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這個時候世界突然毀滅就好了。
每次林檎在遇到尷尬到讓她無法處理的情況時, 腦海中就會冒出這個想法。
她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想法了,但現在,她突然冒出來的前男友和她老公對峙的畫面,讓她希望宇宙中心現在趕緊發射一顆小行星來撞毀地球。
……他們倆怎麼還聊上了啊!
因為隔的距離有些遠, 林檎聽不清楚他們說了甚麼, 只是以她對山本的瞭解不難看出, 他雖然笑容滿面, 但殺氣已經開始滋滋地往外冒了。
而太宰的表情在露出一瞬間的錯愕之後,也變成了審視和挑釁。
想到他們倆曾經還在港口Mafia基地有過一面之緣,林檎都不用猜,他們肯定知道了彼此的身份,而且認出了對方。
這是甚麼死亡畫面啊!太宰到底為甚麼會來這裡啊?居然還穿著正裝拿著祝花, 剛才也叫了她的名字……
他不會是專門來找她的吧?!
林檎的大腦一片空白, 短暫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同學問道:“白川, 那個人剛才叫你的名字了,是你的朋友嗎?”
彷彿齒輪生鏽一般的大腦終於開始重新運作起來,林檎慌忙搖頭,下意識地否認:“不、不是!”
“但是他叫了你的名字……而且那個人跟你老公之間的氣氛好詭異啊。”
班上的同學都欲言又地看著林檎,從他們的表情中林檎就能看出他們正在想甚麼, 雖然他們想的大概也是八/九不離十,但她又不能說“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越說越顯得欲蓋彌彰。
這到底是甚麼令人窒息的場面啊,林檎甚至覺得自己的腳趾馬上又要開始動工了。
救命啊――
林檎完全沒有預想過會有今天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壓根就不覺得太宰還會再出現, 甚至都已經快把這個人遺忘了, 所以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各種不適感一起湧上來, 林檎不由得吞嚥了一下。有沒有人能趕緊把太宰帶走啊?
然而,當她的視線落在山本身上時,剛才還懸起來的心瞬間就落回了原地。
最能讓她安心的人,明明就在這裡啊。
這麼想著,林檎眼中的震驚和無措頓時消散了個乾淨。她邁開腳步,毫不猶豫地朝著山本走了過去。
此時此刻,山本和太宰兩個人還在對峙,即便是毫不知情的路人也能看出他們兩個之間好像有甚麼深仇大恨一樣,眼神交匯時彷彿都能滋出火花來,如果這個時候有誰不長眼湊過去,還會被傷及無辜。
太宰這個時候已經認出了山本。他面色微沉:“彭格列雨守,山本武……山本。”
說完這個名字之後,太宰的腦海中突然電光火石般冒出了一些想法。
武裝偵探社的同事們口中的“山本太太”,說的就是林檎。
他們從來沒有說起過林檎的名字,就連國木田稱呼她的時候用的也是“山本太太”,而山本這個姓氏在日本又非常常見,所以他壓根就沒往林檎身上想。
再回想一下亂步今天跟自己說過的話,他瞬間又明白過來。
國木田和與謝野可能不知道,但亂步絕對已經看出來,他說的女朋友就是林檎。他甚至還想起了亂步介紹他那位朋友時說過的話――和她老公甜蜜恩愛。
現在想想,亂步肯定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而且那一天,也就是林檎去武裝偵探社找亂步的那天,他們剛好擦肩而過,差一點他就見到林檎了。
太宰的臉色越來越沉,山本臉上的笑容反而越發燦爛起來:“真榮幸,只有一面之緣,你竟然還記得我。”
如果不是知道了他就是林檎的前男友,山本壓根不會記得太宰這個人。
“很難忘記,”太宰面無表情,“明明是Mafia還裝出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看了讓人覺得真討厭。”
“是嗎?那還真是抱歉了,不過,”山本打量了太宰一番,語氣輕鬆地說道,“看來你現在也變成自己討厭的那種人了啊。”
――od。
“不愧是能跟森首領談的十分愉快的彭格列雨守,真的非常能說會道呢。”太宰揚起笑容,“你就是這樣哄騙小林檎跟你結婚的吧?”
“當然不是,我跟你可不一樣,”山本語氣誠懇,“我自始至終都非常認真地對待她,跟她提出結婚的時候也拿出了十足的誠意喲。”
――l。
“反倒是你,”沒給太宰反擊的機會,山本的語速不緊不慢,語氣也沒有過多的起伏,但莫名就給人一種無形中的壓迫感,“我太太並沒有邀請你出席她的畢業典禮,你卻以男朋友的身份自居,擅自出現了呢。”
――l。
走過來的林檎聽到山本和太宰之間的對話,人都傻掉了。
同樣傻掉的還有不遠處的中也。他沒想到太宰這個混蛋竟然還有再出現的一天,而且還是出現在對林檎來說如此重要的場合。
不請自來,他以為他是誰啊!
