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鴉現在非常難受。
――整個人簡直難受到了極點。
因為在他的視角, 整個情況大概就是,家裡的小孩偷跑到天冬星那個三不管的是非之地去,沒到半個月,再見時, 乾乾淨淨的omega就被臨時標記了。
對方是個沒錢沒房沒機甲的野男人, 連衣服都要薅他們家江瓷的穿。
從家長的視角看, 這完完全全就是一顆上好的白菜被豬拱了。
這種感覺太難受了。
周九鴉簡直窒息。
他雖然是個糙到極點的Alpha, 不懂怎麼跟小孩親近, 也不會養孩子, 但是疼江瓷是真的疼。當初專家說要上幼稚園, 好, 那就上最好的幼稚園。
天知道周九鴉每天在家長群裡完成老師佈置的作業有多頭疼。簡直比他處理軍務, 上戰場打仗還要頭疼。但還是得兢兢業業,認認真真給完成。
然後, 周九鴉還得去開家長會, 因為江瓷不合群,不配合, 打架搗亂, 周九鴉就得隔三差五被老師叫去訓。
為了不暴露軍團長的身份, 給江瓷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每次還得喬裝打扮一下,才能去被老師訓。
周九鴉跟江瓷基本也很少交流,首先是因為周九鴉從小也是個缺乏家庭溫情的人,他是江家的私生子,這是汙點。
加上多年的軍旅生涯, 讓他跟家庭, 小孩, 這種柔軟的東西完全無緣。
再加上他哥這個孩子,天生性格就彆扭。別的小孩喜歡的東西江瓷都不喜歡,完全不是其他omega小孩那種軟軟糯糯,嬌嬌嗲嗲的性格。不會撒嬌,不會說話,一般不是非必要就真的一個字都不說。
這小孩就喜歡窩在江燼生的實驗室裡鼓搗一些奇奇怪怪的機械,其他就甚麼都不在意。
好吧,有其父必有其子。
周九鴉不懂那些。他每天都很忙,於是覺得只要江瓷吃好喝好不生病,平平安安長大就可以了。至於其他的,小孩要甚麼他就給甚麼,想做甚麼就做甚麼,基本屬於放養。大概也是他太放鬆警惕,導致江瓷遭遇了綁架,並留下了很嚴重的心理陰影。
所以鑑於周九鴉自己也沒有做到一個監護人的責任,當江瓷說出那句他們早就解除監護關係的時候。
周九鴉就完全沒有辦法和立場,再去過多幹涉江瓷的私人感情。
因為於公,軍團長管不了下屬的私生活,於私,江瓷已經成年,他們又不親近,他完全管不了。
於是周九鴉忍了,並沒有太過干涉,並且因為霍閒風跟霍朝那點說不清楚的關係,他對霍閒風並沒有生出太多的反感,只是因為身為家長而有些不爽罷了。
但是,身為家長,周九鴉當然不可能說不管就不管,他當時原本打算把人帶回首都星,放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先查查霍閒風的底細,看看情況再說。畢竟對方的戰鬥力看起來還不錯。
還沒等周九鴉有個具體的策劃方案呢,兩個人在教會的偷襲中失蹤了,連帶著的還有禁淵殘骸,以及白澤裡面的禁淵核心
這一失蹤就是快一個月,急得周九鴉的白頭髮那叫一個滋滋亂冒。
好不容易有了點訊息,等到再見面的今天。
好傢伙――!
上次見面是臨時標記。
這次見面,就是徹底標記了!!!!!
軍團長簡直要慪到吐血了。
霍閒風的底細他現在倒是摸得清楚了不少,但是也沒甚麼用了。
他的白菜沒有被豬拱,倒是被蟲蛀了。
周九鴉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拳頭捏了又捏。更別提,他現在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是江瓷身上濃郁的,屬於霍閒風的資訊素。
這簡直就是往心口子扎刀,一下不夠,還要再來一下。
旁邊的葉疏是A.級的Alpha,這一刻他的臉色也非常不好看,除開江瓷被標記的原因,還有一點就是霍閒風的資訊素威脅性太大了,讓他本能感到極度的不安和威脅。
alpha之間,天生就是有競爭性和排他性的。平時還好,一旦涉及到omega這種稀缺的資源,就會變得格外尖銳。
雖然之前大部分人都覺得霍閒風應該是個S級的alpha,但那是因為人類對性別等級的劃分中,最高等級只有S。
因為葉疏能感受到周九鴉此刻也渾身僵硬,屬於alpha的那根神經幾乎繃緊到了極致。
――那是受到威脅的表現。
資訊素的強弱基本也就代表了個體的強弱,
如果說,就連身為S級alpha的周九鴉都本能感受到了極度的威脅性......
