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 沒摔著，日後要小心點才行，恢復成這樣不容易的。”
主治團隊來了又走,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林婧將門關上，繼續用手機處理事情。
肖寧則對著霍凌拍照, 準備發個微博報平安。
霍凌靠在床頭，目光一直看著窗外，神情籠罩在霧霾下，整個人像是被一根線扯著, 無法放鬆下來。
咚咚。
兩聲敲門聲傳來, 霍凌才側頭看去，眸光微微閃爍，嘴角卻依舊抿著下壓的弧度，嚴肅緊張至極。
“離離……”林婧看到是沈離離，回頭望一眼，才將門開啟。
她現在是真的搞不懂霍凌和沈離離之前的關係，反正……她覺得還有苗頭。
沈離離大步走進來, 目光從霍凌雙腿往他臉上掃。
因為趕來太著急, 她還有些氣喘，臉頰通紅, 嘴唇卻有些蒼白。
在她開口之前, 霍凌抬起手臂，展示一下淤青的地方。
“我沒事。”
沈離離來時太氣憤, 現在想起, 如果他真的有事, 那保鏢也會第一時間告訴她。
“我也說過, 他沒事。”系統的聲音在沈離離腦子裡響起，“宿主不相信我。”
一路上，系統都重複著那句話——宿主不相信我。
沈離離簡直要被系統搞瘋掉。
她一直呆呆看著霍凌，旁邊的林婧美眸轉動，一把將肖寧扯了出去。
病房只剩下兩人，沈離離張了張嘴，感到喉嚨乾涸。
霍凌像是她肚子裡的蛔蟲，給她遞來一杯水。
沈離離灌了幾口，啪地放下水杯，理智漸漸回歸。
“為甚麼會摔？”
“不小心被人推一把。”霍凌低聲回應。
實際上是他先把自己置於那樣危險的境地，別人推他，也在他意料之內。
他知道AI攻擊他需要觸發某種機制，可是他這段時間甚麼都沒做，它沒理由攻擊自己。
AI恐懼離離的質疑，它需要的是離離的信任。
所以他這次只是想試探一下。
但是他也害怕自己的輕舉妄動會讓離離受到AI的“懲罰”。
此時此刻，他才算是鎮定下來。
沈離離看著他手肘上的淤青，“只傷了這裡？”
“摔下去的時候，傷比較重，檢查的時候，醫生說不嚴重。”霍凌說得前後不一致。
那是因為沈離離來時用199聖母值給他兌換的健康。
他傷得不重，所以才這麼便宜，好得就更快。
霍凌放下手臂，眼眸幽幽對上她視線，“你那邊還好嗎？”
沈離離抿了抿微微乾涸的唇，點點頭。
霍凌不是那麼不小心的人，如果剛才的意外不是系統操縱的，那麼就是他自己故意的。
他瘋了嗎？！
但是不可否認，她和系統之間的平靜，被他這一出“挑撥離間”徹底打破了。
她再怎麼裝，也裝不出對系統友好。
霍凌是故意刺激她的，對了，她曾經跟他暗示過系統害怕失去她信任的事……
他今天這麼做，是提醒她“信任”的事嗎？
這也是她用來不斷試探系統的梗。
沈離離想到最近衣衣總是神秘兮兮玩手錶的模樣，感覺衣衣是不是當了霍凌的小線人……
霍凌看一眼緊閉的門，緩緩朝沈離離伸出手，“沈離離，抱一下。”
沈離離凌亂的思緒還沒理清，聽到他這可憐巴巴的聲音，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只剩下短短的頭髮，將本來精美的五官更加突顯，右臉上的疤痕似乎淺了一些，沒有之前那麼猙獰可怖，他看起來像一隻剛被撿回來的流浪狗狗。
沈離離挪動雙腿，走上前。
還沒碰到他，他就握住她的手，將她帶到他身上。
“我會壓到你。”沈離離有些著急，但是卻不敢亂動。
“沒壓到。”霍凌的聲音緊貼著她耳邊，輕敲著她耳膜。
與此同時，系統的聲音乍響，“霍凌這樣很危險。”
沈離離神情一凜，“甚麼意思？”
她沒留意便直接說出來。
霍凌低頭看她，卻知道她不是在自己說話，所以只是靜靜看著她，眼底沉澱著濃郁的深褐色。
沈離離沒聽到系統的回答，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似有電流聲劃過，伴隨著一道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聲。
“離離！”霍凌抱著她坐起身，神情驟變。
沈離離伸出手敲一下大腦，才蔫蔫出聲，“沒事。”
她感覺剛才……系統好像是被禁言了。
確切地說，是001被禁言。
是規則做的。
“是我，莽撞。”
沈離離聽到霍凌嘶啞的嗓音，抬起頭看他。
他下頜線繃著，頰側肌肉鼓動，顯然精神極度緊張，內心也處於愧疚之中。
沈離離在他下巴上輕撫一下，像是逗弄小狗狗一樣，半晌她說道，“我真的沒事，有事的是你。”