更讓中也沒想到的是,山本竟然完全把太宰壓制住了!
要知道中也從十五歲就認識太宰,直到他叛逃消失前,他都沒見過誰能把太宰說的這麼啞口無言。
這趟來的真值啊!
林檎和桃井一起邀請中也來參加她們的畢業典禮時,中也本來是不想來的,畢竟他一個Mafia,去參加普通女大學生的畢業典禮,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但盛情難卻,加上山本作為Mafia也會去,林檎也算是半個Mafia了,他們也是中也為數不多的朋友,最後他還是決定來了,只是工作上有點兒事耽誤,來的晚了些。
知道林檎排斥接電話,所以中也到了學校後先給桃井打了電話,跟她匯合之後才來找林檎,沒想到剛過來就看到這麼一出精彩的好戲。
他本來還帶了瓶紅酒要給桃井和林檎慶祝畢業,現在恨不得自己直接當場開蓋痛飲。
也太爽了吧!
話說這個混蛋怎麼有臉出現的啊!按照他對太宰的瞭解,他很難不懷疑這傢伙是故意來搞破壞的!
跟著桃井一起來找林檎的青峰疑惑地問道:“那個男的是誰啊?”
平時再怎麼神經大條,但作為男人,青峰一眼就看出山本跟站在他對面的那個男人氣場合不來。想到桃井曾經跟自己說過,林檎遇到過一個對她超級不好還一聲不吭突然消失的渣男,青峰恍然大悟:“臥槽,他是林檎的前男友!”
這是甚麼地獄級別的修羅場?不是,林檎這個前男友是怎麼做到一聲不吭地消失,又一聲不吭地出現的?特工嗎?
青峰正想著,突然就感覺身旁的桃井氣壓驟降,連他都從來沒見過桃井這樣――怒氣值直接爆表。
恰好這個時候,幾個曾經是學校棒球社的畢業生正在拍畢業合照,他們手裡還拿著棒球棍。桃井保持著最後的一絲理智,找其中一個人借了一根,就朝著太宰走了過去。
青峰呆滯了片刻,轉頭問中也:“我是不是應該攔著她?”
“勸你不要,”中也語重心長,“你應該知道林檎在五月心裡的地位,要是你攔著她教訓太宰,回去挨教訓的就是你了。”
“有道理……”青峰沉吟片刻,又問道,“那要不我提前叫個救護車?”
“也不用,那傢伙的終極目標就是自殺,要是被打死了也算達成了心願。”甚至還便宜他了。
“……林檎為甚麼會有這麼怪的前男友?”
“命不好吧。”
就在他們過來找林檎的時候,林檎的爸爸媽媽還有山本爸爸聽到了這邊有個女生似乎遇上了麻煩的事,心裡不放心便過來看看,結果就看到了山本正在跟一個青年對峙。
而林檎就站在山本身側,臉上的神情十分複雜。
“阿武,怎麼了?”山本爸爸擔心地問道。
林檎媽媽也問林檎:“怎麼了?你們起衝突了嗎?這是你同學嗎,林檎?”
看到太宰拿著祝花,身上也是整套的正裝,林檎媽媽還以為他也是今天參加典禮的畢業生。
“不是,”林檎搖了搖頭,“他……”
她要怎麼說啊!雖然爸爸媽媽都知道她有過一個前男友,但這種場合她實在是說不出口啊!
大概是看出她難以啟齒,十分糾結,山本稍微往林檎面前擋了一下,語氣輕鬆地開口替她解圍:“他是林檎的前男友,不請自來參加她畢業典禮的。”
聞言,林檎媽媽不由得愣住,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旁的林檎爸爸嘴裡說著“就是你讓我女兒傷心的是吧”,將拳頭揮向了太宰。
只是山本反應更快一步,非常及時地攔住了他:“別這樣,爸爸,冷靜一點!”
林檎媽媽也說道:“會鬧得很難看的。”她看著太宰的眼神也充滿了譴責,但她還是很冷靜地對林檎說道,“林檎,記得媽媽跟你說過甚麼嗎?”她握著林檎的手,“沒事,你又沒有做錯甚麼。”
抿著唇點了點頭,林檎鬆開媽媽的手走到了太宰面前,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緩緩地開口說道:“讓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真是非常感謝,太宰先生。”
林檎生疏的語氣和稱呼讓太宰不由得一愣,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後背被甚麼東西擊打了一下,接著便傳來一陣劇痛。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林檎也原地呆住了,等她看清楚是誰幹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五、五月――”
“這種渣男你們跟他廢甚麼話啊,”桃井手裡拿著棒球棍,“直接動手啊!”
