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二郎看到這裡,有了底氣,要接著說,趙蘭就是一味的哭和尖叫,周嬌沒有看到趙嬸孃出來,急忙衝著裡屋喊:“趙嬸孃!趙嬸孃!”
趙蘭一下子清醒過來,大喊:“嬌嬌,快去喊人,我娘被推到了。”她哭著求鄰居們幫忙,鄰居們緩過神來要上去把錢二郎拉開,誰知道錢二郎嗖的一下子撿起身後的菜刀,大喊道:“誰敢過來,我砍了他!”他神情激動的晃著手裡的菜刀。
鄰居們再次躊躇,誰也不可能真正拿命往上撲啊。周嬌,周嬌心急跑出去,去找誰呢,對,去找趙禮趙大爺!看到周嬌要跑,那個錢二郎大喊著誰也不準走,揮舞著菜刀似乎要追。
這個時候趙蘭一下子撲到他腿上,“你砍死我好了,我和你拼命!”她是活不成了,也不想讓錢二郎活著,剛才錢二郎推了母親一把,然後就奪了菜刀把她拖了出來,母親,母親怎麼樣了。
趙蘭覺得自己就不應該回孃家了,果然她還是連累了孃親!她恨啊,她眼裡的恨意漫出來,不管不顧地和錢二郎打起來,互相搶奪著菜刀,鄰居們見他們倆這樣不要命,扭打一起,反倒是更不好上前拉架了,有機靈地趕快去拿竹竿,幫著趙蘭打錢二郎。
錢二郎發狠了,他只是想來要點錢花,這娘們如此不識趣,又吵又鬧的,看來是和離了翅膀硬了。錢二郎冷笑著,舉起了菜刀――眼看著那菜刀要往趙蘭臉上砍去。
這回周嬌帶著人來了,趙禮家的大兒子先趕到,周嬌氣喘吁吁地跟在最後,趙禮和他婆娘也跟在後面。趙禮的大兒子是個狠角色,進了院子看他們還在扭打,菜刀砍中了趙蘭的手臂。
他立刻拿起了院子角落的鐵鍬,二話不說朝著錢二郎的頭部置去,趙二郎感覺身後有風,陡然一驚,連滾帶爬地躲開了,然後被一腳踢翻。錢二郎手上的菜刀落地,接著兩個膽大的鄰居婦女上前把菜刀撿起來。
趙禮的大兒子把錢二郎按在了地上,讓他動彈不得,趙禮這個時候臉色鐵青,因為奔跑臉紅脖子粗的,上前來又踹他幾腳,吼著:“你找死啊!”然後他趕緊讓自己婆娘和鄰居去屋裡看趙嬸孃情況。
周嬌早就跑進房間裡了,看到趙嬸孃半躺在地上,頭破了一個皮,手掌也破了皮。周嬌想扶起她,卻沒有力氣,趙嬸孃還有意思,只是起不來了,這人年紀大了,一摔可不得了,趙母感覺自己暈乎乎的,趙禮婆娘進來,一起把她扶起來讓她靠在了床上,周嬌趕緊給她到了水,焦急的問她感覺怎樣。
趙蘭這個時候也進屋了,見到母親受了大罪,後悔自責地想去死,然後她頭一扭出去了,趙嬸孃暗道不好,說道:“快去攔住她!”
趙蘭出去直接朝錢二郎走去,然後搶過那鄰居的菜刀,直接朝錢二郎身上砍去,趙禮瞳孔一縮:“趙蘭,不可!”
