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離離這段時間認識到一個全新的霍凌, 這個霍凌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麼冷漠疏遠，沒有她想象中的那種遺世獨立的孤高，越是瞭解他, 她越是懷疑係統所說的小說劇情是否合理。
霍凌主動追求一個女生, 強取豪奪，甘心當舔狗。
這完全不合理, 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因為霍凌始終是理智的，他甚至迴避於親密關係的建立，彷彿別人會給他帶來傷害。
他必須要確認對方於自己是無害的，他才會默許對方存在他的世界。
衣衣是個特例, 這是他主動去親近的, 沈離離將之歸結於血緣的奇妙吸引力。
但是沈離離沒有思考過，他對自己現在持有甚麼樣的想法。
或許是他養崽的心思作祟，讓他以為他對她動心，或許是他察覺她以前對他的心思，他被影響，所以同情她……
總之，沈離離不覺得霍凌會喜歡她。
沈離離躺在衣衣身旁, 眼睜睜望著天花板發呆, 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手腕上彷彿還殘留著他手心的溫度, 他握緊時的力度。
剛才在書房裡, 她拒絕霍凌後，他的每一個表情, 她都還記在腦海裡。
他的表情管理一直是很好的, 讓人很難揣測。
沈離離分析不出他到底是隨口一說, 並不在乎答案, 還是……純粹在通知她一聲。
“欸……”沈離離深深嘆息，翻一個身，腦子格外清醒。
都怪霍凌，她現在睡不著。
當拼床室友不是挺好？
他為甚麼要說出那麼曖昧的話！
沈離離越想心越亂，最後她忍不住起身離開衣衣房間，推門走進主臥。
霍凌還沒睡，似乎遠端跟誰在影片，談的是新專輯的事。
“霍凌，你下次別再說那樣的話！”沈離離站在門口，朝他的方向吼，聲音並不低。
霍凌摘下耳機，“你說甚麼？”
沈離離沒想到他竟然是戴耳機的，而且也沒聽到她說的話。
剛才的話一鼓作氣說出來還挺順的，但是現在，她卻沒法再一次說出來，畢竟聽起來有點無理取鬧。
倒是霍凌耳機斷開連線後，他電腦裡傳出一道遲疑的男音，“她好像是在說……霍凌，你下次別再說那樣的話？”
沈離離嘴角也微微僵硬，隨即砰地將門關上！
甚麼鬼，丟臉丟大了！
主臥裡，霍凌目光從房門轉回，他看電腦螢幕一眼。
那邊的人馬上解釋，“誒誒誒，我不是故意聽的，就恰好聽到，我能怎麼辦？”
“嗯。”霍凌懶得跟對方辯駁甚麼。
對方是跟霍凌有著五年合作的音樂製片人夏維，不過夏維跟他的關係卻依舊僅限於工作上，因為剛在網上吃完瓜，此時夏維忍不住八卦，“你們在吵架？”
還是說真如網友猜測的那樣，兩人關係不好？
畢竟從目前看來，沈離離在網上消失沒影，好像是霍凌在唱獨角戲一樣，人家甚至沒有回關他。
“沒有。”
霍凌剛才被拒絕，他並不意外。
沈離離曾經滿心是他，現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她或許不知道，這樣的她鮮活明豔，太耀眼。
“剛才……嚇到她了。”霍凌忽然主動說。
夏維嚇一跳，在那邊盯著他的臉看一會兒，確定沒有認錯人後，才問，“甚麼意思？”
霍凌：“不想告訴你。”
夏維：“草。”不想說就別說，說話說一半算甚麼？
霍凌斂眸，心思已經不在專輯上，“先這樣，我忙。”
夏維：“……主動找我聊工作的，是你。”
他的話剛落下，那邊已經結束通話影片。
夏維：“……”
他一直覺得霍凌有老婆是一件很離譜的事情，霍凌這性子，沒有女人會喜歡。
沈離離真棒，能堅持到現在。
被霍凌這麼一打岔，沈離離忘記問他鐘發財的事。
第二天起來時，霍凌已經離開。
林阿姨提起昨晚的事，告訴她昨天有個怪人被保安趕出去的事，還說小區的保安也會定時巡視，那人沒有再來。
沈離離鬆一口氣，不過鍾家的事情她還放心不下。
鍾發財既然會找來，說明他還惦記著從衣衣這裡獲益，說不準甚麼時候又找來。
沈離離已經把“離月”賬號授權給公司管理，她只能重新註冊小號登上橙子影片，搜尋衣衣的影片。