“嘶――下手可真重啊,桃井小姐。”太宰齜牙咧嘴地說道。
桃井冷笑了一聲:“今天不打死你都算你命大。”說著,桃井再一次舉起了手裡的棒球棍,卻被跑到她面前的林檎攔住了。
“不要這樣,五月!”林檎語氣焦急,“那個,我知道你是想幫我出氣,但是不要在這裡。”她握住桃井的手,“拜託,不要讓他毀了我們的畢業典禮。”
桃井跟林檎對視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之後點頭:“好吧。”
隨後趕來的青峰迅速從桃井手裡拿走了棒球棍,還給了棒球社的畢業生。
聽到林檎和桃井的對話,太宰清晰地認識到了一個事實――他搞砸了,各種意義上,又一次搞砸了。
中也都要看不下去了。
太宰這傢伙一出場就是災難啊。
場面有些僵持,還是林檎媽媽最先開口,笑眯眯地問桃井:“五月,你是來找林檎一起拍合照的吧?快去吧,早點拍完我們早點回去。”
“媽媽……”
“去吧去吧,”說著,林檎媽媽還拍了拍山本的手臂,“阿武也一起去吧。”
相比較林檎的猶豫,山本答應的很爽快:“好。”他伸手勾住林檎的肩膀,“我們走吧。”
“可是……”
“別轉頭看他,”山本微微俯身,在林檎耳邊低聲說道,“我會吃醋的。”
林檎微微睜大眼睛,轉頭卻對上了山本含笑的眼神。她鼓了鼓臉:“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故意逗我。”
“我不想你被這件事影響心情嘛,”山本理所當然地回答道,“你今天就應該開開心心的。”
至於太宰治,帶來的威脅感還沒有瑪蒙大,他壓根就沒放在眼裡。
“……我開心不起來,”林檎不禁有些沮喪,“被好多人圍觀了,太丟人了……啊!”她突然想起來,瑪蒙教自己的幻術中,有一種可以刪除別人的記憶。
想到這裡,林檎立刻仰頭看向山本。她沒說話,但山本卻從她的眼神中讀懂了她的意思。
“想做就做吧,”山本微微一笑,“這麼重要的一天,給別人留下茶餘飯後的談資,你會一輩子都記著的。”
太宰治罪加一等。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我還沒有大範圍地用過……”
“不成功的話,瑪蒙肯定要帶你回爐重造的。”
“他怎麼都不同情我QAQ”
林檎扁了扁嘴,把小珍珠憋回去,悄悄地對著剛才圍觀的同學施展了消除記憶的幻術。
目送著山本陪林檎一起,跟桃井還有青峰一起去拍照,中也不禁感慨。
林檎媽媽的處理方式實在是太體面了。他一直都覺得林檎是好人家的孩子,現在見到她的父母,就理解為甚麼他們能教出這麼好的孩子了。
而剛剛還在圍觀的畢業生們都站在原地一臉懵逼。
咦,他們在這裡做甚麼啊?剛才發生甚麼事情了嗎?
等林檎他們離開之後,林檎媽媽走到了太宰面前,語氣溫和地問道:“請問,是太宰君嗎?”
知道她是林檎的媽媽,太宰生平第一次生出了面對長輩時該有的謹慎和尊重:“您好……”
“我聽林檎說起過你,謝謝你來參加她的畢業典禮,”林檎媽媽微微一笑,態度卻堅定有力,“只是,我不認為這是你應該出現的場合。”
中也站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出。
他剛才還覺得林檎媽媽很溫柔,現在發現,她開口的時候,自己在旁邊都有種被訓話的錯覺。
後背還在隱隱作痛,太宰沉默片刻後小聲說道:“我是想來跟她道歉的……”
“時隔兩年來道歉?”中也聽的嘴角微抽,“真有你的,青花魚。”
中也的話剛說完,青峰就過來喊他了:“喂,中也,五月和林檎叫你一起過去拍照,你快點!”
“來了來了!”
怎麼連中也都能被叫去一起拍照啊……?
就在太宰愣神的時候,林檎媽媽又說道:“你不來打擾她,就是最好的道歉方式。太宰君,現在請你離開吧。”
“……非常抱歉,打擾你們了。”太宰鞠了一躬,又試探著問道,“那能不能麻煩您把祝花轉交給她?”
山本爸爸反問了一句:“你覺得林檎會想收嗎?”