趙禮的大兒子拿著鐵鍬眼疾手快地把她的菜刀打掉,趙蘭崩潰大哭,對著錢二郎拳打腳踢,痛哭流涕,“你這個該死的,你為啥不放過我?”她哭的委頓倒地,趙禮的婆娘出來把她拉著,周嬌也出來去拉她,幾個鄰居大嬸也幫忙一起勸著,把趙蘭勸進屋了。
趙家兒子不在,這母女倆難喲,趙禮也知道他現在可以算的上是趙家能說得上話的長輩,當初他們合離他也是全程參與的,如今他冷哼道:“錢二郎,你強闖民宅,搶奪民女,又傷人在先,隨我去見官。”
錢二郎如死狗一般,不發一言,此刻聽到這話,道:“我是來找我媳婦的,我……”
趙禮的大兒子又踹了他一腳,“你們合離了,誰是你媳婦,你說話小心點!”他煩死這樣沒出息的男人了,趙蘭和他一樣大,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各自成親後才不來來往的,如今這錢二郎這麼欺負他家姐妹,真當趙家人都是死的是吧?
趙雍這幾年給家裡置辦了許多物件,如今又紅紅火火的做甚麼變蛋,一看就是個有出息的人。而自從趙蘭要合離事件他上門後,家裡和他關係就緩和下來。趙禮也有心和趙雍好好相處,如今正是個機會,這錢二郎就送上門來。他讓兒子提著錢二郎,先捆起來,然後讓錢家人來贖人。如果錢家人不來他就再揍一頓,直接扔到他們高臺鄉村長或者里正那裡。
錢二郎自然是掙扎,然而哪能敵得過,趙禮對鄉親們鄰居說道:“大家也見到了這錢家二郎直接拿刀砍人,我將他捆起來也是無奈之舉,以後要是錢家找上門來,大傢伙幫著做個見證。”
鄰居們自是點頭,錢二郎被捂著嘴捆走了,然後趙禮沒有去見趙嬸孃,他婆娘問趙嬸孃意思,趙嬸孃說害怕他會再找上門來,想一次性解決。
這個就為難了,雍哥兒不在,趙禮不能也不願意自作主張,他能做的只有把錢二郎往高臺鄉錢家討說法,找里正主持公道。說是要把錢二郎送去縣衙,那是嚇唬他的。趙蘭畢竟不是他親生女兒,不可能為了她和衙門扯上關係的。
趙禮一家和鄰居離開後,趙嬸孃緩過勁來,趙蘭還是很自責,一直在哭,周嬌就沒敢離開,這個時候天很黑了,路雲見周嬌沒回來,把路拾讓路嫂子看一會兒,他也過來了,見趙嬸孃和趙蘭情緒穩定下來,趙嬸孃破皮流血的地方敷了藥酒,可是趙蘭那手臂上的傷口傷得不輕,一時半會沒發處理,要去找大夫敷藥包紮。
這個天這麼晚,趙禮還託讓兒子來問要不要去找大夫,趙蘭說不用,但是他們離開後,趙蘭一直哭,哭的後來眼皮腫,傷口也疼,周嬌就幫著她們燒水,收拾一下屋子,之後要回去。趙蘭這回不好意思了,說都這麼晚了,就現在這休息吧。她實在是太害怕了,而且母親還有點頭疼,她怕有甚麼後遺症,萬一半夜發作,她一個人沒法處理。
周嬌和路雲也擔心,於是就睡在了趙雍房間裡。結果半夜趙嬸孃沒出事,趙蘭卻是發起了高燒,傷口發炎惡化了。
那菜刀砍中了她的手臂,只塗了藥酒,卻是不行的。趙嬸孃顧不得自己頭暈噁心,急的團團轉,她想起來趙雍有曬得草藥,便要去熬。周嬌和路雲爬起來,讓她歇著,他們倆做。然後兩人後半夜幾乎沒睡,路雲熬藥,周嬌學著周郡之前教她的退燒方法,給趙蘭用涼水擦身,一直照顧她,還時不時地安慰趙嬸孃。趙嬸孃想自己照顧女兒的,但是她一動就犯頭暈,這年紀大了就身體就不聽使喚了。
