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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只有江瓷知道

2022-11-20 作者:頭髮多多

 江瓷對裴長雲花粉過敏這件事情印象很深。

 有時候周九鴉征戰在外, 年幼的江瓷就會被送到皇宮裡面居住,他其實很奇怪為甚麼這麼偌大的皇宮, 卻很少見花。直到他後來不小心帶著渾身的花粉撲入了裴長雲的懷裡。

 並造成了對方直接當場近乎休克。

 當時江瓷被裴長雲幾乎瀕死的模樣嚇壞了, 並且感到非常非常自責。

 和板正冷肅的周九鴉不同,裴長雲雖然是個手腕鐵血,並且威嚴冷酷的帝王, 但是他對小孩相當的溫柔且有耐心。

 再加上,江瓷是江燼生和白憫的孩子。

 江燼生帝國科技之父的這個名號,不是浪得虛名, 是真真切切,實實在在的。幾乎可以說,如果沒有江燼生, 裴長雲這個皇帝當不成。

 而白憫,是霍朝最在意的妹妹。所以無論從哪個方面說,裴長雲都非常非常地疼愛江瓷。他允許江瓷不必叫甚麼陛下之類的敬稱, 甚至都不叫裴叔叔,而是長雲叔叔。

 幾乎皇宮百分之九十的地方,就連皇帝的寢宮和書房,江瓷都可以隨便去。無論闖了甚麼禍,假如周九鴉太忙,沒辦法及時回來,那麼皇帝陛下就會大手一揮, 直接給擺平。

 所以, 當裴長雲花粉過敏到幾乎窒息的時候,他最後做的一件事是, 抓住江瓷的手, 告訴他,

 [別怕,別怕阿瓷,我沒事......]

 後來,溫醫生也專門對驚惶而自責的小阿瓷進行了安撫,

 [這並不是你的錯,阿瓷。是陛下對花粉過敏,我們都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但這是個秘密,我們不能告訴其他人的。]

 後來江瓷哭著去跟裴長雲道歉。

 ――這是江燼生教他的。

 做錯了事情,做了傷害別人的事情,是必須要認真去道歉的。

 父親的面容已經在江瓷的腦海裡模糊了,但這句話他記了很久很久。

 很久之前,江瓷也是這樣被江燼生拉著,哭著去跟他傷害過的賀準認真道歉。

 所以,裴長雲對花粉過敏這件事,江瓷記得很深,這輩子都不會忘了。後來他每次見裴長雲之前,都會檢查自己身上有沒有接觸到花粉。

 於是這一刻,從葉疏口中得知裴長雲在那場大戰的時候,竟然親自運輸了大量的芷玫花去地球,江瓷感到非常地震驚和不可置信,以至於立刻就扭頭看向了裴長雲,

 “陛下,你不是......”對花粉過敏?

 但是江瓷話說到一半,又突然想起這是裴長雲的秘密,於是最終在半路截住。這話他沒說完,但有人幫他說完了。

 因為下一秒,他就聽見霍閒風直接了當地戳破了皇帝一直以來隱瞞的弱點和秘密。

 “裴長雲,你不是對花粉過敏嗎?”

 那一刻,所有人都詫異地看向裴長雲,接著似乎又意識到甚麼,又轉而看霍閒風。

 這種隱秘的事情,連葉疏都不知道,霍閒風為甚麼會知道?

 甚至,就連裴長雲本人,都對霍閒風流露出了驚愕的神色,因為他完全沒想到霍閒風會知道這個秘密。

 因為裴長雲對花粉過敏這件事,只有他身邊很親近很親近的人才知道。而且不論是作為曙光軍團的二把手,還是帝國的皇帝陛下,這種弱點當然也不可能廣而告之。

 皇帝怔然,他望著霍閒風,問,

 “你怎麼......知道?”

