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是今天一早八點的高鐵,她六點鐘就起來了。
本來是顧訣要睡覺的，結果她慢慢地也睡著了。
睜開迷迷糊糊的雙眸醒來時，床上只剩下她一個人。
身旁的位置還有餘溫,被褥裡也滿是那股薄荷味。
她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兩點了。
她原本被脫在大門口的外套被掛在了旁邊,應該是顧訣給她拿進來的。
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一切在腦海中回放。
激烈的吻和擁抱,透著不真實的感覺。
她的小臉不由一紅，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兩下,正要起身，臥房門被開啟,顧訣走了進來。
想起自己此刻正在幹甚麼,沈知意一怔，趕緊將團成一團的被褥攤開，立刻坐起身。
顧訣看著她一腦袋凌亂的可愛模樣，勾唇輕笑出聲。
沈知意有些尷尬,“我頭髮是不是很亂，我去洗手間整理一下。”
“我抱你去。”
沈知意身體忽然懸空,猝不及防被抱了起來,晃盪的雙腿下意識勾住他的腰。
姿勢格外曖昧,沈知意的耳根子都紅了，扭開頭不敢與他對視。
顧訣將人放在洗手間的大理石洗漱檯面上，低聲道：
“先洗個臉，然後出來吃午飯。”
沈知意糯糯點頭：“嗯……”
午飯是星級餐廳直接送過來的，全是沈知意愛吃的菜餚。
兩個人吃到一半，顧訣的手機響了。
他原本打算避著沈知意去陽臺接。
見她眼神望過來。
他便直接接下。
“喂――”
那頭的蔣學說道：“顧總,那些來老宅佈置壽宴的人手,全都是一家家政公司臨聘的人,其中有一個叫王武的，他老婆的哥哥以前是創興地產的保安，後來患癌被辭退了，人也去世了，這個王武一直想接替他老婆哥哥的位置進創興上班，但創興那邊沒有同意。”
“這個王武小學文化找不到工作，就幹了家政，京市好幾個家政公司都有登記，但最近兩天卻沒人找得到他了。”
顧訣眸色微沉，吩咐道：“派多點人手將他找出來。”
“是，另外――程小姐那邊一切正常。”
“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顧訣朝正在眨著茫然雙眸的沈知意招手，“過來。”
沈知意放下筷子走到他面前。
顧訣直接將她抱到腿上坐著，大手放在她腰上不輕不重地摩挲著。
見他神色有些沉，沈知意輕聲問道：“發生甚麼事了嗎？”
顧訣便將對程箐箐的猜疑都告知了她。
沈知意聽完一陣錯愕，“你的意思是，是她害老太太掉入池中的？”
“暫時還沒有找到證據。”
當時有人告訴老太太，說池裡忽然有幾條魚浮死在水面。
正是壽宴，要是被賓客看到這樣的景象恐不太好，老太太便急忙趕去檢視。
程箐箐補妝回來路過看見了，便問老太太要不要幫忙，兩個人探頭去看池中，結果圍欄鬆動，雙雙掉了進去。
沈知意茫然撓了撓頭，道：“聽起來，的確很像一場意外……”
顧訣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沒事，這種事不需要你費腦子，交給我來處理就好。”
“那你等會兒就回醫院嗎？”
顧訣頷首：“嗯，帶你過去。”
沈知意甜甜一笑：“好呀。”
車子停在住院部樓下。
沈知意解開安全帶的動作有些慢，她問道：“你媽媽，脾性怎麼樣？”
她扭頭看著身旁的男人，“她好相處嗎，我穿這套衣服會不會不夠正式？我要去買點水果嗎？”
顧訣勾唇，“放心，她會喜歡你的。”
沈知意狐疑挑眉，“你這麼肯定？”
男人當即勾著她的脖頸將人摟過來吻了一通，低啞著聲音在她耳邊道：“因為你很招人喜歡。”
沈知意小臉一紅，抿了下泛著水光的唇，短暫放下心來。
老太太住在頂層的VIP病房，顧南盛也在，正拿著水果刀笨拙地削著蘋果皮。
老太太忍不住打趣道：“行了，一會兒把手削了，那這蘋果我還吃不吃了。”
顧南盛挑眉：“奶奶，這時候你不是應該擔心我的手嗎？”
“你這麼大個人了還不會削蘋果皮，還有臉讓我擔心哦？”
這時，顧訣帶著沈知意進來。
顧南盛抬頭：“小叔，你來啦。”