葉疏無意識微微吞嚥了一下,瞳孔緩緩放大些許,眼神複雜地看著正在慢條斯理吃早飯的少年。他心裡很清楚這代表著甚麼。
這說明,霍閒風的強大絕對在周九鴉之上。
眼前的這個人.......不,應該是蟲族的王。
他們之所以知道霍閒風的身份,是因為半個小時之前,禁淵已經跟他們同步過基本的資訊了,比如霍閒風的身份,比如蟲族並不是入侵者,並且霍朝希望他們能夠爭取將蟲族拉為盟友。
這也是此刻,他們雙方能夠心平氣和地坐在同一張做桌子前的原因。
磕嗒。
一聲清脆的細響。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霍閒風放下的餐刀上。
――他終於吃完早飯了。
哪怕是對各類金屬材料熟記於心的江瓷,其實也看不出那餐刀究竟是甚麼做的,據他所知,目前人類發現的材料中,還沒有一樣可以做到,將任何金屬都如同切豆腐一般隨意分割的。
大部分人都在看那把刀,只有裴長雲在看霍閒風無名指上的黑戒,因為當初霍朝也喜歡把禁淵戴在無名指上。
只是那個人一般戴在右手,而霍閒風卻是戴在左手上的。
而且,霍朝指骨更粗一些,很明顯是軍人那種粗糙而充滿戰鬥痕跡的手,而霍閒風的指骨更修長,像是個雕刻大師做出來的藝術品。
很多人看霍閒風和霍朝,第一時間是找相同點。
可裴長雲第一時間卻是在找不同點。
――他在找霍閒風不是霍朝的證據。
當初周九鴉遇見霍閒風的時候,就給裴長雲發過訊息,後面還寫了一份詳盡的報告。字裡行間都說著霍閒風可能跟霍朝有莫大的關係,因為他們非常相似。
眉眼相似,戰鬥風格相似,還有能操控禁淵。
周九鴉當時給出的推測是,要麼霍閒風可能跟霍朝有著某種血緣上的關係,要麼,有很低很低的可能,就是霍朝元帥。
裴長雲兩種都予以了否認。
此刻,霍閒風終於抬眸。於是,人類的皇帝和蟲族的王在這一刻,直直對上了視線。
就是這一瞬間,哪怕沒有之前禁淵的提醒,裴長雲也能肯定。
――霍朝和霍閒風是完完全全兩個不同的個體。
因為當你對某個人熟悉到骨子裡的時候,是不會憑藉外貌去辨認他的。
只需要一個眼神就夠了。
霍朝的眼睛是溫暖的,當你注視他的時候,會不自覺給人一種有力而沉穩的力量,讓你不自覺想要親近。
但霍閒風的眼睛是冷的,哪怕是平視,也會讓人產生一種他正居高臨下,冷漠俯視你的感覺。
――就好像君王俯視螻蟻。
甚至都沒有資訊素壓制,還隔著投影,這一刻裴長雲也感受到了一股極強的壓迫感。
那種感覺和資訊素無關,純粹是因為王的權威和源自於異族的未知和強大。
那種,凌駕於億萬蟲族之上,生來就刻在基因的威壓和強大,儘管對方並沒有釋放出殺意,或者做出甚麼威脅的舉動,僅僅只是抬眸對視的那一個眼神,就讓裴長雲感受到了深深的危險。
裴長雲看向霍閒風的時候,後者也在打量這個人類皇帝。
人類的壽命有五百年,成年之後,他們的樣貌體態在兩三百年內幾乎不會有太大變化,直到三百歲的時候,他們的容貌會趨近於當初古地球性別還未分化時的三十多歲的中年形態。
大概是霍朝當初在霍閒風面前碎碎唸了太多次關於裴長雲的事情,所以霍閒風知道對方的年齡。
裴長雲比霍朝小兩歲,很巧的是他們倆的生日在同一天。按照霍朝那本愛情寶典的話來說,就是他們倆天生一對。
所以這個年齡很好計算――
當初霍朝把裴長雲從監獄裡撈出來的時候,後者還是個十七歲的少年犯。後來霍朝二十九歲去世,那年裴長雲二十七歲。
如今剛好是霍朝去世三百年,於是裴長雲今年也就是三百二十七歲。
剛好是人類壯年的階段,而且由於ha稍顯單薄的身形,讓他看起來還要年輕一些。
裴長雲黑髮綠瞳,五官輪廓柔和,五官比起俊秀,用秀麗來形容更顯恰當,他的長相看起來不太像是個殺伐果決的君王,更像是個長袖善舞又文質彬彬的執政官。