……也是。他來的時候,林檎手裡已經有一束很漂亮的祝花了。
這讓太宰不禁又想起亂步說的,不需要給林檎送祝花,任何人送的跟她丈夫送的相比都會黯然失色的。
“那麼,我先告辭了。”
“慢走不送。”
另一邊,林檎在使用完幻術之後,悄悄觀察了一下,發現不相關的吃瓜群眾完全沒有在討論她的事之後,就知道她的幻術成功了,這才鬆了口氣。
至於太宰那邊,反正有媽媽在,媽媽肯定會幫她應付好的,所以她也就沒再擔心,而是跟桃井一起開心地拍起了合照。
“你們還要拍嗎?”中也手裡拿著相機,“我都成你們的攝影師了!”
山本笑著說道:“等會兒請你吃飯。”
“中也先生一定要來,”林檎也說道,“我們中午有慶祝的宴會,算上了你的位置!”
中也不假思索地說道:“我當然會去啊,我可是專門空出了時間的。老實說,我都想讓你們同意我來請客了。”他把相機還給了山本,語氣敬佩地說到,“能讓太宰那個混蛋噎的說不出話,你還是第一個,真的。”
“哈哈哈哈,”山本笑容爽朗,“我也沒有那麼厲害吧?陳述一些事實而已。”
中也豎起了拇指:“招招致命。”
桃井剛才還在開開心心地拍合照,聽到太宰的名字,她瞬間表演了一個美女垮臉:“好無語啊,這麼重要的日子他來幹嘛啊?找存在感嗎?”
林檎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希望媽媽已經把他應付走了吧。”
“我覺得你媽媽可以的,”中也面色敬畏,“我覺得你和你媽媽在應對太宰的時候,做法真的太體面了。”
林檎笑了笑:“因為媽媽說過,不要讓自己落得太難看。”
中也頓時心生感慨。
果然是好人家的孩子啊!
幾個人說著話的時候,山本接了個電話。結束通話後,他告訴林檎和桃井:“剛才媽媽打電話給我,說他們幾個家長先去酒店了,讓我們這邊結束之後也過去。”
“那我們現在過去吧?反正已經拍完照,而且快到中午了。”林檎有些不好意思,“忙了一上午,我有點餓了。”
“我也是,”桃井舉起手,“不過我想先回趟公寓,把祝花放下,順便換身衣服誒。”
青峰趕緊從她手裡接過祝花,幫她拿著。
林檎想了想,轉頭對山本說道:“那我們也先回公寓吧?”
“也行,”山本點頭,“反正也是要回去開車的。中也呢?”
中也指了指自己:“我騎機車來的,等一下你在前面給我帶路就行。”
“那我們走吧。”
***
回到公寓之後,林檎將收到的祝花放好,就去了臥室準備換衣服。
山本推開門進去:“林檎,我去車上拿點東西,就不上來了,你換好之後直接下來找我,可以嗎?”
“哦,可以啊,”林檎不假思索地說道,“我會很快就換好的!”
“不用著急,”山本語氣輕快,“我會等你的。你走的時候記得關好門窗。”
“嗯嗯,我知道啦!”
跟林檎說完之後,山本就走到客廳,拿起原本放在沙發上的時雨金時,面色平靜地走了出去。
今天參加林檎的畢業典禮,山本本來想著沒必要帶著,沒想到他偶爾讓武器離身,就發生了這種意料之外的突發事件。
太宰治……
他是不把這個男人放在眼裡,但這不代表太宰曾經帶給林檎的傷害就可以被抹去,也不代表他還可以堂而皇之地重新出現在林檎面前。
還是在今天這種重要的場合。
心中的怒氣值已然達到從未有過的峰值,但山本的表情卻十分平靜,走出公寓的時候還跟公寓管理員打了個招呼,語氣熟絡而愉悅。
只是走出公寓樓之後,他的臉色就一下子沉了下來。
將時雨金時握在手裡,山本在走到公寓外的拐角處時,非常乾脆利落地出手。時雨金時變成刀的形態,刀刃緊貼著男人脖頸上纏的繃帶,彷彿再稍一用力,就能將他的脖子直接斬斷。
“早就聽說彭格列雨守是天生敏銳的殺手,果然如此。”太宰輕笑了一聲,“我還是第一次見識到呢。”
山本走到太宰面前,身高的差距讓他得以居高臨下地看著太宰,一向掛著笑容的臉上此刻也滿是外洩的殺意。
“聽中也說,你有個青花魚的外號。”山本微微一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我是壽司店老闆的兒子,擅長宰殺各種魚類。”
“要試試看嗎,太宰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