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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120 章

2022-09-10 作者:不溯生

 銜枝往後挪了挪。離開遠點後瞄他眼, 在裴既明那說不上來的眼神中兩隻爪子並在一塊,懵懂地“喵~”了聲。

 毫無意義,只是給面子的叫一聲。

 他眉骨上瞬時掛上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翳。

 銜枝於是又往後退了步, 直接到了床沿。

 燭火在她猶豫著繼續往哪退時毫無預兆地熄了。地上砸了甚麼東西, 下一息她的脖子被揪住, 脖上套了串涼颼颼的珠子。銜枝試著跳了下, 發現自己根本蹦不動。

 這下真的不妙。

 她一顆心沉下來,裴既明的發披開,她不經意間聞得滿鼻的清淺檀香。

 沉靜,雅緻,古老。

 她仔細分辨——是用檀香泡皂莢洗過的?

 他一隻手抓住她的肚子, 大拇指揉動,摸得銜枝心情沉重之餘還有些有些臉紅,張開肉墊掙扎起來。

 這位亙古之神輕輕呢喃一聲:

 “睡了,莫動。”

 下一刻,銜枝頭腦發暈, 垂著耳朵軟塌塌倒進寬大的掌心。

 黑夜裡,裴既明睜開眼, 一寸寸審視眼前這個橘紅色的小貓。

 身上覆蓋的法力被收回。它慢慢長大, 變化出原本的模樣。

 一個, 高挑頎長, 漂亮極了的姑娘。熟睡時沒甚麼防備, 眉頭偶爾皺著,心事頗多。半張臉壓在他掌中,紅豔豔的嘴唇恰巧抵在拇指上。

 裴既明定定地看了會, 忽地摩挲起她的唇角。

 很軟, 但有些幹。

 許是沒喝水。

 銜枝夢裡久違的肚子餓了。

 不知怎麼地做了個怪夢。夢裡她調皮搗蛋, 被毗頡揪著領子按在膝蓋上打板子。旁頭一張臉糊在雲霧裡的女子一邊攔一邊罵他,她咬著嘴巴不肯哭。

 後來…毗頡就臭著臉同她拌嘴,她一個人從膝蓋上爬下來默默提褲子跑路。

 這前段夢,其實好像在哪裡真實地發生過。她並不覺得陌生。

 但後頭的,實在是讓她難以啟齒。

 時間一晃,她十六七歲。叼著草帶銜清摸螺螄吃。沒想腳崴了,把銜清踹到了對岸。對岸那個叫百里汀嵐的姑娘衝出來救起銜清,叉著腰罵她。

 她有些不服,同她罵了起來,銜清在中間勸架,推推攘攘又下了河。

 這下可不好,銜清被捲到河心裡去,她急忙要去救人,卻一起被捲進去。百里汀嵐是個傻噔,見狀也跳下來。結果三人一起掙扎,叫天天不應 叫地地不靈。

 正絕望,河裡突然飛出來一條威風凜凜的大黑龍。它同她道:

 一人可換兩人命,誰甘願留下?

 銜枝一看,邊上兩個都暈了,只剩她。她也想裝暈,卻被黑龍一尾巴拍來,只好流著寬淚說自己甘願留下。兩人得了救,她卻被拐進河底當壓寨夫人。黑龍色地要命,急不可耐當天洞房。她看著它掛著大紅花的龍角,長長的身子上不倫不類套了一件喜服,當即要吐出來。

 那黑龍生了氣,剎那間天翻地覆,黑雲把她捲過去。她一昏,再醒光禿禿地,身上纏著那條黑龍。

 黑龍道:

 你爹把你賣給我了,你要給我生龍子。銜枝氣急敗壞,掰下它的龍角就捅它。

 黑龍痛哼幾聲,眼裡發紅。她心覺有用,當即抓緊了龍角再狠狠一捅。

 “嗯哼。”

 聲音好像更大了,就在耳邊呼痛。

 銜枝抿著嘴繼續,靜謐的濯碧宮裡,窸窸窣窣的衣料磨蹭,伴隨著裴既明時不時幾聲壓抑的悶哼。

 天上泛白時,裴既明看著揪著臉辛苦勞作一夜的酣暢睡顏,撐起身體。薄衫滑下,露出許多抓痕的胸膛。

 他面上看不出甚麼喜怒,靜靜睨她。瞧她在他臂彎裡蹬腿,甩手,扭腰,無影腳練得爐火純青,隨時都能踹爛床榻。

 他伸手,撫著那心口,指尖來回地滑動。

 片刻後,裴既明繼續握著手裡的書看,目光略過心頭血、不枯草,瑤貝,重明花。

 這些是早已經具備的材料。

 剩下的幾十種裡,於他而言有些難度的只有魔域裡的葙榕柳。和,九對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至情至愛白首不離夫妻的紅繩結髮。

 而這東西,偏偏最難。

 要求這些有情人生同衾 ,死同穴,且都要是同一個年歲,同一時結髮,去世。

 需同時翻閱生死簿,姻緣簿。而結髮此物,大多難以留存世間。即便有,許多也分散不全。

 是極為磨人的東西。

 裴既明垂著眼,放在一旁的髮絲又開始不斷震動。裴既明捏在掌心,順便理好銜枝敞開的胸襟。

 他捏著發,手上搓動幾下,捻滅一半。又撩起自己的發,裴既明不緊不慢割下一段,同先前的發一起打一個結。

 銜枝醒來時,又成了蒼蠅。那裴既明還熟睡著,睡姿極好,板正地不行。

 她無暇去欣賞他動人的睡姿,眼尖地瞥見他手邊好像有一段黑髮。上頭有她熟悉的氣息。她心一橫,左顧右盼,抱著髮絲幾次使力,終於在他側身是抓起來跑了。

 榻上的男子全程閉著眼,半點動靜也無。

 嚶回衢山島的那會,天才剛剛亮。

 銜枝仔細檢查了一下頭髮,貼到心口呼喚道:

 “爹?”

