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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78 章

2022-09-12 作者:緋紅雨

 除夕那日,他們照常守歲,但今年的年夜飯要比去年的豐盛多了。因為有預感明年能掙到大錢,所以周郡就格外舍得,這回買了大骨頭,還買了一斤五花肉。

 大年三十晚上,五花肉頓蘿蔔,雞蛋白菜餡餃子。黃瓜乾和蘿蔔乾,還有一盤鹹魚幹蒸黃豆。那橫樑上還掛著一條鹹魚乾和一根骨頭肉呢,還有六七根長條的幹海帶。這是他們的年貨。海帶和鹹魚幹是從從城裡認識的姚二郎貨郎那邊買來的,王冬嵩聯絡的。王冬嵩吹牛他和姚二郎是好友,交情那是不必說的,以後有好東西他第一個會送過來。

 他們周家村和王家溝的每戶人家都買了。鹹魚乾和海帶這可是硬通貨,鹹魚幹不論大小一律三十五文一條。海帶便宜一點,按斤賣,一百一十文一斤。雖然貴,但是那是醃貨,沿海運過來的,這鹹魚和海帶可是能抵鹽巴用的。所以三十五文很實惠了。

 而且海帶曬得很乾,乾巴巴,上面有不少粗鹽粒子,不壓秤,還能放很長時間。更重要的是海帶可以補充碘,免得得大脖子病。孩子們能吃,古代可沒有加碘鹽。周郡就一下子買了兩斤,準備留著慢慢吃。

 周里正家買的最多,一下子買了五斤海帶,十條鹹魚幹。周里正說這樣的鹹魚幹要是運到他們北方至少要貴兩倍。

 南方一代水陸交通發達,雖然他們這邊不靠海,也沒有港口,但是禹城那邊有大運河,靠著港口,所以海貨很多。只要有錢,還能吃到新鮮的海魚和各樣的珍饈美味呢。

 除夕夜,孩子們吃的很滿足。

 周郡想起去年自己的新年願望,是每天能吃上三頓飯。現在想來也是實現了一大半,頓時覺得生活很美好,所以他道:“我們今年繼續許願,祈求祖宗保佑我們。”每天能吃三頓飯,孩子們都健康平安長壽。

 路拾最小,他先來,他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對著周郡擺在桌子上的蘿蔔燉肉和白米飯,磕了三個頭,然後嘴巴里唸唸有詞。接著是周嬌和路雲,周郡最後,他對著桌子上的飯菜,想的卻是不知道他現代的姥姥和老媽過得咋樣。一直有個問題,他是魂穿,那原來的周郡應該穿到他身體了吧,希望他能多去看看他姥姥。

 這樣一想,感覺好像怪怪的,周郡就趕緊把這個念頭驅逐腦海,認認真真地許了個願望,希望他的皮蛋生意能成功。今年下半年就要交稅和服徭役了。沒有銀子可要用糧食和自己抵上去了。

 大年初一,周郡給三個孩子都發了三文錢的壓歲錢,然後讓孩子們拿著一根海帶去拜年,周嬌他們也沒地方去就去了趙嬸孃家裡,一人得了兩文錢和兩塊飴糖和一大把炒豆子回來。接下來就是小孩子們滿村跑啦。

 初二初三嫁出去的女兒回孃家。路拾和路雲都期待著鄭村長的女兒回來,說要看大馬車還有瓜子吃。

 趙雍就在村口等著大姐回來,可是這次還是隻有大姐一人回來,彤彤還是沒跟著回來,他問大姐,大姐只是笑著說孩子小,沒帶來。這就讓趙雍不太相信,趙母也不信,把趙雍支出去,和女兒談心。

 趙蘭聽見母親殷切的聲音,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說彤彤被她爹賣了。趙母一聽眼前一陣發黑,眼珠兒亂翻,趙蘭嚇得眼淚都憋回去了。

