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倉庫一片寂靜,只有池澤言和太宰治清淺的呼吸聲。
月光灑到池澤言的身上,太宰治也抱住了池澤言,他的力氣很大,彷彿在盡力抓住,他的光明。
“織田作死了。”太宰治的聲音沙啞而冷淡,他把整張臉都埋在池澤言的懷裡,讓池澤言無法看清他的神色。
池澤言的喉嚨發緊,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安慰太宰治,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輕輕拍打著他的背。
“是那群偷渡客做的,織田作在與MIMIC首領的對決中,死亡。”
池澤言感覺到懷中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太宰治狠狠抓住了池澤言的衣角,喃喃道:“我救不了他,池澤,我,救不了……”
這是太宰治第一次主動放棄成為一個旁觀者,卻無能為力;
這是池澤言第一次看見太宰治感情如此外露,卻只能旁觀。
“我讓他不要去,池澤,可是我攔不住他。”
太宰治會哭嗎?池澤言不知道,他輕輕地揉著少年的頭,溫柔地對他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太宰。”
剩下的就交給我吧,這句話他沒有說出聲。
看著這樣的太宰治,池澤言的心像是被一把鈍刀殘忍地割開,悲痛從傷口傾斜而出,撒落一地。
世界慢慢變得昏暗,視線逐漸模糊,他的心情異常地沉重,一種掉入黑洞般的感覺變化成淚水,從眼中奪眶而出。
他在替太宰治哭泣,他在替這個不會哭的孩子,宣洩心中難掩的悲傷。
埋頭在池澤言懷裡的太宰治感覺到有甚麼液體,落到了他的身上。他抬起頭,一滴淚水恰好擊打在他的臉龐,冰冰涼的。
太宰治伸手沾染了那滴淚水,放到了嘴邊,是鹹的。
他聽到抱著他的那個青年,對他承諾:
“我會幫你的,太宰。”
亦如多年以前,他拉住青年的衣袖:
“我會幫你的,池澤。”
.
池澤言發動了異能力。
在飛機上時,系統已經向他描述了整件事的過程。
森鷗外為了獲取異能開業許可證,將國外的MIMIC組織暗地運作到橫濱,製造混亂。當異能特務科控制不住局面時,他再犧牲一個底層的員工織田作之助,替異能特務科解決這場麻煩,由此換得異能開業許可證。
森鷗外作為一個首領,池澤言不得不承認,他的所作所為沒有絲毫的差錯,甚至從某種層面來說,池澤言也是這次謀略的受益者。
有了異能開業許可證,港口Mafia的處境就會輕鬆很多,池澤言曾經對森鷗外所提的那些構想,實施起來也會順利很多。
代價不過是犧牲一個港/黑底層的成員,的確是一筆非常合算的買賣。
如果那人不是織田作之助,如果織田作之助不是太宰治的朋友,池澤言都要讚歎一句,森鷗外的手段高明。
太宰治很少有朋友。
據系統敘述,太宰治之所以救不下織田作之助,是因為對方一心求死的態度,而造成織田作之助明知前路唯有死亡,也要毅然決然踏上的關鍵,就在那五個孩子。
那五個織田作之助收養的孤兒,他們的死去,點燃了織田作之助復仇的火焰。
池澤言並不是一個聰明的人,他不像太宰治和森鷗外,總能想出令人驚歎的計謀策略。
不過是上天眷顧,給予了他高超的武力和跨越時空的異能。
既然首領想要異能開業許可證,那他就去幫首領殺了MIMIC的全員;
既然織田作之助沒有孩子就會奔向死亡,那他就救下那群孤兒。
無論付出甚麼樣的代價,都行,只要不要讓他再次看見,太宰治那幾乎與絕望融為一體的身影。
他對太宰治使用了異能力――[四維蟲子]。
池澤言回到了太宰治來他辦公室的深夜。
時間剛剛好,太宰治正在角落裡撥動著八音盒。
池澤言放下了手裡的檔案,看向那個自娛自樂的少年:
“太宰,你有甚麼喜歡的東西嗎?”
“螃蟹!繃帶!”太宰治毫不猶豫地回答。
“還有嗎?”池澤言從座椅上站了起來,他走到太宰治的身旁緩緩蹲下,視線和這個黑髮少年齊平:“太宰有沒有甚麼想去的地方?”
