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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黃昏曉

2022-09-12 作者:司徒幽女

 第二天。

 池澤言一睜眼,就看到了睡在旁邊的費奧多爾。

 他不可置信地從被窩裡跳了起來,如遭雷劈一般踉蹌的後退了幾步。

 “統子――統子――”池澤言在腦海中呼喚著系統,想要問問自家那個不靠譜的傻白甜,費佳怎麼會躺在他的身邊,他不是已經擺脫果戈裡的追殺,跑到日本安營紮寨了嗎?

 可是無論池澤言怎麼呼喚,系統都沒有給他任何回應。

 小傻子系統是睡著了嗎?池澤言的心裡湧起了奇怪的感覺。

 這時,費奧多爾輕輕翻了一個身,池澤言心裡警鈴大震,他立刻停止了動作,靜悄悄地靠著牆,一聲也不敢吭。

 池澤言的大腦飛速地運轉起來,如果等下費佳醒了怎麼辦?雖然他們已經兩年沒見了,可是被費佳一刀刀插入身體的痛感他至今也難忘,起碼現在,他暫時還不想看到費佳。

 無奈之下,池澤言躡手躡腳地拿起了榻榻米旁邊的外套,輕輕地拉開了房門,隨後轉身就跑。

 邊跑他還邊試圖在腦海中和系統取得聯絡,想要搞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因此沒有注意到,眼前的長廊上多了一個纏著繃帶的黑髮小孩。

 “嘭――!”

 兩人撞到了一起。

 池澤言顧不上自己大腿處傳來的陣痛,第一時間蹲下去,解開了太宰治臉上的繃帶,輕柔地朝對方發紅的額頭吹了吹氣:

 “你沒事吧,小朋友?”

 太宰治失神地看向池澤言。

 解開繃帶後,池澤言終於看清了黑髮少年的外貌。

 黑色頭髮蓬鬆而又柔弱,鳶色的眼眸宛如陽光下的琥珀,璀璨奪目。

 “原來是你啊,小朋友。”池澤言揚起了一個驚喜地笑容,他用手腕揉了揉太宰治撞到的地方:“我們前幾天才見過,在津島家,你還記得嗎?”

 太宰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抓緊了池澤言的衣角,神情嚴肅而又認真:

 “池澤,你記得自己現在的年齡嗎?”

 “十六歲,有甚麼問題嗎?小朋友。”

 .

 太宰治又被關起來了。

 昨天下午他私自跑到庭院,被父親的僕人發現了。

 嚴肅古板的津島家主冷哼了一聲,手裡舉起了代表家規的訓誡尺,一下又一下地抽在了他的身上。

 “不懂規矩!”

 “丟家族的臉!”

 這是太宰治的童年裡,聽到最多的話。

 他天資聰穎,擅於看透人心,於是總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年幼時不懂藏拙,不明白世界規則,孤獨而又固執。

 明明最討厭森嚴的津島家規,卻在幼時沾染上了父親所有的壞脾氣。

 他已經習慣了,習慣了犯錯後的不解釋;習慣了被打得遍體鱗傷;習慣了被關到屋子裡,沒有飯吃。

 他不是不會,堂弟討巧賣乖的方法,可是他不願。

 小小的一個津島家,就讓他看盡了人性醜惡,他不想變成那樣醜陋的樣子,太噁心了。

 活著本來就足夠無聊,再變成那樣,人生就真的沒有一絲色彩了。

 所以他常常因為忤逆家主而被關起來。

 太宰治無所謂地笑了一下,反正關上幾天,就會有僕人放他出去,然後又因為某些不合規矩的舉動,再次送回。

 他熟練地在漆黑的房間裡,找到一個柔軟舒適的角落,坐了下去,閉上了眼。

 這一次卻和以往不一樣。

 太宰治剛剛睡著,就被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吵醒,一睜眼,就是一道刺目的陽光。

 有人把屋子開啟了。

 “如此偏僻的地方,居然還有個人!”少年的聲音充滿朝氣,和太宰治在庭院時所見的形象,有些不一樣。

 “小朋友,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少年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太宰治的面前。

 陽光隨著少年的身後而來,房間有些陳舊,常年沒人打掃,細微的塵埃飄浮在空氣中,在陽光的照耀下,竟勾勒出一股朦朧的美感。

 太宰治沒有搭理這個少年,他抱緊了胳膊,朝著牆的方向稍稍移動了幾步,全然一副拒絕的姿態。

 他感覺到那個少年在他面前停頓了幾秒,然後毫不留情地匆匆離開。

 果然是這樣,太宰治勾起了嘴角,心裡嘲諷,沒有人會在意的,沒有人會在意這樣的他。

 就在他快要重新睡著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屋外傳來,那個會笑著與小貓說再見的少年,回來了。