 問這句之前,他其實就猜到是霍朝告訴對方的了,但裴長雲還是要問。

 他只是,想知道關於霍朝的,更多的事情。

 其實很可笑。

 裴長雲陪伴了霍朝那麼多年,並自以為自己是霍朝最親近,至少在霍閒風出現之前,他以為自己是霍朝最親近最信任的人。

 可到頭來,他還是得從別人的口中去找尋關於那個人的事情。

 人人都以為霍朝最信賴最依靠的人,是他的執政官裴長雲。可霍朝死後,甚麼也沒有給他留下。

 他給葉疏留下了禁淵殘骸,讓他去天冬星藏匿蟲卵。

 給周九鴉留下了命令,讓他接手並管理好曙光軍團。

 給江燼生留下了遺言,讓他拆除禁淵核心裡的中央程式鏈,免得被教會奪走。

 而今天看來,這上面所有的安排和部署,都是為了霍閒風,都是在給霍閒風鋪路。

 孵化的幼蟲是給霍閒風的蟲族軍隊,第一軍團出現在這裡是為霍閒風保駕護航,禁淵是給霍閒風的賠禮。

 哦對,還有一段投影影片。

 內容和目的是讓所有人都好好和霍閒風相處。

 這些裴長雲都可以理解

 因為他見識過蟲族的可怕和危險,某種意義上,霍朝是在將他們和霍閒風繫結在一起,讓他們坐在同一條船上,共同對付幻神教。

 霍朝為了霍閒風,更深層次的意義上,是為了人類的生存。

 裴長雲知道的,他都明白,他當了霍朝那麼多年的執政官,又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帝,如果連這點東西都看不明白的話,那就太可笑了。

 所有人都說裴長雲卑鄙地,不擇手段地替代了霍朝地位置,稍微好一些的說法,是他繼承了霍朝的遺產。

 可實際上,那是裴長雲在努力地收拾霍朝留下的爛攤子。

 也是裴長雲在完成自己的夢想。

 他想和霍朝一起建立一個美好的新世界。

 但是霍朝死了,是為全人類而死的。

 裴長雲能夠理解,所以沒有辦法怪他,於是就連帶著那個人的份,一起努力。

 但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為甚麼霍朝竟然甚麼話都沒有給自己留下。

 他的秘密,他的計劃,他的願望,他對這個世界最後的期許和留戀.......都沒有。

 哪怕一句告別的話......

 哪怕一句簡單的再見呢......

 可甚麼都沒有。

 為甚麼......

 為甚麼??

 裴長雲不明白。

 他素來自矜聰慧睿智,曾經霍朝任何的佈區域性署,他都是看一眼就都明白。當年在監獄裡面,他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犯的時候,就可以以beta之身將無數alpha捏在手裡。當了執政官之後,整個軍團的人對他的命令莫敢不從。

 甚至後來在霍朝死後,裴長雲撐起了風雨飄零的亂世,還建立了一個強盛的帝國。

 無論甚麼陰謀,甚麼部署,甚麼計劃,皇帝陛下都可以抽絲剝繭,很快弄明白裡面的東西。

 獨獨這件事,裴長雲想不明白,他想了整整三百年都不明白。

 明明在不知道霍閒風的存在之前,他自認為是最瞭解,最親近霍朝的人。

 就算有霍閒風的存在,裴長雲也自認為可以屈居第二。

 可是最後,他卻成了最不懂霍朝的人。

 也成了霍朝唯一一個排斥在所有計劃之外的人。

 裴長雲微微收緊指骨,安靜地注視著霍閒風,想要一個答案。

 這時候,桌上的所有人都在看霍閒風,他們也在等一個答案。不過,後者瞥了一眼江瓷,注意到對方疑惑的視線。

 於是,霍閒風沉默幾秒,還是開口解釋道,

 “因為霍朝當初問我送你甚麼,我說送花,結果沒想到這一送,直接把你送進了醫院,後來那傢伙跟我碎碎唸叨了這件事情好久。”

