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國騏身上穿著病服, 沈離離還沒來得及跟他說些甚麼，只看到他泛著紅血絲的眼睛和難得露出笑容。
他這副模樣，在她看來遙遠又熟悉。
沈離離沒清醒多久, 好像靈魂重新接納這具身體, 她再次感覺到腹部的痛感，腦子也是渾渾噩噩的, 意識陷入昏沉。
等她感到飢餓醒來，已經是傍晚。
她所住的病房是獨立的，空間不小，此時有淡淡的花香瀰漫, 沁人心脾, 不過隨著霍凌的靠近，她聞到他身上隱隱有菸草味。
“哪裡不舒服？”霍凌扶著她坐起身。
沈離離碰一下胸口和肩胛骨，兩處放射性的痛還在，不過她搖一下頭，“還好。”
周身的痛感已經比之前好太多，起碼是能忍受的程度。
她主動朝霍凌靠過去，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像被抽走所有力氣, 依偎著他。
霍凌雙手環在她身上，將她摁在自己懷裡, 再次感受那真切的溫度和觸感。
從她醒來後又進手術室, 他一顆心也跟著跌宕起伏，此時才能安定下來。
“餓不餓？”他低聲問。
磨砂質感的嗓音, 讓沈離離眷戀不已。
“想吃魚, 想吃肉, 想喝奶茶……”沈離離聲音提不起精神, 尾音拖得很長，軟軟糯糯的。
霍凌側頭，薄唇在她耳垂上輕輕摩挲，“等你好了，我陪你吃，但是你現在只能吃清淡的，林阿姨帶來小米粥了。”
“啊……好吧。”沈離離躲著耳邊的熱氣，很快又沒力氣，只能任由他欺負。
等她不滿地掐他的腰，他才停止作惡，低聲問，“先吃一碗小米粥好不好？”
沈離離乖乖點頭，但是沒讓他離開，而是在他身上嗅一下，疑惑地問，“你偷偷抽菸了？”
她剛才聞到的煙味，就是從他身上來的，可是他是不碰這些的，因為他要時刻保持理智。
“……嗯。”霍凌今天都在這兒，還沒來得及回去換洗，身上帶著一些煙味也是正常。
他知道沈離離不喜歡這個味道，剛要說甚麼，窩在他懷裡的女人卻又把腦袋拱在他肩上，低低抽泣起來。
“離離……”他喉嚨變啞，“怎麼了？”
沈離離搖頭，哭腔濃重，“對不起……”
她知道大家都在擔心她，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他們可能都沒休息好，她不知道霍凌到底抽了多少煙，才帶上這麼明顯的氣味。
“傻瓜，你不用說對不起，你又沒做錯甚麼。”霍凌在她後背輕拍，像是在安撫情緒失控的小孩兒，“你生病，是我沒照顧好你，要說錯，也是我的錯。”
“可是……”沈離離開口，卻沒有繼續說。
面對所愛的人時，她有時候會在自己身上找錯，負擔和愧疚感很重。
可是她這樣恰好也會給他們造成壓力，將他們推得遠遠的……
“我們都沒錯，都怪這該死的病。”沈離離就著他肩膀擦一下眼淚，悶聲說著。
霍凌輕笑，“嗯。”
他伸手抬起她的臉，認真道，“沈離離，你是我的妻子，我們本來就是一體的，在我面前，你永遠可以任性，可以肆無忌憚，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沈離離眨著溼潤的眼眸，臉發熱，腦袋一拱，又往他肩窩裡鑽，“知道了知道了……”
疑似撒嬌的舉動，讓霍凌唇邊笑意更濃，“先喝點粥？”
“嗯……”
趁著喝粥的功夫，沈離離把系統的事情，一一說給霍凌聽。
霍凌一開始還緊皺著眉，後來只是沉默地聽著。
“我感覺它好像會把我的病治好……”沈離離說，“醫生怎麼說？我現在是不是好很多了？”
霍凌頷首，伸手在頭頂摸著，“明天我們出國。”
沈離離看著他，乖乖點頭，關注她的人太多，訊息遲早會傳出去，而她本來被判定是絕症，要是忽然好轉，的確沒法用“奇蹟”來解釋。
還不如先離開一段時間。
小米粥軟糯生香，沈離離許久沒吃東西，還真的吃完一碗。
她看著自己細白的胳膊，嚷著要看鏡子。
霍凌將她打橫抱起，進入病房自帶的衛生間。
沈離離要湊到鏡子前，霍凌只能將她放到盥洗池旁大理石臺面上。