趙蘭的燒一直不退,就這樣熬著到了天亮,路雲就急忙去蔡湖村請張大夫,張大夫來了開了幾服藥讓吃,又給傷口做了處理。還說這傷口都發炎了應該早讓他處理,要是再晚兩天,這條胳膊可就廢了。不過這會多吃幾天藥,休息著,燒退下來傷口不惡化,就會沒事。
他過三天再來換藥,又去看了看趙嬸孃,趙嬸孃還是頭暈,張大夫聽她說了經過,懷疑可能是碰到腦子了,這可不好弄,建議過兩天她還是暈就去城裡找大夫看,就找之前趙家和周家打架的那個大夫。這腦子的病他看不了。
這樣一說,周嬌和路雲都很緊張,要帶著趙嬸孃去鎮子上,趙嬸孃自覺沒那麼嚴重,她就是被推了一把摔了一跤,頭磕到了床而已,沒那麼大驚小怪。趙家和周家打架那可是鋤頭鐵鍬鐮刀都上了,不要命的打才那樣嚴重的。她不願意去鎮子上麻煩這一回,周嬌和路雲也沒法子,趙禮婆娘也來勸,最後拗不過他們,趙嬸孃說明天如果再暈,她就去。
趙蘭昏昏沉沉的,被灌了兩回藥,到了晚上,燒退了,但她還在睡著,周嬌只好讓路雲先回去別在這待著了。路拾還在路嫂子那呢,他就中午回去看了一次,給路嫂子送了點米。現在今晚要還是待在這裡守著,最好把路拾也給帶著。
趙嬸孃真的很感謝他們的照顧,趙禮也一直誇獎這兩個孩子,說他們孝順又貼心,趙禮的婆娘中午幫著他們做了一頓飯,然後告訴趙嬸孃,說已經讓兒子去錢家了,錢家到底甚麼態度明天就知道了。
如果錢家人不來人,趙禮就綁著錢二郎送回高臺鄉找里正,她想問問趙嬸孃有甚麼想法,他們關著錢二郎一天一夜了,可不能再關著了,這要出事的。而且還要給他一頓飯吃,趙禮婆娘其實覺得有點不划算,覺得當時應該把錢二郎綁在趙雍家的,她家幫著攔人救人也就罷了,怎麼還帶著管飯的。可是趙禮眼皮一耷,問她要是趙蘭發起狠來半夜砍了錢二郎,這錯算誰的?
行吧,趙禮婆娘也知道不妥,但她迫切地想把錢二郎這個燙手山芋送走,雍哥兒不在,要是在家就好了。趙嬸孃也知道昨天這事是趙禮家幫了大忙,非常感謝他們,然後就說按照趙禮的意思做,放了就放了。等雍哥兒回來在想辦法。她其實是恨得,恨自己當時那把菜刀沒砍中錢二郎,以後還有的磨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趙蘭醒了,一看床邊是母親和周嬌,她見她們疲憊的模樣,想起自己發燒昏迷前的事情,知道是周嬌一直在照顧自己,看著周嬌憔悴又欣喜的臉,她突然覺得羞愧,她沒臉見周嬌了,她把臉扭過去。
趙嬸孃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說她發燒之後的事情,說趙禮怎麼處理錢二郎,說周嬌怎麼照顧她,說路雲怎麼跑著去請張大夫,周嬌和路雲又是怎麼給她熬藥,怎麼照顧自己的。
趙蘭越發羞愧了,扭過去的臉上的淚落在床鋪上,周嬌不好意思地讓趙嬸孃別說了,快去休息,這邊她看著就行。
趙嬸孃絮絮叨叨地走了,趙蘭還是沒把頭扭過來。
周嬌沒在意,又給她擦了擦手和脖子,就去端藥,她剛要出去,就聽到趙蘭低低的開口,“對不起嬌嬌,我對不起你。”
這話?周嬌一抬頭看到趙蘭充滿愧意和感激的眼神,陡然一下明白過來,她道:“趙蘭姐,你說甚麼呢,先喝藥,喝了藥後,你再睡一會兒。大夫說你燒退了就沒事啦。”她說完又問趙蘭想吃甚麼,但是趙蘭卻不讓她這麼忽略過去。