只是,對方比起當初霍閒風從霍朝視角見到的那個尖銳而冷酷的beta少年,已經有了很大的差別。如今的裴長雲,經歷過地球毀滅,政體更迭,又親手建立了新的帝國,如今,容貌已經完全無法掩蓋他的光芒。
長居帝位讓他看起來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哪怕是偏向秀麗的beta面容也完全無損他的威嚴。
霍閒風眯起眼。
不得不說,霍朝的眼光確實還不錯。也不枉費那笨蛋廢了那麼大的勁,追了人大半年。畢竟,霍朝死後,裴長雲確實把他的爛攤子收拾得很好。
甚至在沒有霍朝和禁淵的情況下,能夠和教會分庭抗禮,還略佔上風。
站在種族繁衍的角度上來講,霍閒風是比較欣賞裴長雲這個人的。
兩人對視幾秒,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空氣一時間有些凝滯。
直到禁淵小心翼翼開口:“霍朝有留下一段影片,說是要您見到他們所有人的時候播放,現在可以放了嗎?”
這句話,是禁淵對霍閒風說的。
大概是剛才他吃機甲核心的畫面對禁淵造成了嚴重的心理陰影,導致這臺世界上唯一的3S機甲面對霍閒風的時候,都不自覺用上了敬稱。
“嗯,放吧。”
霍閒風往後一靠,後面的諾拉立刻乖乖收走了餐盤,抱在懷裡,安靜站在王的身後。
霍朝留下的影片......
這幾個字,瞬間讓除了霍閒風之外的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裴長雲眸色微暗,不自覺收緊了指骨。
很明顯,這段影片是霍朝專門給霍閒風留的。
當初霍朝死的時候,一句話都沒給他留下。可卻為了霍閒風,留了這麼多東西.......
他閉上眼,微微吸了一口氣,然後才抬頭。
這時,黑戒被霍閒風從無名指上取下,然後漂浮到霍閒風的身側。
下一秒,隨著“滴――”的一聲,禁淵就接管了這間會議室的投射系統。幽藍色的光芒從四面八方投射出來,最終匯聚在一起,如同無數密密麻麻的線,開始交織纏繞。
從下往上編織――
黑色的軍靴,筆直修長的腿,寬闊挺拔的肩背,最後是臉。
短短十幾秒的時間,霍朝的人形就被完整地投影了出來。
很多人都說霍閒風長得像霍朝,但是對於江瓷來講,兩個人完全不一樣,哪怕是最直觀相似的外貌其實也很不一樣。
江瓷注視著霍朝元帥,那大概是最符合人們心中救世主的形象,沉熟穩重,威嚴英俊。
如果說,霍朝的面容給人的感覺是個心懷人民的仁慈領袖,那麼霍閒風就該是睥睨天下的君王,俊美,冷酷,天生的貴氣。
――這就是兩個人最大的不同。
他們不同,卻各有各的魅力,就像日月星河,各自在自己的世界裡璀璨發光。
接著,藍色的光芒逐漸隱去。
高超的投影技術幾乎讓人分不清投影和真實。
於是在這一刻,讓那個閉著眼站在霍閒風身側的男人,像是在這一刻從亡者的世界中走了回來。
旁邊是神色激動到難以自持的葉疏,以及呼吸頻率驟然加速的周九鴉,甚至於那兩個人都猛地站了起來。
但裴長雲依舊好好地坐著,甚至於臉上也並沒有太多別的,過於外露的神色。
他看起來還是很平靜,非常平靜,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簡單地,稍稍地,不令人察覺地坐直了脊背。
幾秒後,在所有炙熱的目光中,霍朝緩緩睜開了眼――
因為霍閒風和裴長雲是相對而坐的,因而站在少年身邊的霍朝,在睜眼的那一瞬,讓裴長雲產生了一種,對方第一眼就在注視自己的錯覺。
就在這一刻,就在這間會議室內,所有人都真實存在。
只有裴長雲和霍朝是投影。
――只有他們是虛幻的。
他們兩個人看起來,好像只相隔了一張桌子。
但實際上,裴長雲很清楚地知道,他們早已經是隔了三百年的歲月和......