沈離離摸摸自己的臉，小.嘴癟起，“我要敷面膜，我這面板是多缺水啊……”
霍凌靠過來，扶穩她，聽到她的話，目光落在她細膩白皙的臉上，“哪裡缺水？我親親看。”
說完，他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吻。
沈離離微怔，隨後嗔怪著往他胸.前錘一下，“我說認真的。”
霍凌捏著她下巴，細看著她的臉，琥珀般剔透眼眸閃耀著迷離的碎光，“我也是認真的。”
他遂又低頭吻在她唇上。
沈離離永遠記得他身上清冷的薄荷和雪松混合的氣息，此時他身上還有一絲菸草味，但是依舊讓她悸動不已，他許久沒有刮過的唇邊生出青色胡茬，隨著他的靠近，她能感覺到被他蹭過的地方，癢癢的。
他最初是溫柔小心的，後面卻似乎有些失控，一條手臂勒得她很緊，糾.纏的唇齒間時而溢位她的名字。
他這段時間，可能比她還難熬，沈離離心想。
她伸手抱住他，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索取。
不管他表現得多鎮定，多理智，其實他內心裡也需要安全感。
霍凌痴迷著屬於她的氣息，她的溫度，她的聲音，現在也只能是淺嘗輒止，見她軟成水倚在自己懷裡，便將她重新抱回病床上。
“我想洗澡……”沈離離拉一下自己的衣領，低頭去聞，“我多久沒洗澡了？”
霍凌：“沒到一個月。”
沈離離：“……”好嫌棄自己，剛才他還跟大狗狗一樣往她身上蹭。
見她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霍凌低笑，“我有給你好好擦洗，香的。”
沈離離哼唧一聲，“我想洗澡。”
“我怕你不舒服。”
沈離離下意識去揉腹部，“比之前好很多，洗個澡肯定沒問題。”
“好，我給你拿衣服。”
霍凌就離開一會兒，竟然還拿著一張摺疊躺椅，專門用來洗頭的那種。
“昨天看到別的病人家屬用這個，好像還可以。”
沈離離興奮起來，“你要給我洗嗎？”
霍凌朝她招手，“過來。”
沈離離眯眯眼笑著耍起大小姐脾氣，“我要你抱。”
霍凌站在衛生間門口，遙遙朝她笑，“好，你等我一下。”
幸好獨立病房的衛生間也寬敞，擺下躺椅後，還有活動空間，沈離離乖巧躺著，霍凌屈著大高個兒，坐在小板凳上，正在研究著洗髮水使用說明。
倒不是他不會用，只是女孩子洗頭，跟他不一樣，他頭髮短，隨便用洗髮水搓一下，沖洗就完事。
女孩子洗頭，先用溫熱的水讓頭皮毛囊舒展開，洗髮水打成泡泡，用指腹給她按摩搓洗……
霍凌神情嚴肅，記住每一個步驟，才動手，最後他還給她按頭部穴位。
整個過程很慢，沈離離舒服得直接睡了過去。
不得不說，要是霍凌以後不當明星去開發廊，她肯定會開卡。
——
沈櫟禮帶著衣衣來的時候，沈離離正半躺著看電視，而霍凌正小心地往她臉上鋪一張面膜。
他那專注虔誠的模樣，彷彿在做甚麼神聖的事情一樣。
“咳咳……”沈櫟禮出聲。
衣衣已經小跑著撲過去，先是抱住霍凌的大腿，隨後她被抱到床上。
霍凌正要給她脫鞋子，她已經飛快甩掉，黏糊糊地抱住沈離離，“媽媽媽媽……”
霍凌認命地將她的小皮鞋擺好，才出聲道，“我先回去換洗一下。”
沈離離仰著臉，一邊揉著衣衣的小腦袋，一邊應著他，“好呀好呀。”
“你今晚別來也行，我和衣衣陪姐姐。”沈櫟禮如是說。
霍凌瞥他一眼，“我很快就過來。”
沈櫟禮嘖一聲，沒說甚麼。
霍凌將門關上，沈櫟禮才在一旁坐下，“姐姐，爸的情況你知道了？”
沈離離點頭，“霍凌跟我說過。”
“他現在沒事，你現在安心治療，很快也可以康復了。”沈櫟禮聲音很輕，眼眸微微閃爍，顯然對未來還有幾分不安。
“嗯。”沈離離拍拍他手背，“現在的結果，不是比原來的更好嗎？”
沈櫟禮斂目，握住她的手，重重應一聲，“嗯，姐姐會沒事的。”
沈櫟禮對系統的事情很感興趣，但是衣衣在，沈離離就簡單又隱晦地說一下，“我對系統的信任值低到某種程度，可以解綁，它離開後似乎還違規給我治療身體。”
