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嘴大來得湊巧。
可惜的是,淩馳已經將面都下完了,實在湊不出第三碗。
我便將自己的那一碗分出一半給他,再加上兩個紅薯。
“嗚嗚嗚,師姐,你對我太好了。今天黃昏練劍偷懶被連師兄抓,跑了校場五十圈,餓死了。”吳嘴大感動地嘴巴一顫顫的,兩三口就把紅薯給啃掉了。
“你要慶幸不是二師兄抓包,不然你明天早飯都沒得吃。”
聽到我的訓斥,吳嘴大撒嬌:“別嘛!你要疼師弟啊!”
淩馳看了眼我倆,他端起自己那碗,也說,“嘴大師兄,我的也分你。”
我趕緊說好話,“這面可是小師弟做的哦,很好吃的。”
吳嘴大雙份感動,誇獎道:“小師弟,你這麼賢惠,以後一定能娶到天仙般的妻子!”
我贊同地點頭如搗蒜:“師姐也覺得。”
淩馳看不出喜怒地答,“是麼,仙女會喜歡被強上的男嘶——”
一腳踩在少年的鞋面上,阻止了他的狂言,沒聽清的吳嘴大忙著嗦面,沒空理我與淩馳的暗流湧動。
我用眼神警告,淩馳卻冷哼一聲。
最後三個人一同吃完,收拾了廚房,現下是睡不著的,我看著吳嘴大。
“不如,師姐再給你開小灶,教你練熟飛花劍譜吧。”
“我忽然很困,明日見,蓮師姐小師弟!”
一聽要練劍,吳嘴大拿著油燈就跑了。
又只剩下我和淩馳了,我看了眼他,小心思勾起,試探道:“你困嗎?”
“有話就說。”
“你現在是劍法與心法一起在練?”
“嗯。”
“甚麼階段了?”
“誅邪十二式,伏神第二層。”
慢著,伏神第二層?比我高一層?
面對我驚悚的眼神,淩馳不耐煩,“有甚麼問題,刺激到你了?”
“師姐卡在第一層了,心法有一處總是不順暢。”坦然地說完,我又故意揣測道,“我懷疑抄寫心法的人寫錯了!”
淩馳:“不可能!這是我抄的。”
我:“……”
“你難道懷疑我害你!”
“沒啊。”
“你這表情就是有!”
“沒啊。”
淩馳說又說不過我,氣得抓起我的胳膊往內院走,他的房間就在那裡。
踹開房門,放了油燈,從桌上拿過手抄本丟我懷中,像是要自證清白,所以氣得臉都紅了。
“伏神心法的真跡在師父手中,我抄了兩份,我和你各一本上部。既然你不信我,那你用我這本。”
“交換?”
“是啊!免得你把自己的無能,怪罪到我存心害你。”
也是,淩馳犯不著這樣,而且他手抄兩次,自然比我記憶更深,說不定還有師父多加指點呢。
小人之心了。
將書還回去,我歉意地說道,“師姐確實有一絲的懷疑,不用自證了,我現在信你。”
“你說信就信,不信就不信,你算甚麼,總這樣折騰我!”
先前給我做宵夜的輕快氣氛蕩然無存,只餘下蓬勃怒意。
面對這小豹子一般的怒氣,我也誠心地捫心自問了一會兒,冷靜回答。
“師姐沒折騰你。”
“你算甚麼師姐!你大師姐是這樣對待師弟師妹的嗎!”
“……”
這一刀真是捅我心口上了,我做的確實不如大師姐,愧疚鋪天蓋地漫上心頭。
“淩馳,我確實妒忌你,這一點是我的問題。與你與師父都沒關係。”
“你知道就好!”
“哎,我以前也沒妒忌過誰,你是第一個。”
淩馳一懵,疾言厲色地訓道:“那還是我的錯了!”