――生與死的距離。
這個空間內,所有人都在看霍朝,只有霍閒風在看裴長雲。
因為在這裡的所有人中,只有霍閒風知道裴長雲喜歡霍朝。
以前霍閒風沒有感覺,因為他對人類的愛情完全不感興趣,那個時候,霍閒風心裡只有仇恨,刻骨的仇恨。
日復一日,積累發酵,幾乎要把他整個胸腔和大腦撐爆。
但現在,江瓷的出現,讓他嘗過了在意和喜歡的滋味,於是霍閒風能夠很敏銳地看出裴長雲依舊喜歡霍朝――
從很多很多年前朝日升起的那個早晨,他偷偷親吻草地上裝睡的那個少年開始,直到霍朝逝去三百年之後的現在。
這份感情一直沒變,甚至在時光的洪流中,越積越多,越演越烈。
因為,少年能夠清晰地感知到,這位人類皇帝此刻平靜的表情下,拼命隱藏著的,那股洶湧發狂的愛意和痛苦。
就是這一瞬間,霍閒風看向裴長雲的眼神裡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江瓷注意到了霍閒風眼神的變化,他微微一怔,順著對方的視線轉而去看裴長雲。此刻,皇帝陛下的眼神很奇怪。
江瓷說不出是哪裡奇怪,只是讓他感到心臟有點悶。
不過,這是一份早就錄好的投影,霍朝當然看不見對面一眨不眨注視著他的裴長雲,他只是憑藉著對未來的預估,提前錄下要說的話。
這是二十九歲的霍朝,他還是所有人都熟悉的模樣,他穿著曙光軍團的軍裝制服,面容英俊而正氣,眼神溫暖而堅定,並在裴長雲的目光中露出了熟悉的,溫柔的笑意。
“如果大家可以看見這份投影影片的話,應該也就見過小風了吧。”
“........”
小風。
裴長雲微怔。
這種暱稱確實是霍朝的風格,不過能夠把蟲族的王叫做小風的,也只有霍朝獨一份了。
“跟大家隆重介紹一下吧――”
霍朝說著抬起手,這份提前錄好的虛擬投影,竟然讓他的手剛好落在了霍閒風的肩膀上。
裴長雲注視著那個人虛虛搭在少年肩膀上的手,眸色微暗。這說明霍朝非常瞭解霍閒風,瞭解到當他們見面的時候,他肯定霍閒風一定會坐在那裡。
“這是小風,蟲族最強大的王,也是我此生最好最好的摯友。”
一般而言,霍朝用“最強大的王”這麼喊他的時候,準是在打甚麼主意。
於是,霍閒風抬頭瞥了那個男人一眼。而後者也剛好在這一刻轉過來,對他眨了一下眼睛,露出過分燦爛的笑。
好像在說,怎麼樣?是不是很感動?
霍閒風:“.........”
......這傢伙還是一如既往地蠢。
少年輕輕“嘖”了一聲,然後別過頭。
――這種被預判的感覺讓他有點不爽。
但是這時候霍朝的介紹還沒有完,他笑眯眯的,但語氣卻是非常認真道,
“還有,小風也算是我的老師之一,總之,這傢伙非常非常厲害!”
霍閒風:“........嘖。”
這傢伙,怎麼突然給他戴起高帽來了?
