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特地停了一會兒,等周嬌喝完了滾熱的薑湯後,才再次上路。而周嬌喝完後在周郡懷裡睡著了。
他給了姜塊後又給了一把止血草,說是可以給小妮臉上的擦傷塗塗。那個小夥子說自己姓趙,沒說自己是哪裡的,還說了一些吉縣的情況,說這一路也見到了很多災民。
還說山神廟那裡有一批流民在那裡,聽著說話的口音和他們差不多,接著又說如果女娃還發熱,可以去請山神廟下面往東有三十里有一處封閉的老瓦村,那邊有一個遠近聞名的遊醫,他說的很詳細。
周大福還想多問,但是他們就要出發了,之後周大福等人就聽到別的聲音,似乎在呼喚趙兄弟。趙兄弟說可能是他同伴過來了,之後他就和他們告別,說自己還要採藥,和同伴匯合。
周郡的金釵沒拿出來,自己也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給趙兄弟,但這位趙兄弟似乎很奇怪,走之前又去看了一眼周嬌,眼神說不出的複雜。周郡本能地防備,但見他眼中沒有惡意,卻有一股惆悵和懷念,他低低的說了一句:“我以前也有個妹子,就和她一般大。”
剩下的甚麼也不說,揹著竹籃朝山的深處而去。
他們也出發了。這次周嬌睡得很熟,呼吸平緩下來。周郡速度很快,不想在山上過夜。在他們停在這裡找藥熬藥的時候,周林和路嬸子周大娘等人就提前出發了,他們要在山腳下匯合。小周氏因為要給小妮擦藥,所以和他們一起走的。
路拾嗯哼兩聲,路雲怕他們會在山中過夜,立刻抱著他也加快了步子。因為遇到趙兄弟和熬完湯藥至少又耽擱了半個時辰。必須要在太陽下山之前趕到山腳下,幾人就決定不休息不喝水了,悶頭趕路。
小周氏見他們都加快了速度,也顧不得害怕了,拖著小妮走。小妮那摔了一跤還疼著呢,眼淚汪汪的,心裡想著塗了藥之後怎麼更疼了,但是看著母親一臉焦急趕路的模樣,也不敢出聲說疼。
太陽落山的速度更快,黃昏漫上,山林裡比外面黑的更早,但他們都氣喘吁吁地緊趕慢趕追上了周林路嬸子他們。
婦女們已經在山腳下休息了,周林和路陽在山腳下一兩里路的地方接應他們。眾人匯合後,小孩子就坐上了板車,周郡把周嬌放在板車上,蓋住了被子,讓她靠著木箱裹著被子睡。還把她的頭也給包裹起來了,周嬌的燒退了下去,身體出了一身汗。
大家啃昨日做的乾糧休息,之後周郡又趁著這個時候熬了一次薑湯。他早就把趙兄弟給的野生薑用小匕首切割成一片一片的,每次只熬一點水,夠周嬌喝就成,熬了一次後那薑片他還留著,下一次和新的薑片再放在一起熬。
周嬌喝了,再次發汗。這回他們學乖了,不讓她吹著風,裹得嚴嚴實實的。有兩輛板車,周嬌、小妮、路拾喝路雲都能坐著。只不過周嬌是能躺下的,而其他小孩只能坐著。幾個大人輪流推車,月光很亮,周里正說他們要在上半夜再多走一段路,遠離曲平山。
最好能在午夜時分趕到山神廟,在那裡過夜。下了山路好走很多,輪到周郡推車的時候,他推得就有些慢了,雖然周嬌身下墊了棉被,但他還是怕顛簸著妹妹。
好在山神廟不遠,他們到了,周立和周明點著火把悄悄去看了,說廟裡面有很多人躺著。密密麻麻的,他的火把讓很多人被吵醒了,不滿,罵罵咧咧的。這種時候不宜起衝突,所以一行人就靠著廟門和旁邊安置下來。
他們動作的時候,有些流民翻了個身睡了,有些就醒了,出來喝水尿尿的。
“周大福!”有人就叫出來。周大福舉著火把,安排那些人靠著牆睡,周郡一直往山神廟裡探頭,看看有沒有地方可以容得下週嬌。他不想讓周嬌睡在外面。
這一聲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回過頭來見一道黑影朝他們這邊來。
周大福舉著火把看清來人,“王虎!”
王家溝的王虎!
里正趕過來,路陽媳婦也過來了,紛紛圍著王虎,王虎的聲音很興奮,“周叔,你們也來了,沒在安水鎮住下?”
