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那邊。
老太太和程箐箐辦理出院,是顧呈夫婦來接。
程箐箐一早就將自己打扮好,只是等了半晌,卻沒看見心心念唸的人。
柳程嬛走程序箐箐的病房,笑著對她說:“箐箐,你現在傷還沒好,程家也沒人能照顧你,就跟著我們回顧家吧。”
程箐箐愣了一瞬,驚訝道:“我可以住進顧家嗎?”
柳程嬛想起自家小叔的吩咐,走上前去搭著她的手刻意說道:“當然了,而且這是你三哥的安排。”
“你們自小就要好,你傷還沒好,你三哥自然放心不下你。”
程箐箐聽著這些話,眼底籠罩著的陰雲逐漸散去,驚喜在心底盛放。
老太太暈了又怎麼樣,她傷了個手又怎麼樣,為達目的就得不惜犧牲一切,程箐箐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值得了。
她就知道,她的三哥心裡是有她的!
醫院大門外的樹蔭下,一個身著破舊皮衣的男人從暗處走了出來,眼睛死死盯著那兩輛駛離的車子。
老子拼了下半輩子都見不得光的代價幫你做事,你他媽達到目的了就想不認賬?沒這麼好的事!
車子駛入顧家。
柳程嬛帶著程箐箐進了她的宅子裡。
程箐箐臉上有些不太情願,“我不是去三哥的屋子裡住嗎?”
柳程嬛解釋道:“你三哥那棟房子很少住人,還沒來得及打掃,你就先住在我這裡。”
“好吧。”程箐箐點頭,目光仍眷戀地望著隔壁那棟別墅。
也好,反正也就在隔壁,近水樓臺,只要她住進了顧家,三哥總會回來,她總會見到他的。
柳程嬛把程箐箐安排在客房。
顧呈是顧家大少爺,他的主宅比顧禮和顧訣的面積要大很多。
所見之處一步一物都透著低調奢華,價值不菲。
程家跟顧家真是天壤之別的存在。
難怪當初她父親拼了最後一口氣也要救顧老爺子一命給他們兄妹鋪路。
程箐箐暗道——這個家她既然進來了,就一定要永遠住下來!
一道手機鈴聲打斷了她對未來的憧憬。
程箐箐皺著眉看了眼來電顯示。
陌生號碼。
結束通話不到兩秒,緊接著又打了過來。
“喂?誰啊?”程箐箐的語氣不太好。
那邊安靜了幾秒,王武的聲音幽幽傳了進來:“程總,還認識我嗎?”
程箐箐霎時臉色大變,捂住聽筒呵斥道:“你給我打電話幹甚麼!我不是叫你躲出去嗎!!”
“嘖,你說得倒是輕鬆,我躲哪兒去?老子幫你做了這麼多事,下場就是有家不能回!!”
“你也不想想你現在能住進顧家的大宅,是誰幫你的,是我!!”
“當初是你說的,事成之後給我一筆大的,結果我他媽就收到了五十萬塊錢,五十萬?你打發叫花子呢?”
程箐箐不悅道:“五十萬還不夠你花?你想怎麼樣?”
“很簡單,給我五千萬,從此我消失在你面前。”
程箐箐驚愕道:“五千萬?!你瘋了?”
王武語氣悠哉道:“我瘋沒瘋不勞你操心,但你別忘了我替你乾的那些事兒,當初要不是我替你去那些工人面前煽風點火,並且故意說出你的停車地點好讓他們襲擊你,你能那麼順利博得人家顧總的同情?你說說,要是這些事我都給你曝光了,你還能舒舒服服地住在人家家裡嗎?”
程箐箐臉色微沉:“你敢威脅我?”
“程總,拿人錢財□□而已,別說得這麼難聽。”
程箐箐氣得臉色通紅。
這個顧家她既然已經住進來了,就不會再離開!
擁有過的東西,她就必須要永遠擁有,三哥也是,顧家也是,都是她的!
區區王武又算個甚麼東西,不過是社會底層的一隻螻蟻,也敢跑來威脅她。
程箐箐迅速沉下心來,冷聲道:“給我兩天時間,我去籌備現錢。”
“你別給我耍花樣,我可是跟著車過來的,我知道顧家老宅的位置在哪,兩天後我要是見不到錢,我就在人顧家老宅門口給你現形!”