看見身旁那道熟悉的身影，顧南盛臉上閃過一抹錯愕：“沈知意？”
他站起身說道：“老同學好久不見啊。”
沈知意朝他微笑道：“好久不見。”
按照沈知意的年紀，其實她跟顧南盛是一輩，按理說應該也稱老太太一句奶奶。
沈知意看了眼顧訣，接著轉頭對病床上的老太太乖巧喊道：“阿姨，您好。”
老太太一聽這聲稱呼，再看自家三兒子一臉眉梢帶笑的模樣，就知道這兩人是成了。
老太太慈眉善目地朝沈知意招手，“好孩子，走近來讓我瞧瞧。”
沈知意點了點頭，乖乖走上前。
老太太保養得宜的手牽著沈知意，眸光溫柔地打量她，由衷誇道：“好孩子，怎麼這麼瘦，這張白白嫩嫩的小臉就跟大學生似的。”
顧南盛在一旁附和道：“就是，沈知意你一整個逆生長啊，我們明明一個年紀，怎麼我越來越滄桑，你反而越來越年輕了。”
老太太道：“你小子整天不務正業，能跟知意比嗎，這孩子一看就作息健康。”
沈知意心虛撓頭，“我也偶爾熬夜……”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你是忙於正事，可不像他。”
顧南盛無奈道：“奶奶……我是您親孫子嗎。”
老太太絲毫不給面子的拆臺：“一個蘋果皮都沒削好，你覺得自己是親的嗎？”
“您等著，我馬上給您削一個，皮不帶斷一下的那種！！”
沈知意聞言忍不住笑了笑。
雖然剛才在車裡顧訣不太正經地安撫了她，但一路走來她多少還是殘存著一點忐忑的。
生怕高門大戶的老太太，會否有些不好相處。
沒想到老太太就跟鄰居家奶奶一樣和藹，會跟孫子鬥嘴，也會親暱的一直牽著她的手噓寒問暖。
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身著病號服的程箐箐走了進來。
程箐箐看到沈知意也在，她的神色猛地一怔。
又看見老太太握著沈知意的手，眼底當即閃過一抹不甘。
她拼了命的救下老太太，她也只是對自己的態度比平時好了一點，但從來都沒有這樣親暱地牽過她的手。
而且三哥為甚麼會把沈知意帶到顧家人的面前，這意味著甚麼？
嫉妒的火苗在心裡瘋狂燃燒，她壓制著心底的歇斯底里，面上盡力維持著平靜的神色。
“老太太，您的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老太太說道：“好多了，箐箐，多虧你了，你也要注意休息。”
程箐箐走上前，不著痕跡地把沈知意擠開，親熱地坐到老太太床邊，“只要您沒事，我受的這點傷不算甚麼。”
沈知意後退了一步，走回顧訣身旁。
顧訣蹙眉看了眼程箐箐的背影，接著直接上手摟著沈知意的肩。
沈知意轉頭朝他笑笑，示意自己沒事。
蹲在角落捧著蘋果削皮的顧南盛見狀，立刻悄咪咪掏出手機，朝他們的方向偷拍了一張照片。
點開微信群，顧南盛飛快打字。
【各位，宣佈一個好訊息，我小叔終於有物件了！！！】
【我天，誰誰誰？】
【不是吧？？你小叔不是單身好久了嗎？】
【該不會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女人吧，那個女的長得美豔是美豔，但總覺得眉宇間透露出精明算計的模樣，個人私心覺得跟帥小叔不搭哎。】
群裡一堆人哇哇叫著問是誰。
顧南盛勾唇，把剛才偷拍的照片發了過去。
群裡短暫地安靜了幾秒――
緊接著一連串的訊息炸了出來。
【好傢伙，我沒看錯吧，是知意？？真的是知意嗎？？】
【我天！！！！知意開班吧，快點跟我們說說是怎麼拿下男神的！！】
【@沈知意，展開說說】
【@沈知意，展開說說】
【@沈知意，展開說說】
沈知意放在兜裡的手機一直在發出震動，她正準備拿起來看看。
這時護士走了進來，看了一圈眾人，最後將視線落在程箐箐那邊，說道：“程小姐，換藥的時間到了。”
程箐箐不太想離開，她對老太太說道：“那我先去，等會兒再回來陪您說話。”
“不用了，你回去好好休息。”
“你們都出去吧，讓知意留下來陪我說會話就行。”
老太太面容和藹地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連忙將手機揣回兜裡，露出乖巧的笑容點了點頭。
程箐箐臉色微變，心不甘情不願地起身。