這樣由霍朝本人親口說出的話,很快消除了方才空氣中隱隱的緊張和敵對感,同時也幾乎完全顛覆了所有人對霍閒風的看法和目光。
注意到所有人一瞬間不可思議的目光,霍閒風倒是並沒有感覺有甚麼好開心或者自滿的地方,其實除了江瓷以外,別的人怎麼看他,霍閒風完全不在乎。
哪怕就算霍朝今天就站在這裡,裴長雲,周九鴉,葉疏這些人對他而言,也沒有甚麼意義。所以,霍朝刻意在這些人面前誇讚他,不會讓霍閒風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相反,他微微思索了兩秒,就大概知道霍朝這傢伙給他扣高帽的目的了。
不得不說,霍朝這傢伙看起來蠢,但某些時候還是非常精明的。
這些話的確是在捧霍閒風,但更重要的目的是――
霍朝點出了霍閒風的身份,直接將自己和霍閒風摯友的身份板上釘釘,甚至還給了一個老師的頭銜,這是在雙向拉近霍閒風與人類的關係和距離。
看在這句摯友的份上,霍閒風不會主動攻擊人類,至少不會主動攻擊帝國。
霍朝在給霍閒風拉盟友,但更多目的還是在幫裴長雲拉攏蟲族。
因為一旦等過段時間,整個蟲族在明城積蓄完力量,那麼就沒有任何人可以威脅到霍閒風。所以最重要的,霍朝這是在不留痕跡地警告裴長雲他們,絕對絕對不要與霍閒風為敵。
霍朝清楚地知道,霍閒風對人類有著刻骨的仇恨。
只是他不曾預料到江瓷的出現,於是預測在自己這個唯一的羈絆死去之後,沒有誰能夠讓蟲族的王多給予半分目光。
有了這個開頭之後,霍閒風很明顯感到人類對他的目光和感覺變了。
畢竟,霍朝在世人的眼中幾乎等價於人類能夠達到的武力值巔峰,如果霍閒風被霍朝親口承認的戰鬥力的話,那麼他的威脅性和危險性也就不言而喻。
更別提,他還有一支蟲族軍隊。
於是,這一瞬方才還對霍閒風有所敵意和不滿的周九鴉和葉疏,在聽到這些話之後,立刻就收斂了所有的負面情緒。
――霍朝的目的達到了。
這短短几句話,瞬間消弭了雙方對彼此的猜疑和忌憚,甚至直接奠定了和平相處的基礎。
剩下的,就是一些他留下的資訊了。
“聖蹟白塔周圍有很強的能量結界,核彈都無法攻破.....所以不要貿然發起攻擊。”
“自從發現我有反叛之心之後,教皇就想用我的DNA重新制作一個聽話的傀儡。所以我銷燬了自己所有的DNA。”
“聖痕到底是甚麼,我也不清楚,這種東西給了我力量,也控制了我。如果你們想要找到其中的秘密,就想辦法去找賀啟初。他是製造聖痕的核心人員之一。”
“.......”
這個短暫的投影影片只持續了十分鐘。
滴。
霍朝的臉消失在了藍光裡。
會議室內陷入了一片寂靜。
裴長雲微微恍惚,但他卻是第一個回過神來的人。他眉頭一緊,忽然問,
“禁淵,這個投影是霍朝甚麼時候拍的?”
禁淵報了一個時間。
葉疏神色凝重,他記得太清楚了,
“那是,蟲族入侵.......進入地球的前一個月。”
這時候,葉疏似乎是想起甚麼,忽然轉頭看向皇帝,語氣質問,
“裴長雲,我再問你一次,當初為甚麼運輸那麼多芷玫花去地球引來蟲族?”
“.......”
沒等裴長雲回答,霍閒風就皺眉道,
“我說,你們是不是誤會了甚麼?”
葉疏一怔,轉過來聽少年說,
“芷玫花雖然吸引蟲族,但是那相當於某些偏好甜食的人類看見蛋糕的反應,喜歡,但是絕對左右不了理智。”
說起這個,當初記憶還沒有回來的時候,他就覺得奇怪,芷玫花看起來普普通通,竟然是能夠讓蟲族發狂甚至不惜入侵地球的原罪,某種意義上來說,就跟鬧著玩兒似的。
他心裡有著很強的違和感。
但是人類的歷史就是那麼寫的,帝國法律也命令禁止,於是他也就沒有想太多。
但現在看來,倒是可笑。
霍閒風嗤笑一聲,
“更何況,那時候整個蟲族是被我召喚來的,哪裡有空管甚麼芷玫花啊。”
“........”
葉疏怔住。
如今,所有人類都認為蟲族是入侵者,而芷玫花就是吸引蟲族的原罪之花。
蟲族是為了芷玫花來的。
他們是沒有理智的入侵者。
可是――
可是現在霍閒風卻說蟲族並不在意芷玫花,它們只是單純喜歡,並不會影響理智。
裴長雲沉默,攥緊拳。
這時候,江瓷忽然面露驚異,
“長雲叔......”
這時候並不是叫私下稱呼的時候,於是江瓷立刻換了敬稱――
“陛下你不是......?”對花粉過敏?
江瓷記得,小時候他去皇宮玩,因為入宮前在花叢裡面跑過然後去找裴長雲。於是那天,皇帝陛下只不過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立刻就起了很嚴重的過敏反應。
當時裴長雲面色漲紅,不過短短几分鐘,手臂上就起了大片紅疹,呼吸不過來,幾近窒息。
那副可怕的情景,江瓷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所以――
明明對花粉過敏的裴長雲,在蟲族入侵的時候,為甚麼會親自運輸大量的芷玫花到地球呢?<a href="ort()" style="color: red;">章節報錯(免登入)</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