 少年提著一個袋子,重新踏入了太宰治的世界。

 袋子裡裝了很多東西,有繃帶、有藥膏,甚至還有一些可以填飽肚子的零食。

 太宰治抬起了頭,怔愣地看著粉紫色長髮的少年。

 少年朝著他溫和地一笑,然後小心翼翼地掀起了他的衣袖,輕柔地將藥膏塗抹在了傷口上。

 太宰治身上所有的傷口,都被這個少年處理乾淨,然後溫柔地為他纏上了繃帶。

 “大功告成!”少年發出了一聲歡呼,接著從袋子裡拿出一個蟹肉罐頭,開啟後放入了木勺,滿臉期待地遞給了他:

 “抱歉啊,零哥給我買的肉類零食全部都被吃完了,誰叫你們家的食物過於清淡寡味……”講到這裡,少年一臉驚恐地捂住了嘴,然後尷尬地笑著補救:“我是說你們家的食物特別健康,而我比較喜歡不健康的食物。”

 “我也不喜歡。”太宰治開口打斷了少年的話,鳶色的眸子裡寫滿了真誠:“津島家的食物,我也不喜歡。”

 少年一愣,隨即就樂不可支地笑了起來,他獻寶似地將蟹肉罐頭捧到太宰治的面前:“那你嚐嚐這個,這個蟹肉罐頭可是零哥精挑細選的品牌,保證你吃了一罐還想吃下一罐!”

 “不過――”少年的話音一轉,將袋子裡剩下的罐頭全都拿了出來,整整齊齊地放在了角落:“蟹肉是寒性食物,小孩子吃多了不好,今天你只能吃這一罐,沒飽的話我們可以吃些粗點心,其他的我都給你放牆角了,你以後記得每天只能吃一份,不要多吃。”

 少年絮絮叨叨地交待著,活像一個操心的老媽子。

 太宰治又舀了一勺蟹肉放進了嘴裡,這是他長那麼大,吃到的食物中,最好吃的東西。

 他喜歡這樣被人放在心上,關心愛護的感覺。

 少年沒有問太宰治為甚麼待在這裡,身上還佈滿傷痕;

 太宰治也沒有問少年為甚麼逃到此處,躲避雜亂的世俗。

 他們都默契的沒有開口,一起度過了一個美好的午後。

 這或許只是少年漫長無趣的人生中,一個打發時間的午後,可能沒過多久,就會被少年拋之腦後,但這卻是太宰治虛無的童年裡,最亮的一束光,被他銘刻在心裡了很久、很久。

 念念不忘。

 “小朋友,我帶你出去玩怎麼樣?”見太宰治吃飽,少年拿出了手帕,替太宰治擦了擦嘴角:“我會在十二點前把你送回來的,保證你們家的人絕對發現不了。”

 其實不把他送回來,家裡人也發現不了,太宰治心想,顯然,這些話並不合時宜,太宰治彎起眉眼,選擇了一個最討少年歡心的說辭:“所以今天我要扮演辛德瑞拉嗎?在十二點前,仙女教母都會用魔法裝點我的世界?”

 “對!”少年溫暖地一笑:“今天你就是灰姑娘,我就是仙女教母,不過沒有王子的晚宴,只有教母的二人約會。”

 “所以親愛的公主,你願意跟教母一起去遊山玩水嗎?”少年彎下了腰,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

 太宰治把手搭在了少年的手上,薄唇輕啟:“我願意。”

 少年帶著他翻出了津島家的庭院,這是太宰治第一次離開那座囚籠。

 林間的小溪清澈見底,少年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了兩套僕人的衣服,和太宰治一起換上。

 兩人一起在水中打鬧,清涼的河水漫過腰間,少年拉著太宰治往水中一躺,整個身子就被冰涼的河水全部包圍,在這酷暑的夏日,舒服極了。

 漂在水裡的時候,少年的手臂一直穩穩地摟著太宰治的腰,似乎是怕水流太大,把嬌小的太宰治沖走。

 水是冷的,少年的手是暖的,在這一冷一暖的交易中,太宰治的心裡也湧上了從未有過的暖意。

 “還好我當時讓零哥買的防水繃帶,不然你就體驗不到入水的快樂了!夏天和玩水、西瓜最匹配!”少年漂在太宰治的身邊感嘆。

 說到最後一句,少年咻地一聲,從水裡站起,他一把拉起太宰治,就朝岸邊狂奔:“我記得來時我看到了一個瓜田,走,哥哥帶你去吃西瓜。”