 她不想說就是害怕母親會這樣子,母親一直為她的婚事後悔,當初沒生彤彤那會兒,她賭鬼爹死了,她就讓她和離回來。她沒同意,後來有了彤彤這個女兒,她就更不能和離了。

 趙雍聽見大姐驚慌失措的喊聲,從外面衝進去,見母親眼白翻出,又見她喘著粗氣,立刻掐住她人中,給母親灌了一大杯蒲公英水,然後給母親順氣。

 趙嬸孃緩過勁來,對著趙雍和趙蘭說:“和離,趙雍,你去錢家,我們要和離。”

 趙雍點頭,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但看到母親這樣子,他立刻就要去錢家去。趙蘭趕緊攔住他。

 趙母這個時候安靜下來,淚如雨下,“蘭兒,是我害了你。”

 “不是的,娘,不是你。”母女倆抱頭痛哭,趙雍在一旁臉色鬱郁。趙蘭比趙雍大六歲,他嫁人的時候他還不到十歲,他大姐的婚事是他賭鬼父親做主嫁給那錢家二郎的。

 只因為他家出的彩禮高,大姐出嫁的時候父親已經賭昏了頭,家裡的田賣掉一大部分了,錢家給出了十兩銀子的聘禮,他爹就同意了。為了這個娘和爹大吵一架,在家裡差點打起來,大姐後來不想娘和爹一直吵架就嫁到錢家去了。

 當初他大姐是下營村最漂亮的姑娘,說親的人很多,那趙家兄弟中的趙家二郎和三郎都看中了大姐,但是後來嫁入錢家。錢家二郎除了身高個子只有五尺外,其他沒甚麼大毛病,一開始還不錯,錢家也有家底,是高臺鄉有名的富戶。平心而論這婚事也不能說不好,只不過後來錢家二郎也染上了賭和嫖的毛病。

 “你還想瞞著我,女兒,都說出來,娘和你弟弟也好給你合計合計。”趙母捶打著女兒。

 趙蘭見事已至此,低著頭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了。錢家二郎染上嫖賭的毛病,一開始錢家還管著,還埋怨她這個天價買回來的兒媳婦管不住自家男人。

 趙蘭默默為了女兒忍著,後來錢家二郎越發過分,錢家就管不住他了,也不能無限制地給他還賭債。在有一次賭坊的人找上門後,錢家公婆就做主分了家,把趙蘭和錢家二郎趕了出去。也算斷尾求生,錢家二房的死活和他們不相干了。

 被趕出來的趙蘭和錢家二郎生活艱難,要是錢二郎悔改正混還能把日子過下去。但錢家二郎不思悔改,開始賣田買房的,然後有一天趁趙蘭去隔壁村拾稻穗不在家的時候把女兒彤彤賣了。等她回到家一切都晚了,趙蘭發了瘋地去找人牙子,卻找不回女兒來了。

 “這是甚麼時候的事情?”趙雍臉色鐵青,“是不是你去年回來的時候彤彤就被賣了?”他好恨自家去年沒注意。

 趙蘭搖頭,“不是,是今年七月份。”那個時候弟弟應該在山裡採藥,趙蘭本想立刻和離回來,只是錢二郎叫囂著要她把彩禮錢還回去。她哪有錢,家裡也沒錢,害怕她娘擔心,有個好歹,所以一直忍著沒回來。可是前段時間,錢二郎又輸了,他叫囂著要把她賣了,趙蘭害怕了。

 “你就在住下,別回去了。”趙母握著趙蘭的手,“你安心住下。”趙蘭在母親懷裡念頭,現在她既然說出來了,就不想再和錢二郎過下去了。

 趙母讓趙蘭去廚房燒開水,把臉擦擦,然後對趙雍說:“你開春後別去上工採藥了,先請假,你姐這件事還要請趙家人幫忙。”