“那倒不必這樣怪自己。”
“……”
“我這人確實過分看中師父的寵愛,真切妒忌過的,也只有你一人。”
這話大概氣得淩馳要爆了,少年的胸口不住地起伏,好似藏著莫大的怒意與委屈,眼要凝出火來。
如今我的一言一行都是發自肺腑,我也不想像往常那樣隨意敷衍逗弄。
“師父讓我與你好生相處,我想了想,自問做不到完全不帶妒忌,我是有私心的。”
淩馳冷酷地撇開了視線,慪氣地一句話都不回應。
我又低聲道,“罷了,也不惹你嫌了,就這麼相處著吧。以後練馬習武,你要是願意,我一定陪你,你若不想見,我也不會上趕著。”
誠懇地說完,耐心等了會兒,沒見他有動容之色,我便轉身要走。
“懷蓮!”
“甚麼事?”
“同是關門弟子,你為甚麼不妒忌大師姐,我又何錯之有!”
老實地思忖了許久,我無賴又無奈地一笑。
“這,我一時答不上來。當然,我對你來說,也不是一個好師姐,你討厭我,應該的。”
“你真的太討厭了。”
看到他輕顫著說出這話,我一時也愧疚,忽然想起今晚還吃了他做的臊子面。不僅廚藝好,重要的是味道與大師姐做的很相似。
簡直是當頭一棒,我默然一瞬,覥著臉,“咳咳,還有機會吃你做的飯菜嗎?”
“……”
淩馳才想起自己身上還繫著襜衣,解開繫帶,劈頭蓋臉丟我頭上,負氣離開。
呃,順其自然地相處吧。
我以為的順其自然是點頭之交,結果淩馳給我展現的是有我沒他,這下好了,全門派都知道我倆又不對付了。
不太妙啊。
就連吳嘴大都是一頭霧水,前些天晚上不還一起嗦面吃宵夜?
這次的不對盤甚至傳到了師父耳朵裡,我被請喝茶了,可惡!
沒有想到的是,剛走進偏廳,除了上首坐著的師父,還有一旁站立的淩馳,這是前排圍觀看我笑話?
覺察不出師父是甚麼神色,淩馳也一副平淡鎮定的模樣。
告狀了?
心裡有些打鼓,是要硬氣呢,還是先下手為強?
一撩下襬,我噗通跪地,雙手掌心朝上,平舉在頭頂,聲音充沛地說道:“徒兒知錯,請師父責罰!”
打還是罵或者關禁閉之類的,我悉聽尊便,看我擺出這副痛快聽話的樣子,師父是習慣了,淩馳的眼角抽了抽。
沒關係,小師弟總會習慣我的不拘一格。
“哪裡錯了。”師父不動聲色地問。
“師父讓我與小師弟互相扶持,共同進步,但我因為妒忌小師弟天資聰穎,所以沒辦法打從心底裡平等對待他。徒兒有愧師父教導,有愧小師弟的信任。”
跪得筆直,腰板硬挺,我眼神堅定地先把責任攔過來了。
看我這般,嘴硬麵冷的淩馳也有些怔然,一時間懷疑地瞄我幾眼,不確定我是不是在裝。
我肯定是半真半假啦!
先發制人地認錯就是了,師父若是真有心計較,幹啥都會被批評的。
“師父,徒兒也有錯。”
突然,淩馳也在我旁邊跪了下來,學著我的姿勢,一副任憑打罵的模樣。
這就有點出乎意料了,我稀奇地看著他。
師父依然面不改色,“你又何錯之有?”
“增進同門情誼本是兩人共同努力的事情,我卻因為看不順眼師姐,總是甩臉子給她,是我不識抬舉。”
師父:“怎麼就看不慣師姐了?”
淩馳:“她不正經。”
我:“……”
年輕人,你這是唱得哪處?要是淩馳像以前那樣嘲諷,我還覺得自在些,雖說現在也擠兌,可明著還是分鍋來的。
接觸到了我疑惑的眼色,淩馳只是眨了眨那雙清亮的眼眸。
我覺得有詐!