注意到沈離離眼中的悵然，沈櫟禮沉吟後對她說，“它一開始就不坦誠，帶著惡意而來，還一度破壞這個世界的規則，它不應該存在這個世上。”
沈離離笑，“我知道的，所以我選擇解綁。”
哪怕她可能會帶著病痛離開這個世界。
可是001 最後的行為還真的讓她感到驚訝和恐懼，它已經具有所謂的人性，它還跟她那麼像，如果她沒扛住“無所不能”帶來的誘惑，變本加厲地利用系統獲取各種超能力，最後可能真的會淪為系統的容器吧。
沈櫟禮笑著補充一句，“不管怎樣，也感謝它。”
把我姐姐留住。
衣衣趴在沈離離身上摁手機，也軟聲說，“感謝它~”
沈櫟禮將她撈起來，放到一邊，“衣衣你知道大人在說甚麼嗎？就學舌。”
衣衣重新粘回沈離離一側，“哼哼，衣衣要和媽媽睡，小舅舅別想分開我們~”
沈櫟禮就故意把她拎起來，“你媽媽還在生病，你睡相不好，會壓著人。”
衣衣瞬間蔫下來。
沈離離看著他們鬧，敷著面膜也阻止不了她嘴角上勾。
這天晚上，沈離離拿回自己的手機，一開啟微博，她還以為自己登錯賬號，可是她分明看到是“離離原上譜”啊。
她記得昏迷前她這個小號的粉絲只有兩百來個，可是現在……一百多萬？？
沈離離嚇得面膜都掉了。
隨便點開最新那條微博的評論，高贊幾乎都是在為她祈禱。
她果然，掉馬了。
或者說，這個小號註冊沒多久，就被粉絲髮現，只是她們低調，一直偷偷關注著，直到最近她出事，她們才在微博下留言關心她的狀況。
沈離離內心很難做到不觸動。
“因為之前不確定你的身體狀況，所以一律沒有對外公佈訊息。”沈櫟禮在一旁解釋。
而霍凌那邊也只是解釋一下近期家裡有事暫不接通告而已。
”那我去發個微博吧，讓她們別擔心。”沈離離犯難的是，“我用哪個微博呢？”
沈櫟禮忍不住發笑，“有差別？”
沈離離努努嘴，決定在新小號上發個訊息報平安。
她有很多話要說，但是最後也沒打出來，只是發個愛心上去。
配圖是現拍的，本來她拍的是衣衣的後腦勺，但是沈櫟禮也把後腦勺伸進來，所以她發的是兩人的黑乎乎的後腦勺。
霍凌明明沒有關注她小小號，但是卻第一時間跑來留言：為甚麼等我離開後才拍
連標點符號都沒有，但是卻能隔著螢幕感受到他濃重的哀怨。
沈離離回覆：等你哦
沈離離這微博一發，還有霍凌的評論，自然很快就引來全網圍觀。
沈離離挑幾個眼熟的網友回覆，也透露自己剛恢復意識還在治療的訊息，至於再多資訊，那就不能再說。
霍凌也真是執著，等到他重新回到醫院，非要用後腦勺懟著沈離離，讓她拍照片，再發到微博上……
沈櫟禮很不齒他這種行為，在沈離離無奈地給霍凌拍照時，也拍下他們幼稚的舉動。
肖寧剛好走進來，看到這接龍一樣的畫面，覺得很有趣，抬手也是咔擦一下。
這邊沈櫟禮將照片發到自己微博上，肖寧詢問過後，也把照片發出去。
沈櫟禮的賬號本來是不公開的，前不久才被扒出來，粉絲還不少。
不過這還是他第一次發原創帶圖的微博。
很快#心疼沈離離#的話題就被推上來。
“我的天吶，沈離離這側臉絕絕子，是傳說中地易碎感吧，不過好心疼她啊……”
“看背景應該還在醫院裡，之前不說是因為情況不好吧，現在人清醒了，是不是代表以後不會有事了？心疼沈離離，她看起來跟紙片人一樣……”
“我磕的cp 都瘦很多了，所以說怎麼可能有人拿這種事開玩笑炒作呢？”
“哈哈哈，照片好可愛，一回歸就發糖嗎？平平安安就好啦，等你們好訊息哦~”
“我是沒想到霍凌這麼幼稚，這樣的醋都吃哈哈哈！”
“笑死，肖寧發的那張照片，角落裡的衣衣崽崽也在拿手錶拍照，好想看她到底拍了甚麼！”
“求一張衣衣拍的照片！”
……
網友的訴求被看到，沒一會兒，先前沈離離運營的衣衣的微博號分享了一張照片。
衣衣是站在霍凌的前面，剛好拍到霍凌的正臉，而在他後面，就是沈離離。
手錶拍出來的畫面偏暗，氛圍感妥妥的。
好笑的是，衣衣定焦的是沈離離的臉，所以霍凌的臉是虛的……
網友笑噴，衣衣心裡果然只有媽媽，霍凌又妥妥當了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