 其實這事情他也有一定的責任。

 因為當時,霍朝的愛情寶典讓他給裴長雲送禮物。

 霍朝來問霍閒風送甚麼,後者原本不想理會,但是霍朝天天唉聲嘆氣,纏得他沒辦法。於是就隨口一說送花。

 ――蟲族喜歡花。

 不過所謂的碎碎念,霍朝當然也不是指責霍閒風,而是自責自己沒有提前調查清楚。

 於是當時他捧了一大束花興奮萬分地懟到裴長雲臉上的時候,後者幾乎是當場窒息,沒過幾分鐘就休克了。

 但是當時裴長雲人還在監獄裡關著,於是霍朝直接開著禁淵在眾目睽睽之下劫獄,這才把人送去了醫院。

 如果不是及時送醫院,怕是會死。

 ――但霍朝開著禁淵劫獄的事情在聯盟鬧得很大。

 因為裴長雲的父親是聯盟臭名昭著的政[和]治[諧]犯,而霍朝的身份又是幻神教的神子殿下。於是最後,那是霍朝唯一一次主動動用了幻神教的勢力,才將其擺平。

 不論是對裴長雲造成的傷害,還是霍朝不得不被迫求助於最厭惡的人,都讓他感到極度的難過和悲鬱。

 “........”

 這一刻,葉疏徹底愣住了。

 因為他並不知道裴長雲對花粉過敏。

 雖然同為霍朝的心腹團,但是葉疏和裴長雲素來不對付,他們從初見就不對付。

 因為裴長雲覺得葉疏的資質並不足以能夠支撐他成為霍朝的心腹之一,雖然是個A.級的alpha,可葉疏沒上過軍校,武力值不如周九鴉,技術不如江燼生,頭腦不如裴長雲。

 總而言之,沒有甚麼特別出彩的地方。但這傢伙,偏偏要死皮賴臉地跟在霍朝身邊。

 於是,裴長雲看葉疏越看越不順眼。當然葉疏也看裴長雲不順眼,因為當時執政官不過是個軍隊中的虛職,沒甚麼權力的,可霍朝偏偏鬼迷了心竅似的,甚麼都聽裴長雲的。

 而且裴長雲每次看向自己那種嫌棄貶低的眼神,也很讓葉疏不爽。

 不過在葉疏的堅持下,他最終還是入了霍朝的眼,只是並不像是周九鴉那樣成為霍朝的貼身侍衛,而是被下派到地方去當指揮官曆練,這是裴長雲的主意,葉疏覺得對方是故意支開他。

 後來等到霍朝當上元帥,而他們當時所在的聯盟第七集團軍整合成為曙光軍團的時候,葉疏也攢夠了軍功,這才回到霍朝身邊。所以,葉疏不知道裴長雲對花粉過敏。

 其實兩人的矛盾也不過是互相看不順眼,遇到事情的時候,還是一致對外的,而且實際上,葉疏是有點怵裴長雲的,因為對方管理下屬來,簡直比霍朝厲害太多了。

 只是在霍朝死後,葉疏以為是裴長雲利用霍朝去送死,所以兩個人才完全徹底鬧掰。但如果,裴長雲對花粉過敏的話,那麼運輸大量芷玫花這件事絕對有問題。

 葉疏立刻扭頭看向周九鴉,眼神近乎於刀鋒般的尖銳和質問。

 周九鴉沉默,當即狼狽又心虛地避開了葉疏的眼神。

 ――果然這傢伙是知情的!

 這傢伙知道裴長雲對花粉過敏,卻沒告訴他!!!

 所以,葉疏忽然意識到,自己恨裴長雲恨了三百年這件事,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甚至,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個笑話!!!

 怪不得,怪不得裴長雲可以容忍自己帶走禁淵,甚至整整三百年都不聞不問,看起來毫不關心。直到霍閒風從地球甦醒,直到教會開始爭奪,他才出手。

 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只有葉疏被矇在鼓裡,只有他!!!

 “甚麼......甚麼意思,裴長雲?”

 葉疏聲音發顫,他攥緊了拳,機械手指因為過於的大力而捏得咯咯作響。

 “你到底......用那麼多芷玫花做甚麼?”

 “你到底,騙了我甚麼?你不是說你的計劃就是用芷玫花去吸引蟲族,然後關閉天網,讓霍朝去.......去引爆核彈,最後一勞永逸嗎?!!”