 趙雍憤怒地現在就想去高臺鄉把錢家二郎揍的哭爹喊娘,忍了下來。他趙家親族還有幾個親戚,不過因為他賭鬼爹,情分敗得差不多了了。但這樣的事情的確要有長輩出面的。他跑去了趙禮。按照輩分算,趙雍應該喊趙禮大伯的。這位和他那賭鬼爹是堂兄弟,一個爺爺的,他還有一個堂姑嫁到城裡去了,堂叔在西頭住著呢。

 趙禮見趙雍能親自上門,很是驚訝,把情緒壓在心底,眼睛閃了閃,招呼他坐著喝茶。趙雍對這位堂伯沒有好感的原因就是他帶著賭鬼爹走上賭博之路的。當初要不是這位大伯好言好語地哄著,他爹也不會沉迷進去。算了,現在說這些沒意義,他是求著人家辦事。

 所以趙雍態度很好。他拿過帶來的禮物,是一包茶葉。他說了大姐的事情,請求他幫著出場,等錢家二郎來,把這事當著兩個村長或者族裡長輩的面了斷。

 趙禮沒二話,也沒拿捏,這年頭兩家人接親,那不光光是男女夫妻小兩口的事情,更是兩個家庭甚至是兩個家族的事情。他趙家女兒都要被賣了,這可不成。沒想到錢家二郎這麼不成器,錢家族人也多,但既然錢家二郎被分出來,那麼又好辦許多。

 趙雍感謝趙禮:“大伯,我父親去了這麼久,我們姐弟倆沒有長輩可以依靠,此次多謝大伯仗義出手相幫,待我姐脫離苦海後,此大恩我趙雍必不會忘。”

 “這是哪裡的話,都是一家人。雍哥兒,你放心,此事我會放在心裡的。”趙雍又謝了一次之後回家又拿了一包茶葉去了堂叔趙義家,這都是他自己山裡採的,本來打算送給鄭村長和讓他姐帶回家喝的,現在全部拿來送禮。

 從趙義家出來天已經黑了,回去後母親和姐姐的情緒都收拾好了。飯也做好了,等他來吃,飯桌上趙蘭問萬一他真的要回彩禮怎麼辦?

 十兩銀子啊,這誰能拿得出來。當初那銀子都沒過她手,直接被她爹花了,這讓她上哪去掙。

 趙雍冷笑,語氣尖刻:“他要十兩銀子,可以給他。前提是把彤彤還給我們。”賣兒賣女,他平生最厭惡買兒賣女的人,這樣的人恨不得拿刀砍死他。

 他眼裡都是戾氣,把趙蘭嚇了一跳,“阿弟,你可別幹傻事。我和娘只有你了。”

 趙母眼眶紅了,淚又下來了,趙雍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悶頭扒飯不吭聲了。趙蘭更加難受了,偷偷抹淚。小妹被他爹賣了,這是娘和弟弟心底的痛,現在女兒彤彤也被賣了,她還不如死了算了。

 都是她的怯弱害了女兒!

 趙蘭的眼淚又一滴一滴滴到桌子上。

 趙雍還是沒忍住,悶悶地發問:“姐,你知道那個人牙子住哪?”他要再去找找彤彤,就算費勁心思也要把彤彤找回來。當初他妹子是被連夜賣到外地了,他還小,沒追上。

 現在他長大了,每每出去採藥,走了很多地方,他一有空就會去牙行或者掮客那打聽訊息,想找回他的小妹妹。可惜過去了六七年了,根本沒訊息。

 但是彤彤不一樣,說不定比她妹妹運氣好,能找回來。趙蘭回憶著,趙雍仔細聽著,決定明天就去找人牙子問情況。最後趙雍又冷不伶仃地問:“他有沒有對你動手?”

