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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2022-09-05 作者:酥小酒

 沈離離總覺得, 一段感情或者一段婚姻,在結束的時候,一定要體面, 一定要乾乾淨淨。

 而且, 她並沒有那麼多時間,只要有系統在, 她就會受制約,系統不在,她本來就沒有幾天好活。

 她應該結束一切,找一個地方躲起來, 獨自等待滅亡。

 可是如今, 她依舊和霍凌拖泥帶水,藕斷絲連,因為不管她怎麼揮刀,都砍不斷霍凌的主動痴纏。

 就比如現在,在她一顆心焦慮不已的時候,他將她控在方寸之間,低低的聲音安撫她, 給她安全感, 驅趕她的不安。

 兩人額頭輕抵,沈離離合上眼眸。

 “霍凌, 你不懂……”她鼻子酸澀, 因為無法訴說系統的事情和憋悶著。

 “你說了我就懂。”

 “可是我不能說。”她洩氣地說。

 那隻落在她頸側輕輕摩挲的手掌,引發她戰慄後, 又移到她頸後。

 他笑一聲, “那就, 讓我來猜。”

 沈離離驀地睜眼, 瞪著他,“你說過不會再插手的。”

 他是覺得受一次傷還不夠嗎?

 “怕甚麼?女人的心思,不是都要靠猜的嗎?”他指腹穿插在她髮絲間,在她後頸那一塊製造出火星。

 沈離離看進他眼底,覺得肩膀有些酥軟,心底的悸動更加難以控制。

 她眼眶發熱,“那你猜到甚麼了?”

 “還猜不到。”他頭顱也低伏下來,下頜蹭在她頰側,聲音低低緩緩,如同陳酒,“我沒那麼聰明,沈離離,你要多點跟我在一起,不要急著把我推開。”

 他熱烈的溫度和冷冽的香氣如同溫柔的網,讓她密密實實地牽繞其中,將她從迷惘中拖離。

 自霍凌受傷後,沈離離就像一隻離群的小狼崽,看著肆意狂放,實際上內心已經壓抑許久,此時被他這麼哄著,她的情緒也終於找到發洩口。

 她一頭栽入胸膛前,雙手緊緊抱著他,像是在洶湧洪流中抱住浮木,低低的嗚咽聲陸陸續續傳來。

 一雙手掌託在她身後,霍凌將她抱起,走向落地窗前的沙發。

 他尋個角落坐下,她依舊趴在他身上,臉埋在他身前,發洩的淚水早就將那一塊布料打溼。

 遙控器按下,遮光窗簾緩緩合上,將春日陽光遮擋在外,只有幾臺電腦螢幕散射出幽幽藍光。

 書房裡更加安靜,安靜到只有她隱忍的抽泣聲。

 在霍凌手掌輕撫在她後腦勺時,在他輕聲跟她說別哭時,她反而哭得更大聲,更加歇斯底里。

 霍凌便沒有打斷她,只是輕吻著她發心,將她摟得更緊。

 中途林阿姨似乎聽到動靜,開門瞄一眼,又迅速關門離開。

 到底是年輕人啊,談起感情都要轟轟烈烈的。

 等到沈離離嗓子發啞,眼睛紅腫溼潤,情緒也發洩殆盡時,她才有些羞赧地止住聲音。

 沈離離微微抬頭,雙手撐在霍凌胸.前,隔著衣服能感受到那起伏的線和緊繃之下的力量感。

 他的臉龐在昏暗中只顯露出分明的輪廓線條,他低頭來,吮走她臉上的溼意,“要是沈櫟禮知道你哭成這樣,我雙.腿都要被他打殘廢。”

 聞言,沈離離撲哧笑出來,聲音還帶著哭腔,“我弟弟才沒有那麼殘暴,他聰明善良又好相處,你別說他壞話。”

 “哦,也就你這麼以為。”霍凌這回吻在她耳垂下方,用了力,像是故意的。

 沈離離瑟縮一下。

 兩人周身的空氣摩出星點火光,他們已經足夠熟悉彼此的身體,在他退開時,她微揚起脖子,輕輕咬住他下唇。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屬狗的。”霍凌悶笑一聲。

 “你也可以咬我。”沈離離說完又咬住他下巴,不留痕跡的那種,只會讓人癢到心底。

 霍凌驀地收緊手臂,將她摁在自己身上。

 “我不喜歡咬人。”他的吻綿延至她眉眼,又意有所指說一句,“我喜歡你咬我。”

 不等她反駁,他便掠奪她微啟的唇,將她所有聲音吞下。

 剛哭完的沈離離呼吸還有些不順,很快就無力依附在他身上……

 沈離離聽到撕扯包裝的聲音,隱約看清楚那東西后,她問,“為甚麼書房裡有這個?”