路過顧訣身旁時，她露出柔弱的眼眸看著他，可顧訣卻連一絲一毫的眼角餘光都沒看過來。
程箐箐的手心暗暗攥緊。
病房門被關上。
顧南盛和顧訣在走廊另一端說話。
“小叔，你真的跟沈知意重新在一起啦？”
顧訣頷首：“嗯。”
顧南盛當即給他豎了個大拇指，還是他小叔牛，真把人追回來了，就是他兄弟估計得落寞傷懷好一陣子了。
不過緣分這種事也沒有甚麼先來後到，即便是秦思樾先認識的沈知意又怎麼樣呢。
兩個人最終能不能走到一起，看得還是對彼此的心意。
顧南盛捏著下巴皺眉想了一會兒，“那我是不是要準備改口叫三嬸了？好像有點彆扭啊，沈知意比我還小几個月呢。”
“彆扭？”
顧訣不鹹不淡道：“聽你爸說打算把你送去外地磨鍊一段時間，要不我現在就安排人送你過去？”
顧南盛一愣，當即改口道：“別別別，小叔我錯了，我突然覺得叫三嬸一點都不彆扭了，特別朗朗上口，真的！！！”
顧訣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拍拍他肩，“懂事。”
顧南盛：“……”
家庭底層人士的日常。
病房裡，沈知意將削皮洗淨切塊的蘋果用碟子裝好，遞給老太太。
老太太吃了一塊，讚道：“還是女兒家貼心。”
沈知意謙遜笑笑。
老太太問道：“知意現在是在海城長住嗎？”
沈知意點點頭：“是，我在海城工作。”
老太太想了一下，道：“那你們之後可是要兩頭跑了。”
沈知意神色微愣。
這個問題先前早餐店的老闆娘也跟她提過一句。
異地戀，該怎麼才能好好談，的確是個問題。
老太太見她忽然沉默下來，以為她是誤會了甚麼，當即寬慰道：
“別緊張，我沒有要讓你辭掉工作跟顧訣回來京市的意思，女孩子在社會上立足本就不易，我聽顧訣說你現在工作順利，那就很好，女孩子甚麼時候都不能為了感情而放棄自己的事業。”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只是你們分隔兩地，彼此又不能經常見面，感情方面要比別人更理智才行。”
沈知意微微一笑：“我明白了，謝謝阿姨。”
她稍稍垂眸，心底若有所思。
顧訣回到病房，沈知意剛好關上門走了出來。
顧訣問她：“你們說了甚麼？”
“聊了一下家常。”沈知意含糊答道。
顧訣頷首，“那走吧。”
他牽起她手。
沈知意彎著唇：“好。”
走廊暗處，程箐箐盯著他們牽手並肩離開的背影。
臉上面無表情，實則她的手指已經快要將門框的牆灰給摳了下來。
眼底的妒火將她整個人吞噬，理智也徹底被耗盡。
……
車內。
顧訣見沈知意離開醫院後就有些沉默。
過了會兒，他將車停在路邊，解開安全帶。
見車子忽然停下來，沈知意茫然抬眸：“怎麼了？”
街景有些陌生，還沒到顧訣家，而是在一處路邊的停車位上。
顧訣伸手將沈知意的安全帶解開，接著直接將人從副駕駛抱了過來，讓她□□跨坐在他身上。
沈知意一驚，推拒著他，“你別……大白天的。”
她想起以前他沒少在車裡用這個姿勢折騰她，一時心有餘悸起來。
“大白天怎麼了，我又不做甚麼。”
顧訣還真沒做甚麼，只是勾著她的下巴，讓她抬頭直視自己。
“說吧，為甚麼一臉不開心。”
沈知意眸色不變，輕聲道：“因為……我要走了呀。”
顧訣眉眼微蹙：“回去上班？”
沈知意搖搖頭，“不是，明天就是小年了，公司已經開始放年假了。”
她是要回檁市。
剛才微信不停地發出震動，除了群裡那群損友插科打諢地讓她開班授課的資訊之外，還有葉眉發來的資訊，問她甚麼時候放假，回去過年。
顧訣這段時間都在醫院，還真沒留意快要過年了。
男人放在她腰上的手緊了幾分，因著這個姿勢，她現在比他高出一截，顧訣的腦袋正好抵在她的鎖骨上。
他將她抱緊，肆無忌憚的薄唇在她脖頸處親了親，低磁著嗓音道：“真不想放你回去。”
這人還真是，跟小橘一樣愛拿腦袋蹭她。
聽著那句近乎纏綿不捨的語氣，沈知意心底一軟，妥協了一步道：“要不，我陪你過完小年再回吧？”
說完，見他沒聲音，凝眸像是在思考。
沈知意神色微頓，不由問道：“你在想甚麼啊？”
顧訣捧著她的小臉，聲音低啞繾綣：“我在想，甚麼時候，才能合法地跟你一起過新年。”
而不只是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