 趙蘭一愣,隨機立刻慌亂地搖頭,“沒,沒有。”

 趙雍不信,看著母親,母親沒說話,趙雍心裡就有數了。他心裡怒火積攢,但是面色卻越發平靜下來,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直接去找人牙子打聽訊息。人牙子說賣給了一個行商,行商給女兒買個小丫鬟陪伴著,那行商是西南來的,其他的她就不知道。

 周郡又花了錢打聽那位行商住哪,去了地方卻發現人家已經退租,這一來一回回來後天已經很晚了,他在外凍了一兩天,但是心卻比這天更冷了。他找不到那位行商的蹤跡,趙雍回去後就躺著睡了,飯也沒吃。

 第二天一大早他頭昏腦漲地灌了一大碗熱粥,趙蘭知道女兒找不回來了,她這小半年來去找了兩三次,根本沒有訊息,後來她就死心了。她看著弟弟這樣疲憊勞累麻木的樣子,想讓弟弟別去找了,可是又說不出口,心裡還是抱著期待。

 但趙雍今天卻不是再去找那位行商的蹤跡了,而是去了高臺鄉打聽打聽錢二郎在哪賭,欠了多少賭債,是哪個賭坊。整個吉縣他採藥的時候都走過,對路途很熟。趙雍連續早出晚歸的在外打聽了三四天,心裡有數了。

 趙蘭在家住著,一開始還擔心錢二郎過來,但是又細細一想,他前個剛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賣了,連過冬的棉被都賣了,而且錢二郎他娘心裡還有這個兒子,過年看兒子可憐又給了點錢讓他買糧食,現在錢二郎手裡有了錢肯定又在賭坊裡樂著呢。賭坊裡還有那個暗娼,他快活地跟神仙一樣。

 估計只有等又欠了一大筆賭債,被賭坊趕出來後才會發現她不見了。趙蘭在家住著,周嬌就不大過來了,她以前空閒時候一天能來兩三次,有時候送東西,有時候只是來看趙嬸孃說個話。而前幾天她來了一次,見趙嬸孃和那位大姐姐眼眶紅紅的,那個大姐姐見她的時候神色特別複雜,所以就不來了。

 她回去後海和周郡說了,周郡猜測趙雍家裡肯定出了問題,應該是關於他姐的,但只是人家隱私也就沒問,只不過在初十那天去地裡看莊稼生長的怎麼樣,回來就見趙雍和一個矮矮的男的在打架。

 不算是打架,是趙雍單方面在毆打那個男的。周郡沒上前也沒走,那個男的被打得起不來,後來村子裡的趙禮趙大爺來了,把趙雍拉走了,那個男的躺了一會兒也走了。

 周郡回去後有心想打聽,但是不用他打聽,在家的路嫂子就告訴他了,那個矮個子男人是趙雍的姐夫,小舅子打姐夫一頓給姐姐出氣,這沒甚麼大不了的,家家戶戶很常見。大家茶餘飯後笑話一陣就過去了,可是又過了幾天,要到元宵節了,這場戲還沒結束,又鬧起來了。

 周郡就去找趙雍商量著看看皮蛋醃製好了沒有,他們能不能在正月十八送到齊家飯館去,還想問趙雍還去不去縣城打聽情況了。就在周郡前腳去了趙雍家,後腳趙雍家嘩啦啦地就來了一大批人,一看就是外村人。

 周郡默不作聲地站在了趙雍身後,小聲問:“他們,這是來找茬的?”

 趙雍點頭。

 錢家來人了,趙雍這十幾天沒閒著,把趙家的長輩和堂親們串聯起來,當然也去找了趙家長輩溝通。聽說趙家趙蘭要和離,錢家公婆就坐不住了。娶趙蘭這個媳婦花了他們家十兩銀子的聘禮,然後又加上婚宴酒席之類的花費,整整花了十二兩銀子啊!

 這要是娶一般的媳婦都能娶兩個了。可是趙蘭嫁進來沒生兒子不說,連丈夫也管不住,家業敗光了,現在還想拍拍屁股走人,哪有那麼容易。他兒子後半生還沒著落呢,這可不成。

 這個喪門星!