“兩天後,西郊倉庫見。”程箐箐的眼底閃過一抹殺意,語氣森冷得像是從地獄幽靈發出來的。
王武今天敢開口五千萬,明天就敢開口一個億。
只要他一日不除,她就永遠不能安心坐穩顧家。
這時門外響起兩聲輕叩——
柳程嬛推門進來。
程箐箐一驚,趕緊將電話結束通話。
柳程嬛狀似不經意地瞥了眼她的手機,溫聲問道:“箐箐,怎麼了,臉色忽然變得這麼差?”
程箐箐抬起手臂轉了轉,“可能……手還有點痛。”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好好休息。”
柳程嬛將水杯放下。
關上門,她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對守在門外的傭人道:“盯緊她。”
兩天後,程箐箐以手臂還有些微痛,打算去醫院複查一次為藉口出門。
為了不被人發現,她還真的自己開車到了醫院,然後又從醫院的後門打車離開。
她以為這一切做得天衣無縫,實則早已有黃雀在後。
西郊倉庫荒廢多年,平時人影都不見一個。
程箐箐穿著一身黑沉沉的大衣走進來,聞著那股刺鼻的鐵鏽味她厭惡地皺著眉。
王武坐在一個放倒的油罐桶上面,一邊抖著腿,一邊焦急地看著手機。
聽見動靜,他迅速抬頭,一看來人,他嗤笑道:“算你識趣,錢呢。”
程箐箐冷眸睨他:“五千萬的現錢你知道有多少嗎?當然是支票更方便。”
王武站起身看她:“甚麼都行,拿來!”
“等等,先簽個協議,五千萬你拿走,從今以後,我們再無瓜葛。”
程箐箐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他。
王武眼底閃過不屑,不愧是愚蠢的大家小姐,這個協議能管得住個屁。
不過看在即將到手五千萬的份上,他還是假意配合著,伸手接過檔案。
王武彎下腰,將協議放在油罐桶上面,準備簽字。
倏地!他的後背猛地傳來一陣刺痛,一把尖銳的刀從後背刺入貫穿到身前。
王武呼吸一滯,捂著鮮血湧出的肚子,驚恐地轉過身。
潮溼陰森的倉庫裡,程箐箐背光而站,那張冷豔的面上滿是狠戾。
“這就是膽敢威脅我的下場。”
看著王武倒下,看著那些鮮紅的血液,她的心底沒來由地覺得暢快。
就像當年,她親眼看著父親倒在血泊中,第一個念頭不是傷心,而是腦海中父親最後的那一句話。
父親說,她從此就可以依靠顧家了。
四周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倉庫門外忽然由遠及近地響起警笛聲。
一群警察疾步衝了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顧呈和柳程嬛。
顧呈看見一個男人倒在血泊中的血腥場面,他一驚,趕緊將柳程嬛護在懷裡不讓她看。
饒是他一個男人也沒法下這樣的狠手,程箐箐一個世家大小姐竟然會有這般極端狠辣的一面。
程箐箐錯愕地看著這群烏泱泱闖進來的人。
她心底猛地一涼,手中的刀鋒墜地。
“你們?!”
“你們都是騙我的?”
程箐箐渾身癱軟跌坐在地上,眼裡帶著恨意盯著在場的人:“三哥呢,他為甚麼不來?!”
柳程嬛拍了拍顧呈的肩,示意自己沒事。
她緩步走上前,對程箐箐道:“他不會再見你。”
程箐箐一怔,強撐著的美夢即將在眼前破碎,她的雙眸變得通紅,滲出了不甘的淚,“為甚麼?三哥為甚麼要對我這麼狠心?!”
“你傷害了他母親,又傷害他心愛的人,他怎麼可能放過你?!”
柳程嬛不急不緩說道:“他就是要讓你嚐嚐短暫得到,然後再永遠失去的滋味,這輩子你都不可能再踏進顧家一步,而顧訣,也不會再看你一眼。”
程箐箐被這一段話徹底擊垮,她的腦中被憤怒充斥,歇斯底里道:“最心愛的人?沈知意嗎?那個賤人憑甚麼啊!明明我才是最愛他的人!!”