霍凌確定她沒事，臉色卻稍微好轉，張開蒼白的唇，在她食指指背上輕輕吻一下。
“那就讓它找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霍凌這句話出來後，感覺整個人籠罩在一股被完全被透析的視線當中。
僅僅是一瞬，那種詭譎的感覺便消失。
這是霍凌第一次直接提到系統的存在。
沈離離微怔，收回微癢的手指，她以為自己會被系統捅一下腦袋，結果卻甚麼反應都沒有。
沈離離僵硬地扯著嘴角，試探著開口，“你還在嗎？”
她沒有頭疼，系統也沒有任何警告。
但是沒一會兒她便聽到一道機械提醒聲，有別於001最近擬人化的語氣，顯得十分冷漠，“宿主請繼續努力賺取聖母值，任何人有違規操作都將被系統抹除。”
類似於恐嚇的話，卻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沈離離撇嘴，“你不是001，你是誰？”
系統：“宿主請繼續努力賺取聖母值，任何人有違規操作都將被系統抹除。”
沈離離目光落在霍凌身上，“怎麼抹除？”
他的懷抱都沒法驅趕她周身的寒意。
這回系統沒有出聲。
霍凌安靜聽著沈離離的自言自語，但是卻捕捉到不少詞彙。
“抹除？”霍凌問。
沈離離從他懷裡起身，站到一邊去，“嗯，它——”
剛張嘴她就頭疼，她還是不能提。
霍凌抿著唇將她重新攬回懷裡，甚麼都不再問，只是緊緊抱著她。
沈離離乾脆倚著他，閉上眼休息。
她額頭上滲出的冷汗，被霍凌拭去，太陽穴上也被他輕輕揉著。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霍凌對她說，“回去吧，我知道了。”
沈離離卻很無奈，“你以為你有幾條命？”
霍凌微微彎唇，“一條夠了。”
起碼他知道，它不能隨意對他們做甚麼。
沈離離站在床邊，想來想去還是不放心，她俯身揪住他衣領，認認真真跟他說，“你最好甚麼都不要做。”
霍凌還沒出聲回應，房門就被人推開。
沈國騏和沈櫟禮看著病床前的一幕，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踏進去，旁邊的林婧和肖寧也是著急，這算家暴嗎？？
“我不是……”沈離離僵硬地丟開霍凌的衣領，想要解釋甚麼，但是沈櫟禮已經默默將門給關上。
“……”
——
沈離離逃似地離開醫院。
坐上車沈離離就找系統：“你不要找霍凌麻煩，要多少聖母值我都給你。”
在她以為系統不會回她時，那道聲音響了起來，“系統不需要聖母值，聖母值是宿主所需，這一點，宿主還是沒弄清楚。”
沈離離感覺自己好像被訓斥了一頓，“那你需要甚麼？”
“你不要傷害他。”沈離離重複著，“不要傷害我的家人朋友，否則不管你需要甚麼，我都不會給你。”
這不是001。
但是它跟001一樣，會逃避。
沈離離心中忐忑之餘，也有猜測，它要的是她的信任，所以，它應該不會再亂來……
沈離離已經遮蔽聖母值增減的播報，“規則”不愛出聲，所以她腦子裡大部分時候是安靜的。
今天是衣衣最後一天培訓，沈離離從醫院趕過去接她回家，卻發現霍凌已經辦理出院，在家裡等著她們。
“爸爸！”
衣衣小跑著衝過去。
霍凌雙腿的石膏已經拆掉，前段在做復健，雙腿已經開始好轉，所以他現在能將衣衣抱到膝蓋上了。
沈離離還是怕衣衣太折騰，默默又將她抱下來，才瞥向霍凌，“你可以出院了？”
霍凌頷首，看到她皺眉，在她開口之前，他低聲道，“離離，你要保護我。”
“……”沈離離瞪著他裝柔弱，最後也沒說甚麼。
目前的情況來看，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底下，似乎是好一點。
衣衣捂著嘴笑嘻嘻，“爸爸羞羞，要媽媽保護~”
霍凌手指在腦門上輕輕彈一下，“小傢伙……”
“爸爸，可以摘口罩了嗎？”衣衣摸一下被彈過的腦門，指了指他的口罩。
霍凌和沈離離對視一眼，才朝衣衣點點頭，“嗯。”
沈離離轉頭去找林阿姨。
身後果然傳來衣衣的嚎啕大哭，以及霍凌輕聲哄人的話語。
之前霍凌飾演閆旭的時候，臉上也有疤痕，衣衣摸兩下就能分得清真假。
衣衣可能心裡也清楚，她爸爸受傷了，所以也沒必要一直瞞著她。
“爸爸嗝，衣衣嗝之前騙你，爸爸這樣嗝不醜。”衣衣一直撲在霍凌肩上，說著說著又小聲抽泣起來，一個一個哭嗝，可憐得不行。
霍凌卻笑出來，“衣衣，再哭你就要比爸爸醜了。”
衣衣抬起腦袋，用力搖頭，“那、嗝、那衣衣不哭了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