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剛剛開始,夏油傑就心慌的不行。
他不知道為甚麼,卻控制不住。
就連和悟一起打遊戲都沒有辦法專心。
五條悟的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你怎麼回事?心不在焉的。”
夏油傑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沒事。”
“哈?你那像是沒事的樣子嗎?你…”
夏油傑根本沒有辦法靜下心來去聽五條悟到底在說甚麼,他的心慌愈發的明顯,直到到了他也無法忍受的地步。
就在他準備做些甚麼的時候,兩人的電話同時的響了起來。
是輔助監督發的訊息,說是有緊急任務,車在高專外等著,請兩位特級咒術師快一些。
五條悟不滿的放下了手柄,抱怨著現在都是晚上了,而夏油傑立刻就站了起來,也許工作會減輕他的不安。
“監督輔助先生。”夏油傑先打了招呼。
這位被臨時喊來的監督輔助似乎也有些恍惚,兩位一上車他就開了出去。
隨後,他遞過來一份資料。
“是擁有領域的特級咒靈,已經造成了多人死亡,死傷數量暫不確定,地點在東京區西街一百零三號,是一家網路媒體公司…”
夏油傑呼吸停滯了一瞬。
“你說是哪裡?!”夏油傑激動的從後座站了起來,就差衝到前面揪著輔助監督的衣領了。
五條悟趕緊把人攔住,“傑,你幹甚麼?!”
隨後,他看見好友通紅的雙眼。
夏油傑眥目欲裂,隨後才一字一句的說出令他幾乎要崩潰的事實,“那是哥哥的公司!”
――
夏油傑不斷的祈禱著哥哥今天沒有去公司,亦或是提前下了班,他一通通的電話,卻都落入了沒有迴音的深淵。
打不通,怎麼都打不通。
無論是哥哥隨身攜帶的電話,還是家裡的座機,都打不通。
連五條悟的嬉皮笑臉也收斂了起來,他也和夏油傑一起撥打著夏油矢研的電話。
很快,他們就到達了夏油矢研公司的樓下,這裡已經被公安管控了起來,對外宣稱裡面出現了可燃氣體爆炸的問題。
而在夏油傑和五條悟的視角中,濃烈的咒靈氣息盤踞在這裡,毫無疑問這是一隻強大的特級咒靈,還是擁有領域的那種,在裡面的非術師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
夏油傑直接跨過警戒線走了進去,沉默的可怕,五條悟緊隨其後,而想要攔住他們的警察被監督輔助攔住,出示了他們的身份證明。
一進門,便是無比慘烈的現場。
即便是成為咒術師那麼多年的五條悟,也鮮少遇見這樣的血腥的場景。
放眼望去,竟然沒有看見任何一點完好的肢體。
“傑。”五條悟隱晦的提醒著,“先祓除咒靈吧。”
咒靈出現在這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恐怕這棟樓裡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先祓除了咒靈才是最佳的選擇。
夏油傑只能將理智從恐慌的包圍中拽出來,祈禱著哥哥不在公司之中。
他們繼續往裡走,不久後就遇見了特級咒靈。
特級咒靈嘶吼一聲,全身上下都是人類的鮮血,夏油傑只覺得怒不可遏。
――
在咒術界最強兩人的合作下,特級咒靈,三分鐘不到,咒靈就被逼入絕境奄奄一息。
畢竟是一隻特級咒靈,五條悟沒有祓除,而是交給夏油傑吸收。
夏油傑面無表情的將咒靈球放入口中,但下一秒,與噁心的味道和龐大的咒力一起充斥著大腦的,還有咒靈全部的記憶。
他看見‘自己’將哥哥從二樓追趕到一樓,看見‘自己’即將吞噬的小姑娘被哥哥救下,然後是…
“啊――!!!”
“傑!”
從未有如此痛苦的‘記憶’浮現在腦海中。
以咒靈的視角,夏油傑能清晰的看見哥哥那雙綠色眼眸中透露出的恐懼,還有更多屬於人性光輝的堅定,但是,夏油傑只能確定一件事。
他跪倒在地上,雙手緊緊的捂著腦袋,經歷著極大的痛苦。
“哥哥…哥哥…!”