程箐箐哭嚎著被警察銬上手銬帶走。
救護車則將受傷的王武抬上擔架。
這次老爺子也沒再顧念往昔而心慈手軟。
老爺子跟老太太雖然常常鬥嘴,可是整個顧家都知道,老爺子有多寵愛老太太。
程箐箐敢傷她,老爺子便不會再顧著當年她父親的那點恩了。
這二十多年來,顧家對程家是人情也幫金錢也幫,創興那個爛攤子要是沒有顧家大把的錢財投入進去,早就垮了,這麼多年,恩情早已還夠。
……
臨近新年,檁市大街小巷都充滿著年味的氣氛。
一眼望去,高高掛起的紅燈籠,紅對聯,古鎮老街上奔跑玩耍的小孩子幾乎人手一隻招財祈福的金架風車。
大年初一,檁市人的習俗便是早起去拜神上香,順便逛廟會。
廟會的許願樹前圍滿了人,沈知願鑽進人群后,沒多久就買了兩個新的許願牌出來。
“姐姐我們也許個願湊個熱鬧唄。”沈知願一臉興致說道。
沈知意笑笑接過:“好啊。”
沈知願低頭奮力寫著,人很多,她跟沈知意沒有站在一塊兒,等她寫完走過來時,沈知意剛好將許願牌高高拋上了樹,並掛在了一處高處的枝葉裡。
“姐你這麼快就寫好啦?許的甚麼願望呀?”
沈知意道:“寫了家人平安,萬事勝意。”
還有——顧訣二字。
他是她已經實現了的願望。
逛完廟會,葉眉又帶著兩姐妹去串門拜年,在忙碌和新年的喜悅中應接不暇。
等晚上回了家,沈知意才發現手機上面有三個未接來電。
全都是顧訣打來的。
她捧著手機回了房間,點開了微信的語音通話。
一接通,沈知意立刻扯著清脆的嗓音帶笑道:“顧訣新年快樂!!”
那頭傳來男人愉悅的輕笑,“新年快樂。”
緊接著沈知意乖乖解釋道:“我今天去逛廟會了,還有拜年,事情太多了,親戚家裡人又多又吵鬧,就沒聽見手機響,你怎麼給我打了這麼多電話?”
“因為想你。”顧訣的聲線很是低沉溫柔。
沈知意眉眼一熱,張唇:“我也想——”
話還沒說完,葉眉忽然敲了兩聲門,走了進來。
沈知意嚇了一跳,趕緊將手機倒扣在桌面。
葉眉說道:“意意,明天咱們學校的王老師會過來拜年,她兒子明年開始在國內工作了,你們倆認識認識唄?”
沈知意聽出了不對勁,她無奈道:“媽……”
葉眉道:“我不是叫你們相親,就是簡單的交個朋友,而且就算相親也沒甚麼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找物件了。”
沈知意垂眸看了眼倒扣在桌上的手機,接著她一臉認真道:“其實,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葉眉一愣:“誰啊,小秦啊?”
“不是他。”
葉眉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的小腦袋,“你這孩子,不想相親也不許騙媽媽。”
“我沒騙你,我真的有男朋友了。”
“行了行了,一會兒出來吃飯。”
等葉眉出去後,沈知意趕緊伸手將手機拿起來,結果一不小心點到中間,把語音通話給結束通話了。
微信自動回到了聊天頁面,沈知意立即發資訊過去——
【不小心掛了】
顧訣:【嗯,解釋下吧】
沈知意:【解釋甚麼?】
顧訣:【王老師的兒子,小秦,以及相親。】
每一個字眼都很要命。
沈知意眼睫一顫,手指飛快打字:
【你剛才聽到了呀,我說了我有男朋友的,可是我媽不信。】
【我是不會相親的。】
等了會兒,見顧訣還沒回復過來,沈知意開始有些忐忑。
【你生氣啦?】
那邊,顧訣原本已經打上了‘我沒生氣’四個字,想了一秒,他又刪掉。
顧訣:【哄我。】
沈知意定定地看著這兩個字,苦思了一陣,她發了一條長語音過去。
語氣又嬌又軟:【顧訣……顧總……小叔叔……哥哥……別生氣啦。】
語音一發出去,沈知意立刻滿臉通紅加羞恥的在床上打滾。
過了會兒,顧訣回道:【是不是還漏了一個稱呼?】
沈知意茫然:【甚麼呀?】
顧訣:【乖,再叫聲老公就算你哄成功了。】
很長一段時間後,沈知意才回復過來:
【那你還是自己生氣去吧,哼QAQ】
顧訣看著這條資訊勾唇氣笑——行。
緊接著,他開啟地圖,開始檢視明天從哪條高速出發,才能夠不堵車,並且用最快的速度到達檁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