 霍凌理所當然,“以防萬一。”

 沈離離羞惱,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你別亂放,被人看到怎麼辦?”

 要臉不要臉?

 “好。”霍凌含糊應下。

 距離兩人上一次,已經是好幾個月前,沈離離有些擔心霍凌的傷,淺嘗一次之後就喊停。

 霍凌也乖乖將她抱回主臥。

 沈離離泡在浴缸裡,全身放鬆,還刷著手機,準備找一部劇看看,畢竟她很久沒這麼悠閒地泡澡。

 霍凌在這時從外面踏進來,將她擁住。

 熱騰的水溢位,蔓延至地板,水花嘩啦不斷。

 沈離離嚴重懷疑他是在報復她上次在他洗澡時吊他胃口,所以他把她困在裡面一個上午,黏人得可怕。

 等一切停歇,沈離離腦子還有些發暈,躺著天花板發呆。

 霍凌直接給她端了飯菜上來。

 “先起來吃點再睡。”

 沈離離一看到他這舉動,就著急坐起身,“我是沒有腿嗎?我能下去吃,你幹嘛要端上來!”

 霍凌一怔,“……那我端下去?”

 沈離離氣得不行,“你個大木頭!”

 會被林阿姨笑話的!

 霍凌:“……”

 剛才還柔情蜜意,抱著他撒嬌,怎麼現在他又成大木頭了?

 沈離離一把端著飯菜,背對著霍凌,氣得胃口都好上幾分。

 霍凌望著那逆光的背影,微微扯著唇角。

 ——

 沈離離聖母值花得太厲害,現在又要開始攢聖母值。

 不過,許是找對門道,聖母值的獲取也不再是難事。

 霍凌趁著“養傷”的藉口,終日可以留在家裡。

 他教衣衣彈鋼琴,彈吉他,衣衣每天扯著嗓子唱歌,將本來清冷的屋子添上熱鬧哄哄的氣息。

 沈櫟禮三天兩頭跑過來,後來還帶上沈國騏。

 在沈離離看來,沈國騏像是在竭力彌補些甚麼,但是她還是不會主動去接觸和親近。

 週六沈離離睡完懶覺起來,沈國騏和沈櫟禮已經在客廳,霍凌在陪他們說話。

 衣衣則在一旁拿著她爸爸近百萬的話筒,誇張地表演兩隻老虎。

 沈離離一看到她那晃來晃去的手,心臟就提起來,昨□□衣剛磕掉一顆鑽,可別又摔了。

 這可是她爸爸吃飯的傢伙啊。

 霍凌已經起身來到她身前,“讓林阿姨把你的早餐放到廚房了,想吃甚麼?”

 沈離離隨著他走向廚房,“你怎麼這麼殷勤?”

 霍凌嘴角噙著笑,“這麼明顯?”

 沈離離乾脆在餐桌坐下,等著霍凌將她的早餐端出來,這期間,她看一眼客廳的方向,又很快收回目光。

 霍凌在她身旁坐下,將溫柔的牛奶遞來,“上次體檢,你骨密度不行,多喝點牛奶,待會兒跟我出去曬曬太陽。”

 “嗯……”沈離離點頭應下,雙手端起杯子,仰頭就灌。

 霍凌見她乖得不行,沉吟半晌,又說道,“待會兒,去墓園。”

 沈離離啪地放下杯子,小臉沒有波瀾,唇邊沾染著一圈牛奶。

 霍凌伸手幫她擦掉,“想去的話,我和衣衣陪你。”

 這是今天沈國騏的來意。

 但是如果沈國騏提出的話,沈離離估計會大爆發,所以霍凌被委以重任。

 客廳裡,聽到啪的那一聲玻璃杯碰撞桌面的聲音後,沈國騏拿著茶杯的手一僵,茶湯微微震盪。

 沈櫟禮轉頭看一眼,又將視線落在沈國騏臉上,默不作聲。

 接下來的十幾分鍾,沈國騏都是悶聲不吭地喝茶,他在等一個審判。

 當那道身影來到他面前,他才放下茶杯,“離離。”

 “甚麼意思?”沈離離居高臨下俯視他。

 他緩緩起身,腦子裡掠過很多個畫面,最終定格在面前女兒那雙眼睛上。

 “離離……”他喚著她的名字,嗓音不復威嚴。

 這半年來,他似乎在迅速蒼老,眼角的紋路更深,似乎也瘦削許多。

 他嗜茶如命,每天的睡眠時間少得可憐,眼裡時常有紅血絲。

 沈離離不願看他,垂睫等著他的話。

 沈國騏習慣發號施令,但是從不習慣袒露自己的心思,他此時的語氣是恍惚的,“你們都說得很對,我自私,冷漠,沒有盡到做父親的義務,我也知道我一直以來都是錯的,離離,你有權利去認識和了解她……她肯定,也想要見你……”