 裴長雲垂下眸,手無意識放在了腹部,像是有些不適。但他沒有否認葉疏的話,甚至坦然承認,

 “計劃的確是這樣,並且最後也是這樣實行的。只是.......只是當初有人告訴我芷玫花可以吸引蟲族。”

 說到這,皇帝看了霍閒風一眼,

 “當初蟲族入侵......來救你,我們攔不住。”

 裴長雲語氣很平靜,完全讓別人看不出他正一寸一寸地將自己血淋淋的傷口再次挖開,還要露出來給所有人看。

 “我以為芷玫花真的可以吸引蟲族,並藉此爭取時間轉移人類,用核彈.......”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

 因為這是官方歷史,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在那場史無前例的災厄中,霍朝元帥引爆百萬核彈,與侵略者蟲族同歸於盡,被譽為救世主。

 裴長雲垂下眸,微微露出一抹慘笑。

 “只是現在看來,雖然情報有誤,但陰差陽錯之下,計劃還是順利實行了。”

 不管蟲族到底是被芷玫花引到地球的,還是被仇恨暴怒的王蟲召喚而去,蟲族都入侵了地球,而人類沒有能力阻擋。

 於是最後的結局,也沒變。

 霍朝依舊是於毀天滅地的核爆中,湮於長風。

 “.......”

 至於其他的,最重要的部分,裴長雲沒有說。

 沒有說是霍朝騙了他。

 沒有說是霍朝騙他說芷玫花可以吸引蟲族。

 那個人騙他說,只要有大量的芷玫花,一切就都可以挽回。

 裴長雲閉上眼,下意識攥緊了腹部的衣料,臉上明明沒有甚麼表情,可卻讓江瓷感受到對方在忍耐著甚麼極致的痛苦。

 ――omega天生對情緒非常敏感。

 這也是江瓷能夠在所有人都注視著裴長雲時,卻只有他一個人發現了異樣的原因。

 “長雲叔叔,你是不是身體哪裡不舒服?”

 這句話讓皇帝陛下猛地驚醒,他瞬間拿開了手,幾乎是迅速而急切地否認,

 “――沒有!”

 這樣激烈的反應出現在裴長雲身上,是極為少見的。因為他永遠都是一副冷靜到極點的樣子,無論甚麼時候都是。

 哪怕當初霍朝死的時候,裴長雲也沒掉過一滴眼淚,他非常迅速地接手了霍朝所有的東西,並立刻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這也是葉疏恨他的原因。

 因為裴長雲看起來,對霍朝的死,非常非常地......無動於衷。

 就在這時,裴長雲身邊的投影裡面,忽然出現了另一個人。

 江瓷認得,那是皇帝身邊的秘書長趙鶴。

 不過對方看起來臉色非常地凝重焦灼,

 “陛下――”

 他注意到了裴長雲正在開啟遠端投影影片,於是迅速地止住了要說的話。

 皇帝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一定是非常緊急且機密的事情,但也無妨了,因為一是投影影片對面的那些人,都值得信賴,二是他現在需要用別的事情,來轉移剛才的話題。

 於是裴長雲擺擺手,示意他直接說,

 “沒關係,甚麼事?”

 “......是。”

 趙鶴的表情非常難看,

 “前聯盟議長賽特林剛才釋出了一份《告民眾書》以及對您的譴責宣告。”

 “哦?”

 這句話迅速將裴長雲從剛才的異樣中拉了回來,甚至於聽到賽特林這個名字,他的臉上還露出了些許不屑的神色。

 聯盟早在兩百年前就已經全盤崩潰,留下的餘孽也被帝國打得四處逃竄,根本不成氣候,雖然近幾十年總是搞些小麻煩,但在裴長雲看來,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小事。

 “那老傢伙說甚麼?”