當初在土匪過路那邊,王家溝比他們提前走,在安水鎮城門外人那麼多,也沒有碰到他們。里正還疑心他們是不是提前進城了,或者說走岔了路,沒有到安水鎮。
如今在這裡碰到王虎,趕緊問起來。他們說話聲大了,山神廟裡有人不耐煩了,語氣很衝讓他們走遠點,別擾人睡覺。
王虎興奮打了折扣,讓他們等等,回到了廟裡,然後又出來兩個漢子,都是王家溝的人。周郡見他們出來,趕緊說:“能讓我妹子躺一會兒嗎,她病了。”
王虎大手一揮,指了指方向,“那靠著裡的,你去吧。”
周里正說他們去那邊說說話,幾人便一起去了外面,遠著山神廟,周大福舉著火把,路陽嬸子和周大福媳婦也湊過去。
這可真是他鄉遇故知,可以一起走了。
周郡找了個位置,小周氏想了想讓小妮也進去睡了。兩個女娃靠著牆邊縮成一團。王虎的老婆擺擺手,說會看著兩個女娃的。
她已經從王虎口中知道碰到周家村的人了,這一片睡得大多是老鄉,她本來也想出去說說話,可是王虎讓她休息並且把持著位置,別被人佔了去,她就沒動。
安頓好周嬌後,周郡的心鬆了一大半,找來路雲和路拾,護著他倆靠著外面的牆根,用板車擋著點風睡了。
這一天爬山下山的實在是太累了,更重要的是他的心一直提著,周嬌的感冒讓他兩夜都沒能閤眼,如今有了野生薑,剛才又摸了摸她的頭,已經退燒了。所以他的心就穩下來了,幾乎是閉上眼的那一刻,周郡就沉睡了。
路雲見哥哥輕輕打起了呼嚕,把長袍拿出來給哥哥蓋住,之後又把路拾塞到哥哥懷裡。他靠在一邊看了看那邊的火光,知道幾位大叔還在說著甚麼,他不擔心看著那火把透出來的光,慢慢地也閉上眼睛睡了。
這一夜睡得舒服,一覺醒來,周郡神清氣爽,立刻去看了周嬌。小妮也注意著周嬌的情況,見周郡過來,她搖頭,小聲道:“周郡哥,妹妹好了。”
周郡摸了摸周嬌的額頭,又貼了上去,的確是不熱了,周嬌的嘴唇還是乾的,他拿著水壺喂水,
小妮爬起來出去找她娘,見她娘正和大伯孃和周林他娘及路嬸孃一起燒水煮野菜。
小周氏見女兒出來,給她灌了熱水,最近她也學著周郡的行為,給女兒都喝燒開了熱水,不再直接喝生水了。的確是有一次她從河邊取水,見裡面漂浮著許多蟲卵。路陽媳婦讀過醫書,說這種小孩子喝了肚子裡會生蟲。她就不敢再隨意喝那裡的水了。
她想著反正現在有水,柴火隨處可撿,就是費些功夫罷了。可是她現在就剩小妮一個孩子了,不為她為誰呢。
路嬸子去見周郡抱著周嬌也出來了,周嬌的樣子看著比昨天好多了,她端了一碗野菜湯過去給周郡,“給嬌嬌吃。路拾那邊,路雲已經餵過了。”
路拾這娃娃不用擔心,除了路嬸子,小周氏和周大福媳婦及周大嬸孃都很憐愛他。特別是路雲誇大了那次狼來了他們因為路拾哭鬧選擇去了遠處,躲過一劫的事情,他大說特說說路拾有菩薩保佑,是個小靈童。
小周氏迷信,抱著路拾左看右看看不出甚麼,半信半疑的。周大福媳婦卻說是小孩子靈性。說很小的小孩子眼裡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接著就說了一個民間的鬼故事,把路雲說得一愣一愣的,倒是以後不再說路拾有多厲害了。
周郡喂完周嬌野菜粥,又開始燒水煮薑湯,這次他奢侈的放了兩片新的薑片,又將之前用過的三片放了進去,在罈子里加了半罈子的水,準備讓所有人都喝一點。大家都是一體的,也要學著有眼色點。
這點周郡一直做得不錯。至少周大福媳婦不再說他混球了,以前周大福媳婦一直認為他是個二流子,雖然逃荒對他改觀了,覺得他靠譜了些,但是心底還是對他有成見的。
她還暗戳戳的不讓自己的兩個兒子周立和周明和周郡走的太近,免得帶壞了自家兒子。如今卻是偶爾會誇周郡靠譜,知道疼妹妹,而且能幹,還讓周明學著一點。
周郡熬完後讓眾人來喝,順便聽聽里正講昨日從王虎那得到的訊息。里正說王虎他們過了峴山官道後沒有在驛站停留,取了水就直接去了安水鎮,然後在那裡有一部分人進城做了軍戶。
而有一部分人則不想丟了農戶身份,打聽到吉縣縣太爺愛民如子,而且收流民,便想著一起南下了。他還說李家村的人大部分人都進城了,說李家老太爺是讀書人,城裡人歡迎他。
而且還說李家村有的族人很有錢,買通了那個登記的人,反正他們從安水鎮出發的時候,沒有再見過李家村的人了。
接著他們又在這裡山神廟碰到了一些其他地方的流民,都是趙王封地中的,他們是平縣的,有的是代縣,陳縣,有的是葉城的,則是青州的。
“青州的人也逃難?”周立很驚訝的樣子,見眾人把目光移向他,他則不好意思地說:“青州是趙王的大本營,那裡都是趙王的人,而且那裡富裕的很,連青州的人都逃了,可見趙王……”
可見趙王的的統治的確是太殘暴了,也可見趙王有些著急了。恐怕是別處撈不出多少油水,才把手伸到了窩邊草。
眾人交換完訊息,周里正就說他們要和王家溝的一起上路。大家路上相互有個照應,沒有人不同意。
王家溝的人和他們村子相鄰,當然也欣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