 錢家人不同意和離!要把趙蘭接回去,繼續過日子,而且他們把錢二郎壓過來保證說以後不賭不嫖了。

 這話說的好聽,但是趙雍壓根不信。沾過嫖沾過賭的人能學好?能學好他家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他爹的例子在前面擺著呢。趙雍不廢話,就一個要求要和離。

 他這個孃家小舅子態度堅決,趙母和趙蘭也態度堅決,日子過不下去了。錢二郎好賭錢,在賭坊裡和暗娼來往,誰知道有沒有染上花柳病,還把自己的女兒賣了。下一步肯定是賣了趙蘭。

 趙蘭這話一出口,錢二郎就開口叫道說他不會的,那個時候只是一時氣急了說錯了話。跟他回去好好過日子,他改好了之類的話。

 趙蘭哭著撩起了袖子,大冬天的都能看出來了她胳膊上的青紫,她聲音哽咽:“各位叔叔伯伯長輩們,我實在過不下去了,家裡但凡有一文錢都被他拿去賭了,我和彤彤母女倆膽戰心驚地過,他趁我出去幹活的時候把彤彤賣了,我去找,他有把我打了一頓,我在冰冷的地上躺了整整一天一夜,他卻拿著賣女兒的錢在窯姐那逍遙快活。”

 她又跪下給錢家公婆磕頭,“爹孃,我實在是過不下去了,我要沒命了,家裡沒有吃的,我出去幹活我是願意的,可是我每弄到一文錢都會被他扣去,我和女兒在家餓的吃土喝水,我全身上下沒一處好的,都是被他打得,我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她聲音悲切,字字含淚泣血,趙母就在一旁哭,要把女兒拉起來,可是她就是朝著錢家公婆磕頭,頭可破了,求他們放過她。

 這場面在場的人見了沒有不嘆息的,趙禮的婆娘第一個沒忍住上前一步把趙蘭拉起來,喝道:“好孩子,別哭了。女人嫁錯了人受罪啊,男人不爭氣,受苦受累的永遠是女人和孩子。”她對錢家公婆道:“現在孩子沒了,你兒子就是個賭鬼,我趙家的女兒這樣被你們欺負,打成這個樣子,這說到哪裡都有理。錢二郎和暗娼窯姐勾搭,把他媳婦當牛馬畜生使喚。現在你家有甚麼說法?”

 錢家公婆知道趙蘭說的都是真的,而這場大戲下營村的村民們有空的都來了,對著他們指指點點的,他們也覺得丟人。有錢人去逛窯子,雖說是消遣但也被人指點捱罵的。

 別說他們還不算甚麼有錢人,錢二郎卻和暗娼勾搭。暗娼那是最低賤的東西,更別提還打媳婦賣女兒,這樣的人在鄉下最被人看不起。

 那些婦女們最厭惡這樣的人,錢家二郎這樣的行為,以後導致他錢家二郎就不好說媳婦。錢父就踢了錢二郎一腳,喝道逆子畜生,問他有甚麼話要說。錢二郎支支吾吾的,反正就是咬定不和離。

 趙母咳嗽一聲,趙雍就道:“不和離也行,你把兩隻手剁了。我就相信你有決心不賭了。”

 錢二郎怎麼肯幹?一下子就跳起來,“你這……這……”他指著趙雍,“你的心好毒。”錢家公婆也不願意剁了兒子的雙手。

 趙雍搖頭鄙夷:“連剁手的勇氣都沒有,我們能怎麼相信你能改邪歸正。你回去吧,我姐是不會再回去和你過日子的。”

 錢家公婆看事已至此,趙家態度堅決,錢母道:“和離可以,你們家把我們家出的聘禮還回來。”

 嘖,這話一出,下營村的婦女們發出嘲諷不屑的嘖嘖聲。在他們鄉下可沒有這樣媳婦都娶了七八年了,孩子都生了,和離還找人家要回聘禮錢的。

 要說剛嫁過去新婚夫妻不和睦,鬧和離,或者女子退婚之類的是要退彩禮拿回嫁妝的。也有單純的就是兩家不合適,商量好的退聘禮,但一般這樣的都是成親時間短,沒孩子的。現在要趙家退聘禮,說句不好聽的,趙家退了聘禮。錢家能還給趙家一個黃花大閨女嗎?