 趙鶴深吸了一口氣,才艱難開口,

 “他,向民眾公佈了您的性別,以及您父親的事。”

 軍部,帝國高官和貴族,簡直瞬間就被這個訊息引爆了。

 誰都沒想過裴長雲竟然會是一個beta。

 在這個ABO的國度,性別歧視相當明顯,以前聯盟的時候幾乎到了尖銳的地步,帝國成立之後,在裴長雲有意的政治改革下,稍微好一點,但依舊存在。

 所有人的眼中,beta是平庸的代表,他們一般做著社會中低層的工作,一生碌碌無為,平庸又不起眼。沒有哪個beta可以將無數強大的alpha納入股掌之中。

 因此,也沒有人會想過,裴長雲,一手建立帝國的皇帝陛下,會是一個beta。

 畢竟,江燼生也不會開機甲,看上去文文弱弱,但也是個alpha無疑,雖然裴長雲身形偏單薄,但對方的能力毋庸置疑,當年聯盟尚在,裴長雲還是執政官的時候,就把手下一眾alpha軍官管得服服帖帖,莫敢不從。

 之後霍朝身死,也是裴長雲迅速轉移了地球上的倖存者,在一無所有的荒蕪新星球中重建人類文明,然後以鐵血手腕迅速鎮壓叛亂,整合軍隊,甚至還把聯盟幹翻了。

 某種程度上,他在人類歷史上的功績幾乎可以說是和霍朝不相上下,甚至在政治意義上,遠遠超越了霍朝。

 因此所有人都覺得,裴長雲是個alpha,還是個非常頂尖的alpha。

 怎麼會是beta呢?

 怎麼可能?!!

 不僅如此,他的履歷上還有著難以抹去的汙點。

 裴長雲的父親原來是聯盟臭名昭著的政[和]治[諧]犯,甚至年少時,他因為父親的原因還坐過牢,後來才被霍朝撈出來,並在檔案上抹去了這個汙點。

 “.......哦,就這個啊。”

 但皇帝陛下得知這個訊息,並沒有趙鶴想象中的那般緊張和暴怒,反而語氣輕鬆。

 雖然裴長雲的性別秘密的確是一個可以拿來攻擊他並動搖皇帝權威的點,但他預料到了有一天這件事情會成為他的把柄,所以做足了準備,雖然棘手,但並不算是甚麼大事。

 只是顯然趙鶴的表情讓他覺得這事情不會就這麼簡單,於是裴長雲輕輕叩了叩桌面,問,

 “還說我甚麼?”

 “他還發布了兩段影片。”

 趙鶴拿出光腦中的影片原版給他看,

 “一段是當初您的機甲內部,存在大量芷玫花的影片,另一段,是聖露星上,第一軍團和蟲族一同入侵明城的畫面。”

 而此刻,前聯盟議長正在影片中言辭激憤地控訴這位皇帝,

 “他是人類的罪人!”

 “三百年前,是他用芷玫花引來了蟲族!!!”

 “裴長雲早就跟蟲族勾結了,是他害死了霍朝元帥!!!”

 “.......”

 這份演講稿看起來準備了相當長的時間,而且從演講內容和水平來說,非常地高。短短几句話就可以瞬間調動人的情緒。

 畫面中的老人白髮蒼蒼,痛心疾首,字字泣血,每一個字都在痛斥裴長雲的狼子野心,獨/裁統治。

 從不知情的人看來,對方的確像是個人類危亡之際,拼命力挽狂瀾的悲憫救世者。

 趙鶴的表情非常非常凝重,

 “我們已經全面封控星網,全力遏制影片的傳播,但.......”

 但在如今的星際時代,想要完全徹底地遏制住資訊傳播,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在帝國官方搭建的星網之外,還有很多暗網。

 而且對方拿出的證據全是石錘。

 不說裴長雲機甲裡面的芷玫花,最最重要的是,第一軍團和蟲族一同入侵明城的畫面。

 這簡直就是捶死了,根本就是百口莫辯的事情。

 畢竟,如今在人類的眼中,蟲族是怪物,是侵略者,是毀掉地球的罪魁禍首,是害死霍朝元帥的真兇。

 一時間,群情激奮。

 裴長雲直接被輿論推到了風口浪尖。

 聯盟議長苦口婆心勸說,慷慨激昂地宣講,他讓民眾團結起來,推翻裴長雲的獨.裁統治,一起攜手對抗蟲族,包圍人類生存的最後希望。

 “........”