 七手八腳地換上乾淨的衣服後,少年蹲在了太宰治的身前:“小朋友,上來,路比較遠,你自己走太累。”

 太宰治趴上了少年的背。

 隨著少年一聲“抓穩了~”,周圍的景象都變得模糊起來,少年跑得很快,但雙手穩穩當當地托住了他的臀部,一點也沒讓太宰治覺得顛簸。

 兩人很快就來到了瓜田。

 少年躡手躡腳地在瓜棚下,用石子壓了幾張大鈔,然後就帶著太宰治在瓜田裡挑挑揀揀。

 太宰治不小心驚動了看守瓜田的大黑狗,為了救下被狗追著跑的太宰治,少年犧牲了自己的長髮。

 後來兩人坐在山頂,吃著西瓜,少年撥弄著那的確是被狗啃出來的髮型,輕聲安慰太宰治:“這造型還挺獨特的,正好我覺得長髮麻煩,打算剪短,沒想到小朋友你陰差陽錯地幫了我這個大忙!”

 少年將太宰治舉起來轉了好幾個圈圈。

 “小朋友,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

 那天,他們吃著西瓜,在山頂看了一場日落。

 在落日的餘暉中,少年指著天邊出現的第一顆星星,告訴太宰治,那是黃昏曉。

 “在快要天亮的時候,東方地平線上有時會看到一顆特別明亮的晨星,人們一般叫它啟明星;而在黃昏時分,西方的餘暉中,有時也會出現一顆特別明亮的昏星,人們叫它長庚星,這兩顆星星其實是一顆,也就是宇宙中的金星。”

 “金星由於軌道比較靠近太陽,只有在日出日落的時候才能看到,日落為黃昏,日出為曉,所以人們根據它出現的時間,給它取了一個特別浪漫的名字――黃昏曉。”

 “就像我們的人生,或許有一段時間,漆黑、黯淡,那代表我們正在靠近太陽,只要繼續努力,耐心等待,那麼到了屬於我們的晨昏時刻,就會和黃昏曉一樣閃閃發光。”

 “所以開心起來吧,小朋友。儘管不知道你為甚麼獨自待在那個陰暗的房間,不知道你為甚麼覺得人生無趣,但我今天送你的這份開心,希望你能收到,如果你不理解,人生為何如此艱難,我想,黃昏曉會給你答案,因為正在靠近太陽,所以還在醞釀,下一次的發光。”

 太宰治聽了一會兒,才明白少年帶著他玩了一天的緣由,那個過於活潑開朗的少年,是這個男孩故意扮演的假象,少年在用自己的方式,拼盡全力逗他笑。

 這是少年獨有的溫柔。

 他沒有解釋,只是看著少年在黃昏曉中熠熠生輝。

 少年比星辰還耀眼。

 “那你找到你的太陽了嗎?”太宰治問。

 “我找到了。”少年似乎回憶起了甚麼,溫柔地淺笑起來:“那你呢?小朋友?”

 太宰治看著少年,也笑了:“嗯,我也找到了。”

 這是太宰治今天第一個笑容。

 最後太宰治在山頂睡著了,半夜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回到了那間常年關著他的房間,身上還蓋著一床薄毛毯,在蟹肉罐頭的旁邊,有一個玻璃瓶,裡面關著無數的螢火蟲。

 瓶子的下面,壓著一張字條:

 別害怕,它們會陪著你。

 這行字的末尾,畫著一個圓圓的笑臉。

 太宰治開啟了玻璃瓶,將螢火蟲全部放了出去。

 他被關著,就沒必要連累其他生物陪他一起關著了。

 而且他從不害怕,只是沒有下定決心逃離。

 看著飛向天空的螢火蟲,太宰治心裡有了不一樣的想法,那是沒有津島家的未來。

 這段無關緊要的插曲早就被池澤言塵封在了記憶裡,然而太宰治卻小心翼翼地珍藏了起來,如果沒有這次意外,池澤言絕對不會想起,早在他十六歲的那年,太宰治就出現在了他的生命中。

 港口Mafia的任務不是初見,而是一個人的久別重逢。

 後來的相處也從不是巧合,而是那個人的蓄謀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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