聽到這句話的少年神色陷入了迷茫,他似乎在努力地尋找著甚麼,卻完全沒有頭緒。
池澤言安慰道:“沒關係,想不到就不要想了,這個問題不一定要回答。”
他伸出手,和太宰治一起轉動著旋轉木馬:“我跟太宰說說,我想去的地方吧。”
“我想去遊樂園,然後等摩天輪升到最高點的時候,看一場煙花綻放;我想在三月下旬,從九州島一路北上,到京都、大阪、奈良,最後的最後,五月中旬,在北海道看櫻花結束一年的盛放,等它沉睡於泥土中,孕育第二年的驚豔;我想去一趟費爾班克斯,在寒冷的冬天浸泡在溫泉中,然後抬起頭欣賞極光;我想去納賽爾湖西岸,見一見阿布辛貝神廟,在春分與秋分的時候,等陽光直接照進洞內最深處,看整個神殿閃閃發光……”
“你想說甚麼,池澤?”太宰治微微仰頭,唇側浮現出微妙的笑意,鳶色的眼眸就像散發著流光溢彩的玻璃珠,清澈無暇。
池澤言的眼裡有笑意、有溫和、有光在閃爍:“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我向往卻未曾見過的景色,它們在無人的角落熠熠生輝。正是因為它們的存在,我總能無時無刻地感受到生命的美妙,就連等一朵花開,也會為這份綻放欣喜。”
“所以太宰,你願意陪我去看看嗎?”
太宰治的臉一瞬間變得淡漠,眼眸中浮現出憂鬱的神色:“抱歉,池澤。”
他放下了手中的八音盒,站了起來,朝著大門走去。
池澤言一把抓住了太宰治的手,語速真誠而急切:“太宰,無論你想做甚麼,無論你遇到甚麼難題,都可以與我分擔,我會幫你的,太宰,所以試著信任我吧。”
那種完全被看透的不適感向太宰治襲來,他甩開了池澤言的手,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池澤,你曾經說,你愛著這個世界,也愛著這世界上的所有生命,那麼包括我嗎?”
“包括你。”池澤言堅定地回答道。
太宰治安安靜靜地注視著池澤言,良久,換上了一副不正經的模樣,用著開玩笑似地語氣,對池澤言說:“我怎麼可能會有解決不了的問題,池澤,你別說笑了。”
太宰治拒絕了池澤言的幫助。
.
池澤言的救援計劃分為兩步。
第一步,在爆炸中救下五個小孩,然後把他們交給織田作之助;
第二步,衝到MIMIC的老巢,殺死紀德。
池澤言按照系統提供的時間,踩著點去了織田作之助寄養孩子的咖哩店,剛好碰上紀德的手下將五個孩子綁上了麵包車。
他發動了異能力――[四維蟲子]。
[四維蟲子],包括長度、數量、溫度和時間四種能力,只要掩蓋池澤言的溫度,抹去他的數量,那麼就能造成視覺上消失的效果。
為了這次行動,池澤言做了兩手準備。
首先他聯絡了遠在北海道的老友――伊坂幸太郎,讓他趕來了橫濱;接著他複習了曾經跟某人學習的拆彈技術,力求最穩妥地救下孩子們。
恰巧這時,伊坂幸太郎也趕到了現場。池澤言發動異能力,將伊坂幸太郎一起帶上了麵包車。
將紀德的手下打暈後,池澤言就蹲下來研究起了炸彈。
炸彈的構造有些複雜,池澤言感覺這個微型炸彈十分眼熟,他掏出手機,翻到了港口Mafia最新進口的一批武器,果不其然,在裡面找到了這枚炸彈。
啊,怪不得太宰治會恨森鷗外,連炸彈都是港/黑提供的,這波首領不冤。
既然如此,這種新型微型炸彈就不是池澤言這樣的非專業人士可以解決的了。
池澤言當機立斷,讓伊坂幸太郎發動了異能力――[金色夢鄉]。
[金色夢鄉]是空間系異能,力如其名,主要作用就是替心有遺憾之人,構造一個夢境空間,中了異能力的人可以在這場夢境中,見到最想見之人。
不過這個異能力也可以單純構造一個異空間給異能使用者避難,只是伊坂幸太郎並沒有完全掌握這個使用方法,每次都需要池澤言輔助才能完成。
“轟隆――!!”
一聲巨響,麵包車的四周衝出了一股熾熱的波浪,伴隨著驚天動地的巨響,滾滾濃煙如同鋪天蓋地的沙塵暴一般將麵包車緊緊包圍。
猛烈的爆炸聲不絕於耳,殷紅的血光在織田作之助的眼前四處飛濺。
他的世界搖搖欲墜,火光,衝破了天幕。
就在織田作之助跪在地上絕望地嘶吼時,一位粉紫色短髮的青年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青年的身後還跟著一位棕色捲髮的年輕人,兩人手上正抱著他收養的五個孩子。
他認出了那副金絲眼鏡,對方是港口Mifia的五大幹部之一,池澤言。
也是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