 因為裴長雲剛才並沒有關掉投影,因此這一刻,會議室的所有人都看見了。

 “真是......”

 霍閒風發出了一聲冷笑。

 “好一招釜底抽薪啊――”

 裴長雲的性別秘密和履歷汙點,只是對方讓民眾對他的權威形象產生動搖和幻滅的開始,勾結蟲族,害死霍朝元帥,才是對這位皇帝陛下真正的殺器!

 他就說為甚麼明城淪陷了足足十個小時,可幻神教一點動靜都沒有,原來是在這裡等著。

 因為如果雙方硬碰硬,最後輸贏很難說。

 畢竟,霍閒風拿到了禁淵,而且他本人的實力和強悍幾乎無人可擋。再加上第一軍團,教會的勝率並不高。

 而且當初霍朝用了百萬核彈才勉強阻止了蟲族,現在聖露星可經不起再來一次,畢竟教會沒了聯盟作為後備靠山和支援,他們沒有能力再打造一個像聖露星這樣的大本營。

 所以,幻神教拎出了前聯盟議長出來,並將攻擊的矛頭直指裴長雲。

 這時候,裴長雲最大的保護傘第一軍團被困在了明城,又發生了這樣近乎於十級地震的政治變動。

 如果裴長雲要穩住皇帝的地位和權威,證明自己不是人類的罪人,那麼現在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應對方式就是迅速跟蟲族撇清關係。

 而撇清關係的最好方式,就是攻擊。

 如果霍閒風猜得沒錯的話,裴長雲應該很快就會收到教會的聯絡。

 因為現在是蟲族最虛弱的時候,如果裴長雲和教會聯手,將蟲族徹底扼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其實這一招真的很絕。

 非常絕!

 幾乎是直插死穴!

 甚至,就連霍閒風都沒有想到。

 他抬眸,注視著沉默的裴長雲,唇角掀起一抹可惜的笑。

 只不過,他們漏算了一點,最重要的一點。

 那就是,並不是世人認為的那樣,裴長雲是踩著霍朝上位。而是這位人類皇帝一直都深愛著霍朝,所以才會在那個人死後,拼命撐起亂世。

 所以這樣的做法,這樣去汙衊他殺死了自己最心愛的人,不但不能將裴長雲拉入到教會陣營,或者讓他與蟲族反目。

 而是會激起這位皇帝陛下最極致的怒火和.......

 ――最瘋狂的報復。

 裴長雲單手覆額,掌心落下的陰影遮住了眉眼,

 “說我設計了他......我騙了他......”

 “說我――”

 “.......殺死了他。”

 皇帝陛下發出了諷刺的冷笑。

 裴長雲可以忍受葉疏的恨意,因為那是他在配合霍朝,是故意的,故意和對方反目成仇,因為這樣才可以讓葉疏一直藏在天冬星。

 裴長雲也可以忍受別人罵他狼子野心,罵他獨.裁冷血,甚至用蕩.婦羞辱的目光來看待他曾經少年時以beta的身份,呆在滿是alpha的監獄裡。

 甚至不當這個皇帝都可以!

 但是,揹負殺死霍朝的罪名。

 ――不行!

 這一刻,冷酷的皇帝肅然起身。

 “今天就到這裡,我去處理一下。”

 周九鴉也跟著起身,急切道,

 “陛下,要不我立刻返......”

 裴長雲大手一揮,嗓音冷冽,

 “不必,你呆在那,原地待命!”

 “.......”

 周九鴉啞然,張了張口,最後只還是應了聲“是”。

 霍閒風饒有興味地注視著此刻眼前發生的一切,他終於知道為甚麼裴長雲可以成為皇帝,因為對方不論是站起時那一身的血腥氣和殺意,還是拒絕周九鴉時的那種鐵血和果決的氣勢,都是王才會具備的東西。

 無關性別和資訊素。

 那是從數百年政治博弈中,無數次刀山血海的拼殺中,磨礪出來的權威,也是裴長雲身為一個beta,卻可以壓制S級alpha周九鴉的重要原因。

 蟲族的王,透過基因傳承。

 而人類的王,透過無數次的拼殺,無數形勢和勢力的博弈,最後選育。

 蟲族的王,毋庸置疑,是整個種族中,武力,智慧,胸懷,眼光.......總之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強大的。