隨後他開始尋找,強忍著悲痛,想要找到哥哥。
可哥哥早已被‘他’吞入腹中,連一丁點都沒留下。
“傑!你怎麼了!”五條悟和夏油傑一起跪在地上,支撐著夏油傑的身體不倒下去。
夏油傑同樣緊緊的抓著五條悟的胳膊,眼淚混合著所有的悲痛留下,“哥哥…哥哥被…”
記憶到悲痛的極點,竟開始變得模糊,他根本看不清到底發生了甚麼。
但到底是看不清,還是不敢去看,只有夏油傑一個人知道。
――
這個漫長,彷彿永遠不會迎來黎明的夜晚,到底是怎麼度過的,夏油傑不知道。
他永遠無法消化,遺忘那段第一視角的記憶。
如果…如果他沒有聽哥哥的,而是堅持留下,哥哥是不是就不會…
逐漸變好的一切,都在此刻戛然而止。
那個永遠會對自己微笑的哥哥,被拽著落入了地獄。
夏油傑跪在這充滿鮮血與肉塊的地獄,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慢慢的站起來。
從悲憤到痛苦再到劇烈轉入麻木,他的淚水都已經全部乾涸。
在五條悟的陪伴下,他走出了大門,看見原本的黎明也被漫天烏雲籠罩著。
受害者家屬陸陸續續的感到,他們似乎和夏油傑同樣悲痛,可嘴裡卻說著詛咒的話。
“我的女兒啊!”
“這公司怎麼回事啊!年檢都不會嗎?!我的孩子在爆炸中屍骨無存啊!”
“社長呢?!負責人呢?出來!”
“賠錢!”
“你們該死啊!!!”
夏油傑就在一群人的謾罵聲中,慢慢的走出了警戒線。
這時,他看見‘記憶中’的那個小姑娘。
小姑娘躺在她父親的懷抱中,似乎已經哭過了,沉沉的睡了過去,臉頰上滿是淚痕,而她的母親,站在那群抗議的人中,一起為‘自己遭受的損失’而喧鬧。
好吵…
“…傑。”
“我沒事。”夏油傑甚至還能笑的出來,可五條悟只看見他隱藏在笑容之下的極度悲痛。
――
夏油矢研只有衣冠冢。
當需要的時候,夏油傑去找哥哥的照片,才發現哥哥幾乎沒有留下甚麼照片。
最後,他翻出了小時候因為好奇貪玩,而偷偷用父親的相機拍下的合照。
這時的夏油傑才發現,哥哥根本沒有看鏡頭,而是用溫柔的眼神看著自己。
痛不欲生。
這個冬天格外的冷,夏油傑站在墓前,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哥哥,你今天過的怎麼樣?”
“抱歉,今天下課晚了,我給哥哥帶了最喜歡的甜品。”
“父親為了這件事焦頭爛額,公司所有的財產可能都要賠出去了。”
“可明明不是你的,也不是公司的錯。”
“那群人…那群甚麼都不知道的非術師…”
“抱歉,說好了在哥哥面前不要生氣的。”
“哥哥…”
“我好想你啊…”
過了很久以後,夏油傑才站了起來,“哥哥,我會再來看你的,希望你不要因為我遲到了而生氣。”
除了哥哥,沒人知道他吸收咒靈的痛苦。
那像是擦拭過嘔吐物一樣的抹布味道,無人知曉。
但哥哥總會為自己準備糖果,甚至勸他不要這麼拼命,不那麼厲害也是可以的。
但他這麼做,是為了誰?
為了哥哥。
他欺騙著自己,也欺騙著哥哥,說自己想要去保護弱小的人。
可他看著這群愚昧的猴子,不斷指責著為了他們付出生命的哥哥,就忍不住…
忍不住動搖原本的信念。
可笑的是,那所謂的信念,本就出於謊言,他想要保護的人,已經不在了。
夏油傑裹緊圍巾,回到了高專,下午還有課。
家入硝子早就在這裡了,她睏倦的趴在桌子上,給他揮了揮手就算打招呼了。
等夜蛾正道都來了,五條悟還沒來。
五條悟又一個人出任務了。
隨著他學會反轉術式,和熟練運用‘茈’後,就再不需要別人的幫助了。
再強大的咒靈,也會被五條悟祓除。
可不是所有咒術師都像五條悟那麼強大。
――
公司被父親賣了出去,夏油傑將自己這一年祓除咒靈賺到的錢交給了父母,讓他們出去旅遊,算是養老了。
失去了哥哥,夏油爸爸也無比的悲痛,他無力再打理公司,最後接受了傑的建議,帶著夏油媽媽和矢研的遺物出國養老去了。
等到高三夏天的時候,夏油傑的學弟七海建人與灰原雄在祓除咒靈時突發意外,報告的二級咒靈其實是一級咒靈,灰原雄犧牲。
灰原雄是一個活潑開朗,樂觀向上的人,這樣性格的人在咒術師中也是極其少見。
而此刻,他就躺在這裡,閉著眼睛,滿身的傷痕。
灰原雄是幸運的,因為其中有一些人,連完整的屍體都沒有。
“現在修養要緊,七海,任務交給悟吧。”夏油傑替灰原雄將白布蓋上,痛苦甚至已經變成了麻木。
七海建人痛苦的嗚咽了一聲,“...以後甚麼事情都交給他一個人不就行了嗎?”
這就像是一場馬拉松,等在終點的,是夥伴們堆積如山的屍體。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