衣衣很可愛，影片流傳很廣，即便原始賬號被封，依舊能看到很多她的相關影片。
但是最新發衣衣生活影片的賬號，卻是一個叫“樂樂和衣衣媽媽”的博主。
看IP屬地和影片剪輯風格，是章麗的新賬號無疑。
她現在粉絲只有三萬多，這是她最近趁著《漫漫》殺青時，不斷髮衣衣以前的影片而蹭到的熱度，她用衣衣當做標籤吸引來熱度後，卻讓樂樂出現在影片和直播間，引來粉絲的疑惑。
其中一個直播的影片裡，粉絲問衣衣去哪兒的時候，章麗欲言又止，最後哭著說孩子被調換的事情。
評論區裡對這件事很好奇，但是章麗卻沒有解釋過。
沈離離看得火起。
他們果然還在利用衣衣，因為樂樂從來不會配合他們拍影片，他們便發以前衣衣的影片，還發布孩子被調換的訊息，在吸引公眾注意。
正在這時，沈離離發現章麗開啟了直播，鏡頭是對著樂樂的。
沈離離看到樂樂時，內心又是一陣複雜。
樂樂的頭髮已經被剪短，臉蛋更圓了，身體指標可能都超同齡小朋友偏向於非正常，看那兩人估計也不會注意這些。
樂樂正在給洋娃娃穿扮，並沒有搭理章麗。
而觀看的觀眾也就那麼幾十個人，大部分都是在問衣衣的情況，還有個別人好心提醒章麗樂樂的體重是不是超標了，要注意一下。
但是章麗全部忽略，語氣生硬便開始帶貨，直播間瞬間只剩下十來個人。
系統：“聖母值+1，恭喜宿主擁有73個聖母值，建議宿主收養樂樂，可獲得50個聖母值。”
“……”沈離離沉默大半天。
系統很膽小，但是很會拱火。
怎麼處理鍾發財和章麗，沈離離都覺得無所謂，但是樂樂……
系統：“宿主——”
沈離離：“你閉嘴。”
【信任值-1，宿主信任值為1。】
沈離離聽到系統沉默一會兒忽然又說，“宿主可以用30個聖母值兌換章麗橙子影片賬號失常。”
“甚麼叫失常？”沈離離問。
“就是絕大部分人都無法訪問她的賬號，大資料和影片公司後臺都無法監測異常。”
“馬上兌換！”沈離離也可以走法律途徑將章麗告上法庭，再次將她賬號封禁，但是下一次呢？
這可能是一個死迴圈，鍾家人不會放過衣衣這個熱度的。
“好嘞！”系統忽然興奮，宿主信任值增加1！
但是沈離離的聖母值再次只剩下43個。
沈離離看一眼直播間，退出後再去搜尋“樂樂和衣衣媽媽”，根本沒找到這個賬號。
系統還主動解釋，“只有關注她的才能找到她的賬號。”
沈離離：“……”感覺被系統坑了。
章麗還有三萬粉絲呢，他們還是能看到章麗的賬號啊。
【信任值-1，宿主信任值為1。】
系統：“……”加加減減，一無所獲。
彼時章麗看著開始哭鬧的樂樂，只覺得頭大，氣得她直接將直播關掉，反正也就剩下兩個觀眾而已。
“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章麗現在無比想念乖巧的衣衣。
衣衣怎麼不是她女兒呢……
在房間的鐘發財聽到吵鬧聲出來，罵罵咧咧揚起手就要往樂樂身上抽，但是章麗舍不得，畢竟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鍾發財，你敢打她試試，你有本事就去賺錢，別拿我們母女兩人出氣！”
“事到如今還不是該怪你？當初送衣衣去拍戲，現在好了吧，直接把人送回去了！”
“難道該怪的不是你媽？她乾的甚麼事？？我們倆都差點跟著坐牢，你忘了嗎？！”
兩人也不是第一次為這件事吵架，互相戳痛處就沒完沒了，樂樂就在一邊哭。
以前奶奶捨不得她哭，一看到她掉眼淚就可勁兒抱著她安慰，還給她買吃的，現在奶奶不在，她就只能扯著嗓子繼續哭，試圖吸引父母的注意。
但是惹來的是兩人的怒吼聲。
“媽媽……”樂樂嘴裡喊著，起身想要離開，她想那個媽媽了。
那個媽媽很漂亮，雖然會管教她，但是說話很溫柔，會給她買很多漂亮可愛的玩具，還給她講故事，每次她出遠門回來，還會給她準備驚喜，爸爸很少回家，看起來很兇，但卻沒有真的兇過她，她要抱抱的時候，他不會拒絕她，他不會罵她……
“我要回家！”樂樂用力拍著門，眼淚唰唰地掉。
“回家？你還想回哪個家？這裡就是你家！”章麗本來就在氣頭上，聽到樂樂這邊鬧，更是氣急攻心，她一把將樂樂拽回來，“你爸媽在這裡，你好好認清楚！”
樂樂卻不管不顧，嘴裡喊著不要他們，鬧哄哄的場面直到鄰居過來敲門投訴，才漸漸停歇。
