知道他們甚麼時候才下來,萬一他們都被老虎咬死了呢?
侄子嚇了一跳,見大伯發怒了,也不狡辯了,立刻拿了個水壺把剩下的半壺水倒了一些,然後又拿了兩三個酸果子上路小跑了。
劉藥農摸著當歸,心裡琢磨著回去的說辭,這回他被逼迫分出一半的當歸藥材,心底又痛又恨。回去後定要趙雍好看,最好藥鋪不收他採的藥,在這行業裡混不下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