 無人回她。銜枝再喚一聲,一下覺得出事了。連忙要飛進後山,卻見不得了的一幕。

 山泉下,她那夜叉老爹身上粘了泥土,似是才戰鬥完回來。前頭立著一藍色道袍的鶴髮童顏男子。正是虛風!

 毗頡眉目陰煞,厲喝:

 “和光呢!”

 虛風笑地愉悅:

 “將軍,您的愛女在哪豈是我能知道的?我不是您對手,但魔君卻是。今日不同往昔,您還是對我客氣些吧。”

 毗頡挑眉:

 “嘲雲,你不去侍奉長祈反倒隱姓埋名蟄伏天上幾千年。若你不出手,我當真險些就認不出你。”

 “也不能這般說。成為魔界幕僚之前,我確實是一心修道的凡人虛風。將軍,二十萬年過去,您實在太孱弱了啊。不枉魔君願與一個法相合作。

 您放不下的唯有一個女兒,是嗎?何苦執著讓她成仙呢,她留著你的夜叉血,仙途註定渺茫。您分明知道,卻隱忍不說,到處找這些草藥煉化有何用呢?可憐天下父母心呀,硬生生把您這位殺人不眨眼叱吒風雲的魔頭教化成慈父…”

 虛風,抑或是魔族嘲雲,笑容越發燦爛:

 “您再往魔域潛,怕是要撐不住了。”

 銜枝抱著發段的手險些鬆開。驟然迷茫。

 虛風,是魔?

 從一開始她就註定難以登天?

 毗頡聞言,桀驁道:

 “我真要去長祈也奈何我不得。不過是些許魔氣,我經得住。與其數次來此試探我倒不如叫他先保全自己。我這幾日可聽說了,他那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替他執掌魔界十萬年,行事用人與他完全背道而馳。你們要和白相聯合,真能繞得過他去?掌權太久難免要惹底下人異心。

 白費長祈和我活了一個歲數,卻甚麼都不懂。”

 這一番不屑之言,常人聽了大多都要不高興。然虛風卻依舊笑眯眯:

 “大權旁握也比死了二十萬年要好啊。將軍,您當年若是不那麼誓死效忠帝君,興許也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帝君是個心冷之人,否則如何能四十多萬年力量都不曾有絲毫削減。

 說的好聽些,他看顧大局,不好聽些,他也是個極自私的。否則怎能永遠忽視信徒苦難?”

 “將軍信他,可不過是想要救回一個可憐的孩子,卻被他分屍斬首,罵名流傳千古啊。連累夜叉一族過了二十萬年陰溝裡的日子。帝君不愧疚,將軍難道也不愧疚?”

 毗頡不為所動,虛風於是又道:

 “多年前我取了夜叉根骨混入,當時便驚訝,這常年活在地下苟延殘喘食不果腹的,真是昔日鼎盛的夜叉嗎?”

 他搖搖頭,淺嘆一口氣:

 “將軍一死便一死,從未顧慮過族人感受。也不曾安排後路。你認為他們不在天上是好事,他們這樣認為嗎?將軍可知,沒有哪個夜叉不想重回天界,不想念曾經的威風。

 他們壓抑,憎恨,痛苦了太久。他們無處發洩,他們人人喊打抱頭鼠竄!”

 虛風毫不退讓地對上毗頡冷厲的眼,又綻開一笑:

 “將軍太過獨斷專行。不過,上位者又如何真的會在意小人物的死活呢?四下皆棋子,無一不可用。白相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理所應當被奉為頭領,這是夜叉們自己的選擇。

 將軍,若他們知道他們的信仰根本不想顧及他們,只在乎自己那點家事,他們該何等的失望啊。

 倒不如把銜枝帶回去,讓她堂堂正正地成為夜叉公主,一齊與我等瓜分天下。”

 他用最尋常的口氣,吐露那些剜心之言。即便毗頡早有準備,卻也聽在了耳中。

 “早年,我見她那麼小一個孩子,瘦地皮包骨,滿手的血向我爬來,求我給她一個好點的來生,不要再過這樣的苦日子。說句真心的,雖然我必然會帶她迴天,卻也是打心底覺得她實在可見憐。

 然我並不能置喙白相給予她的這一生,帶她入仙門就是我最大的憐憫。

 如她這樣苦的夜叉族人,數都數不清。

 我言盡於此,將軍好好思量。”

 作者有話說:

 滴滴滴

 要不然改成每日一更,一更六千字腫麼樣寶嘰們

 下章仙門大比拼,我枝枝終於可以幹翻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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