她微微抬起頭,很吃力的想要撐起身子,周嬌趕緊去扶她,幫她靠在床上,她握住周嬌的手,“嬌嬌,以前是我小心眼,我,我……我害怕你搶了我小妹的位置,我害怕我娘和我弟弟只記得你,而忘了小妹……”她哽咽出聲,眼裡的愧疚更濃郁了,羞愧的頭抬不起來,卻還是繼續說下去,“我不喜歡你,我一看到你就想起我的彤彤,我……我對不起你,我做的那些事太壞了,是我錯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鬼迷心竅了,周嬌一個小孩子怎麼就礙著她的眼了,她看她不順眼,想讓周嬌遠離她的家和她娘,她的那些小動作現在自己想起來都丟人,她一個大人竟然和孩子玩心眼。
她把周嬌當假想敵,認為周嬌佔了她家人的位置,認為是她錯了,可是周嬌哪裡有錯。是她自己見不得光的小心思,自己的小心眼,自己的嫉妒,自己的無能。她找不回彤彤,救不了自己的女兒,之前也沒有救下妹妹。她爹賣妹妹的時候她過了很久才知道。
因為她是有恨得,她恨她爹讓她嫁到了錢家,所以剛出嫁那一兩年內她根本不回家,也不關注孃家訊息,所以妹妹被賣了,她根本不知道!她也沒回來問過,要是她知道了,要是她早一點知道了,她可以把娘給她的首飾賣了,也許她爹就不用賣小妹了……
這些心思她一直壓抑著,可是周嬌卻過得這麼開心,她的哥哥弟弟都疼愛她,明明是逃荒來的,卻仍然沒有將她賣掉――這麼好運好福氣!來之後母親經常和她說周嬌多懂事多惹人疼,話裡話外間都是周嬌,她就嫉妒了,難道沒人記得小妹,那麼會不會也沒人記得住她的彤彤!她想到這裡就鑽牛角尖了。
是她不堪!
趙蘭痛哭流涕,抽噎著,周嬌幾乎有些手無足措了。“趙蘭姐,你別這樣,我沒事的。”哎呀,她都想開了啊,趙蘭姐突然來這麼一出,真的讓她好難啊。
趙蘭見周嬌這手無足措的模樣,見她小臉皺巴巴的似乎在想該如何安慰她。她心裡更後悔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想著要是周嬌沒及時喊出聲,她和她娘是不是就被錢二郎拿捏住了。她當時被捂住嘴了,根本無法掙扎。她又想到要不是周嬌及時去喊了趙禮大伯過來,是不是錢二郎就跑掉了……她就只能嚥下這個虧了。
周嬌那麼小的孩子被錢二郎拿著刀威脅,她跑的時候還摔了一跤,可是她根本叫都沒叫,爬起來就繼續跑了,這麼勇敢的孩子。之後還一直照顧她和她娘,她之前就怎麼眼瞎地不喜歡她,還針對她,自己真不是個人!
她就擦了擦眼淚,“嬌嬌,你就當我是個壞蛋,我們把話說開了,我以後再也不會那樣了,你就原諒我一次,以後你就是我另一個妹妹。”
周嬌就點頭,面上沒繃住,就帶了喜色。啊,哥哥怎麼沒說要是碰到別人又想和她做朋友,她應該怎麼回答啊。啊啊啊,她好開心啊!趙蘭姐喜歡她,認可她了。
趙蘭喝了藥再次睡下了。周嬌這回裂開嘴,開心地出了院子蹦了兩下,然後又回趙雍屋子裡狠狠地親了路拾一口。路拾都睡著了,被姐姐一親又迷迷糊糊睜開眼,不知道姐姐要幹甚麼。周嬌見他這樣迷糊的可愛模樣,又親了他臉頰一下。
周嬌道:“路拾你真可愛。姐姐覺得你太可愛了。”
路拾咯咯笑起來,回親了周嬌,“姐姐也可愛。”然後翻了個身又繼續睡了,還嘟囔了一句:“要想親我,等明天哦。”現在不行,他現在好睏好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