 許是提起她,沈國騏眼裡的紅血絲更加明顯,聲音也變得粗啞起來,儼然情緒在翻湧。

 只是他那張臉已經戴太久面具,根本不會透露任何情緒。

 “你別說了,既然她想見我,那我去。”沈離離沒讓他繼續說下去。

 沈國騏張一下嘴,終是將湧動的情緒壓下。

 他看著她離開背影,聲音更低,“她叫顧悅。”

 這一刻,對沈離離來說,十分戲劇性。

 沈國騏給她介紹她媽媽。

 沈離離腳步停一下,又飛快往樓上跑。

 她當然知道,她兩次在預言的畫面裡看到媽媽,“愛妻顧悅”。

 但是這一天,沈離離真真切切來到媽媽的墓前。

 沈離離跟她很像,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和嘴唇,如出一轍。

 “外祖母,我是衣衣哦~”衣衣將一束向日葵放到墓碑前,又回到沈離離和霍凌中間,牽住兩人的手。

 春日煙雨紛紛,今天也是一個陰霾天,灰色的天空低垂,空氣十分潮溼,讓人心頭壓抑。

 沈櫟禮也是第一次來,他回頭看一眼,抿緊唇。

 沈國騏卻是站在最後,一身黑彷彿鑲嵌在深綠色的背景裡,陰鬱的氣息籠罩著他,每一次來這裡,他都會想起很多久遠的記憶。

 明明那些記憶充滿歡聲笑語,但是如今想來,卻像是有刀子在他身上拉鋸。

 他極力控制著爆發的情緒,他失控的時候,總會將一切錯誤都怪責在女兒身上。

 他明明知道,那只是個意外,不是離離的錯。

 “你怎麼了?”沈離離來到他面前,看著他緊握的拳頭,手背上的青筋可怖,顯露出他此時不平靜的情緒。

 沈國騏回憶中斷,他目光落在她臉上,看著她泛紅的眼,一股酸澀湧上來,他搖頭,“沒事,你和你.媽媽很像。”

 沈離離站到他身旁,重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嗯,很像,女兒當然會像媽媽,衣衣也像我。”

 沈國騏嘴角極快扯出一個弧度,下意識接一句,“你剛出生時,像我。”

 沈離離仰頭看他,而他還痴痴看著墓碑,眼角紋路加深,很淺的笑意。

 “那一定很醜。”她說。

 “是很醜,皺巴巴的。”

 沈離離眼眶發熱,“一出生就害死媽媽,還長那麼醜,真的不討喜。”

 沈國騏喉嚨彷彿被掐住,半晌,他才開口,“離離,對不起,讓你有這樣的想法,”

 他停頓一下,“都是我的錯,是我懦弱。”

 沈離離深呼吸,緩解情緒,“誰都知道,沈國騏跟懦弱不沾邊。”

 可是他卻承認自己的懦弱。

 “我懦弱,這麼多年,我都接受不了現實,沉醉於過去,我沒有辦法面對自己的女兒,我剝奪她二十多年的正常生活……”

 “甚麼是正常的生活?”沈離離打斷他。

 “一個溫馨的家。”

 沈離離沉默。

 她以為,她和沈國騏這輩子都不會坦誠說這個話題,因為他在抗拒,她也逃避。

 “她……見過我嗎?”沈離離艱難地問。

 這一問,會勾起沈國騏更多的沉痛的回憶。

 可是她還是想知道。

 “見過,我陪她去做孕檢的時候。”

 那就是,沒見過。

 沈離離目光落在媽媽墓碑旁的空地,她問,“那裡為甚麼是空的?”

 “給我留的。”沈國騏也看過去。

 沒人知道他曾經想過一死了之。

 可是一聲啼哭把他的靈魂牽了回來。

 沈離離眼淚墜.落,嘴角卻揚起,“說不定那裡以後埋的是我。”

 預言裡她看得清清楚楚,那裡會豎起她的墓碑。

 “沈離離,別說晦氣話。”沈國騏幾乎是第一時間出聲。

 霍凌也回頭注視著她,默默無聲。

 琥珀色眼眸因為映著灰霾的天而顯得更加深邃,那平靜的表面下,蘊藏著極為壓抑的情緒。

 沈離離對上他視線,剎那間,感覺自己的內心彷彿被他洞悉。

 他緩緩走過來,指腹拭去她臉上的淚,磁性的聲音帶著她需要的安撫的魔力,“怎麼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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