 有那口無遮攔的婦人就唾了一口:“呸,我真是長見識了。我還真沒聽過女人嫁了人生了娃,過不下去了,還要退彩禮的。合著你錢家二郎要白睡人家閨女?”話糙理不糙,這婦人話一出口,有很多人笑起來。

 還有人小聲嘀咕錢家二郎睡窯姐可沒少拿錢,現在卻這麼對待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婦,還真是犯賤的找不到北了。對著錢家指指點點的,有的人目光還轉到了趙蘭身上。

 趙蘭覺得難堪,淚流的更厲害了,她縮著肩膀一抽一抽的,趙雍想要姐姐進屋,但也知道姐姐這樣的形象更利於談判。

 趙母開口了,“退彩禮可以,但我女兒嫁過去的時候我給了一個玉鐲子和一根長命鎖,還有兩匹佈一個大箱子。被錢二郎當了,你把這些嫁妝還回來。”

 趙母的話不過分,在場的人都點頭,彩禮退,嫁妝也要拿回來。趙雍又道:“還有彤彤,我的外甥女,你們錢家養不了,給賣了,我趙家能養,把她也找回來。”

 “這如何找的到?”錢二郎叫起來,錢母也點頭,“一個丫頭片子而已,賣了就賣了。”

 “狗屁人家。說的甚麼話?”看熱鬧的楊婆子看不上眼這樣作踐女兒的人家,大聲諷刺道:“丫頭片子,感情你不是從丫頭片子過來的?感情你沒有女兒,要我說,趙雍,把他們打出去,省的在這丟人現眼。”

 這話說的很多人附和。趙禮出面了,“我們趙家願意退彩禮,你把嫁妝還回來,把彤彤找回來,這邊彩禮就退給你。兩人各自東西,毫不相干。”

 錢二郎為難了,那些東西早就當了,他根本沒錢贖回來,更別說把女兒找到了。他咬牙道:“我不要退彩禮,也不和離。要和離除非我死了。”

 錢家公婆也不想兩人離婚,但趙蘭鐵了心不回去了,錢家人和他們帶來的親戚本來是想趙蘭要是不回去,就給綁回去的,十兩銀子娶回來的媳婦也敢跑,腿都要給她打斷。

 但是他們氣勢洶洶的來,卻對眼前的局面手無足措了。如今聽趙家這振振有詞的話,又看著下營村那虎視眈眈的人群,也不敢在下營村強搶人。錢家人道:“那你們等著,這事就不能這這樣算了。”估摸著要回去商量對策。

 下營村的人聽到他們放狠話,不客氣的嘲笑出聲,趙禮道:“是非公道自在人心,這事就是鬧到里正或者縣衙,我們也佔理。”

 錢家人聽了這話冷笑,最後灰溜溜走了。

 趙雍很不爽,這次他們走了,下次還會來,只要他不在家,他們就有可能把趙蘭再搶回去。

 可是錢二郎不想和離,他也不能真的拿刀砍了他,只能每個月去打他一頓出氣了。趙雍覺得這主意不錯,錢二郎不想和離,他這個小舅子就可以打他。

 但趙母卻思慮的更遠,錢二郎不和離,拖著趙蘭。趙蘭就會心驚膽戰地,她還這麼年輕,怎麼能讓一個渾人耽擱一輩子。

 再說趙蘭不能一輩子不出村,錢家來搶人,也不是次次都有這麼多人幫忙的。現在他們當著人的面把錢家的醜事抖露出來,這事趙蘭在理,以後時間長了,這人心善變,有人又該傳謠言了。

 還是速戰速決的好,趙母決定退讓一步,出二三兩銀子把和離書拿到。以後錢家人要是再上門,那她就可以理直氣壯地趕人了。就是鬧到衙門,也是他們不佔理!趙雍不同意也不想出錢給那個混蛋。