 但人類的王,並不是,就比如裴長雲,不怎麼會開機甲,武力值也弱,但他的頭腦和政治手腕非常出色,也可以支撐起一個帝國,一個種族的繁衍強盛。

 這就是他們兩個種族間,另一個最大的不同。

 霍閒風正逐步對人類這個種族的看法產生轉變,雖然弱小,但意外地,總是會有一些非常優秀的個體出現。

 嗡――

 裴長雲的投影消失了。

 不過,實際上交換了這麼多資訊,霍閒風還是有一點想不通。於是他看向周九鴉,因為除開裴長雲之外,對方是另一個親歷那場大戰的人。

 “關於裴長雲運輸芷玫花的內情,你知道些甚麼?”

 “.......”

 周九鴉其實很詫異這個問題,他語氣嚴肅又有點尖銳,

 “你懷疑陛下撒謊.......?”

 “不,相反我相信他說的每一個字。”

 霍閒風單手撐著側臉,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桌面。

 他當然確認對方沒有撒謊,裴長雲是真的一直一直以為芷玫花可以吸引蟲族並讓它們發狂且失去理智。否則芷玫花不可能成為帝國的禁物,還以吸引蟲族元兇的名頭被世人畏懼了這麼多年。

 “只是不說謊,並不代表沒有隱瞞。”

 “比如裴長雲口中的有人告訴他,那個人是誰?是誰可以讓裴長雲堅信這麼離譜的事情是真的,還信了這麼多年,甚至把芷玫花的禁令寫入帝國法律。”

 “以及,為甚麼,裴長雲當時身為曙光軍團的執政官,明明可以派很多人去。可對花粉過敏的裴長雲,在那種最最危機的時刻,卻選擇親自開著機甲運輸大量芷玫花。”

 “........”

 周九鴉和葉疏都沉默了。

 因為他們都能猜到那個人是誰。

 如果有一個人的話可以讓裴長雲堅信不疑這麼多年的話,那就只有霍朝了。

 ――為甚麼?

 “嘖.......”

 霍閒風其實想不通,

 “霍朝那傢伙到底是為了甚麼才會做這麼離譜的騙局?”

 因為霍閒風無論怎麼想,這一步都非常無用。他皺起眉,

 “這一步棋不論是霍朝下的,還是裴長雲故意的,甚至是幻神教從中搗鬼,都沒有意義。”

 他清楚芷玫花的確很受蟲族喜愛,因為那些花豔麗的外表,甜蜜的氣息,以及可以細微地促進蟲族分泌神經液,但那個促進作用非常小,就類似於人類喝茶有助於提神一樣的效果。

 但要想用茶水使一個重度昏迷的人醒來,是沒有用的。

 所有,霍朝讓裴長雲運輸來的芷玫花,完全沒有吸引或者阻止蟲族的作用,更不會有可以拯救墮化王蟲的能力。

 而裴長雲顯然是受騙的一方。

 至於教會,他們嘔心瀝血才培養出一個霍朝,甚至就連霍朝死後,都堅持不懈地找了那麼多年。所以更不可能故意讓霍朝去死。

 所以,霍朝為甚麼要告訴裴長雲,芷玫花可以吸引蟲族?

 霍閒風皺起眉,感到非常不理解。

 “這種無意義的謊言,不該是一個聰明人做出的事情。”

 “――不是無意義的!”

 一直沉默的江瓷忽然開口打斷了霍閒風,他抬頭,又對少年認真重複了一遍,

 “不是無意義的。”

 這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都怔住,並將注意力全部轉移到了江瓷的身上。

 其實葉疏和周九鴉,以及裴長雲一直都把江瓷當做孩子。如果不是他和霍閒風的關係,甚至都不會讓他參與進來。

 因為在他們的認知中,江瓷應該是被保護起來的。

 不僅僅因為江瓷是一個omega。

 也是為了死去的江燼生和白憫。

 這個孩子,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所以,無論葉疏和裴長雲有怎樣的矛盾,也無論周九鴉被江瓷怎麼激怒,他們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想要盡一切力量去保護他。

 但是沒有人會聽一個孩子的話。

 於是當江瓷開口的這一刻,周九鴉的第一反應是皺眉,露出不贊同的神色來。

 “江瓷――!”