看我倆搶著背鍋,師父居然欣慰地笑了,看到他老人家舒心,我也泛起一絲愉快。
以前師父也會這樣寬慰地笑,不過自從幾年前我搞砸了自己親事後,他對我更是無語和恨鐵不成鋼。
哎,我的親事……
“你與馳兒都是我最得意的徒弟,為師如今的心願,便是你倆能好好相處,共同進退。”
我慚愧地低頭,“師父,我儘量。”
“你不用妒忌馳兒,如今伏神心法他在你之上,這並沒甚麼。你的劍法也在他之上,你倆互相多討教。”
“……”
看出我臉色有變,淩馳接上了話,“師父抬愛,徒兒未能融會貫通,遠遠達不到指點蓮師姐的地步,反倒需要她多費心。”
“何必自謙,就算如此,你倆互相切磋探討,更是有益。”寬厚地說完,師父又瞥我一眼,叮囑道:“小蓮,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切不可自滿自大。”
我也不是那種肚量小的,不過因為妒忌小師弟,所以讓我問他武學方面的事情,我確實心裡不舒坦。但要換成廚藝馬術,我又很坦然。
畢竟在武學上,我怕自己輸給了他,師父對我會更失望。
我在師父的眼裡,還有形象可以挽救嗎!
懨懨地垂著腦袋,許是都看出我心緒不佳,師父也不多說了,結束了這場談話。
鬱悶地走出偏廳,一路出了院子,走到北苑的拱門處,淩馳的聲音傳來。
“你是不是太自傲了。”
我皺眉瞧他,“幹嘛,今天師姐沒心情和你吵嘴。”
“你就那麼在乎師父的看法嗎?害怕我超過你,他就更對你失望了。”
“嗯,師姐就有這麼在意,從小都這樣。誇我一句能高興好半天,若是無視我,就能難過好半天。”
“我在北漠養狼犬也是這樣。”
“汪汪汪!不是!我沒心情和你鬧!”雖然知道淩馳可能不是這個意思,忽而想到先前他替我說話和搶鍋的行為,我又道:“你怎麼轉性了,不落井下石了?”
“我沒必要這樣做。”
“不是你和師父告狀?咱倆關係不好?”
淩馳蹙眉,冷聲道:“你怎麼總以為我要害你。叫你談話,是師父從大家口中得知的我倆不對付。”
我一針見血:“還不是因為你一看見我就保持距離,冷著臉離開。”
淩馳:“……”沒話反駁了。
冷場了一下,淩馳繃著表情又道,“總之,在師父面前要維持好關係,你意下如何。”
我點點頭:“行,免得他老人家總掛心。”
畢竟都是未來的門派支柱,手心手背都是肉,誰不盼點好。
算是達成了初步的共識,人前,尤其是師父面前,還是要表現得相親相愛。
“小師弟,師姐還有個問題。”
“說。”
“你的內力怎麼回事?被特殊的點穴手法封了,還是用藥壓制了?或者你根本沒有內力?”
“和你有關係嗎。”
“……”
“你又在意嗎?”
怎麼被反問得一套套的,我指指點點,“要是師姐不在意,怎麼又會問?”
“你是出自與我競爭的心情,還是關心的心情?”
“……”
好敏銳的心思,是競爭!如果他本身有內力,只是因為別的原因被封,那他的功力究竟有多深厚?
我和他現階段誰更強?
猜來猜去,甚是煩擾。
與其在乎對手的能力與進度,不如自己多努力,二師兄也這樣教育過我,專注自己地提升。
給自己默默順了毛,我心情平靜了幾分,放話了。
“小師弟!你現在就是師姐的頭一個競爭對手,不管怎樣,師姐一定不會輕易被你追趕上,就讓你見識蒼山孤狼的厲害!”
“……”
作者有話說:
師姐拿了事業心劇本,準備內卷,小師弟準備拿起戀愛劇本【大霧】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