 他一肚子火憋在心裡了,等看熱鬧的人散了,他剛想再跟著去高臺鄉,再去揍錢二郎一頓。剛出了院子一看,周郡還沒走,在院門外徘徊。

 趙雍緩和了一下臉色,周郡問他還有沒有時間去城裡了,說送皮蛋他可以去送,但是縣城那邊情況他不熟,所以還是想問問他。趙雍現在心思不再皮蛋上了,聞言說要等等。

 周郡今天看了趙蘭和錢家對峙的情況,明白他的顧慮,他怕錢家會再來找茬。古今中外好像離婚都不太容易,但是對付一個賭鬼可以想點靈活的辦法。比如利用他的賭逼他就範。

 周郡道:“可以拿錢消災,那錢家二郎欠的賭債不少,等著下次賭坊的人上門要債的時候,他一分錢拿不出來,賭坊的人肯定不會放過他,介時你再拿出銀錢說替他還賭債,我想在那個時候他一定會甚麼都同意。”

 簡單來說就是讓債主逼債,今天錢二郎之所以還優哉遊哉的來讓趙蘭回去和要彩禮錢,那是因為他估計還抱有幻想,認為趙蘭心軟。還有就是賭坊的人肯定給了他期限,他想哄騙趙蘭回去拿她抵債。只要讓那些賭債落在他一個人頭上,和他人無關,錢二郎就絕對蹦躂不起來。

 其實更好操作的是讓賭坊的人出面恐嚇,但他們都不認識賭坊的人,而且那又不是一群好人,還是避免和他們打交道的好。趙蘭沒跑,人家就拿老婆抵債。現代社會賭鬼還賣房賣車賣腎呢。

 賭坊的人上門要債拿不出錢肯定要麼一條胳膊要麼一條腿,再拿不出就是拿命抵,把錢二郎賣了去北地給趙王修城牆,賭坊的人又不是幹不出來這事。他就不相信當有人要他命的時候,趙雍說只要他離婚就救他一命,錢二郎會不同意?

 趙雍聽了周郡的話眼神有了光彩,心裡有了個主意。他拍了拍周郡的肩膀,“好兄弟,謝了,”走野路子,這思路一開啟,他立刻有了成算。對待不講理的人就要用點別的手段。

 周郡笑了,“在這之前,我建議你先多出幾口氣。”也就是多揍那錢二郎幾頓,免得以後沒關係了沒法出氣。

 趙雍點頭,一本正經地說:“我會好好關照關照即將成為我前姐夫的錢二郎。十八日那天我先和你一起送皮蛋,至於去縣城,在等兩天,我會把這些事處理好的。”

 周郡得了這個答案,放下心來。就怕趙雍一股腦鑽進死衚衕和那個錢家賭鬼姐夫硬碰硬,死磕著,不再有心思做皮蛋了。他好不容易找的合夥人,能夠賺錢的生意,不能就這麼散火了。

 “要我幫忙的,你說一聲。”他想說其實他也能去打架的,今天那個錢二郎,聽了他的事蹟就覺得這個男的該打!說道他女兒那輕蔑地滿不在乎的語氣,說賣了就賣了,才賣一千個錢,還不夠他牌桌上玩幾把的。

 這話聽著,他自己就火氣大,別說趙雍這個做舅舅的了。當時他看到趙雍都要出拳頭了,被趙母按下了。都說虎毒不食子,這真是個狼心狗肺的人。聽說彤彤五歲,這不是和周嬌差不多大嗎?試想一下,要是有誰這樣對周嬌,他絕對拼盡一切不要命了要把他頭打爛。

 非要魚死網破你死我活不可!

 趙雍沒再說甚麼,帶他去看了大缸裡的皮蛋,之後送周郡出了院子,趙雍說道周嬌:“嬌嬌近日不來了,這陣子家裡事多,亂。你和她說過了這陣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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