 霍朝元帥和皇帝陛下的事情,他認為身為晚輩的江瓷不應該多插嘴說甚麼。甚至就連周九鴉自己都不該對之進行評判甚麼。

 但霍閒風從來沒有把江瓷當做孩子,甚至也不曾把他當做一個弱者。他認可江瓷的實力,並會讓江瓷參與到自己所有的計劃中,並委以重任。

 所以這一刻,當江瓷開口反駁他的時候,霍閒風並不會覺得冒犯,反而他非常有興趣,

 “嗯,怎麼說?”

 江瓷抿了抿唇,他的視線飛快地掠過小叔叔嚴厲的臉,然而轉而落到霍閒風安靜且認真注視著自己的眼睛上。

 對方表達了很期待想要傾聽的意圖,這讓江瓷心中一軟,

 “我爸......父親去世的三天前,他對我說,如果我可以和賀準好好相處,並跟他成為朋友,他就會教我破解一個,我很久很久都解不開的程式碼遊戲。”

 “可是那個時候,我非常,非常討厭賀準,是絕不可能跟他成為朋友的。”

 這個回答其實聽起來跟裴長雲和芷玫花沒有甚麼關聯,但霍閒風還是很耐心地聽了下去。

 “我最終沒有跟賀準成為朋友.......而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遍又一遍地去解開那個程式碼遊戲。”

 江瓷閉上眼,

 “所以,這也就導致,等到我終於解開的時候......就已經是他的葬禮了。”

 “........”

 周九鴉呆住。

 其實江燼生剛去世的那段時間,很多人都懷疑江瓷有情感障礙,因為他沒有為父親的離世而哭泣,平靜得甚至就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因為,就連賀準都哭得傷心極了。但作為江燼生的親生孩子,江瓷表現得無動於衷,甚至可以說是到了冷血的地步。

 但實際上,只是江瓷沒有理解,沒有意識到,他的父親已經死了,他還在等待父親的誇獎,因為他靠自己解出了那個程式碼遊戲。

 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後,江瓷回想起這件事情的時候,才慢慢意識到,江燼生跟他說那句話的原因,不是真的想讓他和賀準立刻成為朋友。

 江燼生非常瞭解江瓷,他知道這件事對江瓷而言太難了,不可能發生的。

 所以小孩一定會倔強地去自己解密,他一定會把自己關起來,藏起來。

 這樣的話,江瓷就看不見江燼生離世的過程。

 他不會親眼看見自己的父親死去。

 霍閒風終於明白了江瓷想說甚麼,因為霍朝也是這樣。

 霍朝給了裴長雲一份希望,對他說只要有芷玫花,就可以挽救一切。

 但霍朝知道裴長雲對花粉過敏,知道裴長雲絕對絕對不會送芷玫花來的,要送也是派別人來。

 所以,這個謊言,不過是想保護他。

 ――不讓他看見自己赴死的那一幕罷了。

 只是霍朝沒想到,對花粉過敏的裴長雲真的會開著機甲,丟下所有重要的工作,不管不顧,帶著滿艙的芷玫花向他奔赴而來。

 霍朝是有給裴長雲留東西的,

 只是留下的是一句謊言,一場騙局,也是一份希望。

 一份,裴長雲可以拯救霍朝的,虛假的希望。

 而這份謊言背後的秘密,只有江瓷看出來了。

 因為只有江瓷經歷過,感同身受過,所以他才可以一眼就看出來。

 如果裴長雲那天沒有去的話......

 他就會和年幼的江瓷一樣。

 於是當全世界都見證了霍朝元帥英勇犧牲的時候,

 只有裴長雲不會.......

 只有他不會親眼看著那個人死去。<a href="ort()" style="color: red;">章節報錯(免登入)</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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