自從鍾阿姨被關後，衣衣被送走後，家裡一下子沒有所有收入，這個家就沒有安寧過。
——
沈離離沒想到鍾發財竟然喪心病狂到偷偷潛入別墅。
她傍晚變小後怕消耗太多聖母值就沒有再兌換，晚上還是跟衣衣睡在一起。
誰想到，她半夜聽到動靜醒來，就看到床邊立著那道身影，尖嘴猴腮在幽暗中顯得猙獰，鍾發財一手捂住衣衣的嘴，把她抱起就往外走。
沈離離只來得及伸手拽住衣衣一根手指。
衣衣也被驚醒，伸手緊緊將沈離離抱在懷裡，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衣衣，是爸爸，沒事的……”鍾發財沒想到衣衣會醒來，也嚇了一跳。
他連忙解釋一句，腳下走得飛快。
他知道這家如今只有一個阿姨住在保姆屋，她晚上準備的只有衣衣的飯菜，沈離離和霍凌都不在。
所以他才決定這個時候帶走衣衣。
全程也就不到十分鐘。
鍾發財將衣衣放進車裡，坐在後面的章麗一把將她抱住，嘴裡安慰著，“衣衣，是媽媽哦~”
衣衣紅著眼睛，驚魂未定，直到手背似乎被甚麼拍一下。
她低頭跟洋娃娃對上視線，漸漸冷靜下來。
章麗見她不哭不鬧，趕緊催促鍾發財開車。
“他們在家裡好像有裝監控，媽的。”鍾發財低咒一聲，迅速踩下油門。
“我們想自己孩子而已，又不是甚麼大事，更何況，他們當父母的就這樣讓衣衣一個人在家，我們這不是擔心嗎？”
章麗也是被逼到了絕境，這個月的房貸還沒交，他們東拼西湊也沒辦法弄齊，於是才想到衣衣。
昨天鍾發財被保安趕走，今天他們在家裡發現婆婆留下的小區大門門禁卡，還有沈離離家裡的密碼和鑰匙，於是就想著趁家裡沒有大人，把衣衣帶走，第二天再送回來也可以……
往常衣衣一場直播就好幾千呢，最多一場能達到十幾萬。
最近看到霍凌和沈離離那熱搜，她便嫉妒得眼睛發紅。
婆婆已經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他們也給沈離離道過歉，賠過錢，就連辛苦經營的賬號也被封……
現在他們要養著樂樂，還要還房貸，一下子壓力上升到極致，房子要是被收回去，他們就該去街上乞討了。
霍凌和沈離離都這麼有錢，為甚麼就不能給他們分一點呢？
不管怎麼說，衣衣能有今天，還不是因為他們培養的？
其實他們的打算也很簡單，就是今晚讓衣衣來一場直播而已。
畢竟很多粉絲是衝著她來的，都想要看她。
至於樂樂，她只會哭鬧，有時候連他們說甚麼都聽不懂，嘴裡就喊著要奶奶要爸爸媽媽。
當然她嘴裡的爸爸媽媽指的是霍凌和沈離離。
實在是煩死了。
一路上，衣衣都很聽話。
因為怕她睡覺踢被子冷著，所以沈離離給她穿的是長袖的睡衣睡褲，這會兒沈離離正在藏在她手腕處，輕輕按著電話手錶。
車裡很暗，沈離離儘量遮擋手錶的光亮，小心翼翼操作著。
霍凌這時候應該在工作室的錄音室，忙著新專輯的歌。
應該說，他也在有意和沈離離拉遠距離，或許是想讓彼此冷靜一下？
沈離離收回思緒，撥通霍凌的電話。
霍凌和沈離離的手機都能定位到衣衣手錶的位置。
錄音室裡，霍凌捏著眉骨緩解眼眸的酸澀感，手機震動時，他還以為是衣衣不小心按到的，但是那邊傳來的聲響過於奇怪。
所以他安靜下來聽。
聽到兩道陌生人的討論聲，霍凌倏地站起身，打電話給沈離離。
沈離離的電話沒人接，他便打給林阿姨。
林阿姨還沒回電話，霍凌就從監控裡看到鍾發財把衣衣帶走的畫面。
衣衣手裡揣著的，是沈離離。
霍凌飛快往外走，同一時間也撥通報警電話。
“霍凌你……”陪著他加班的夏維怔住，但是聽到他是在報警，便沒敢出聲。
依照霍凌最近這事故體質，感覺有大事要發生？
——
這個小區的停車場在地下，鍾發財去停車，章麗抱著衣衣往家裡走。
驀地摸到衣衣手腕上的手錶，章麗嚇一跳。
沈離離也被嚇到，連忙按掉通話。
衣衣也下意識把她揣在睡衣的口袋裡，瞪圓眼睛盯著章麗。
章麗皺著眉將她的手錶脫下，關機後就隨便放在包包裡。
她本來身材就偏胖，衣衣最近體重增加，她更是抱不住，一會兒後她就氣喘吁吁，一身虛汗，不得不把衣衣放下，“衣衣，自己走吧，待會兒給你買炸雞吃哦。”
她也沒想過衣衣會跑的可能性，所以只是牽著她，並沒有很用力。
小區的綠化很好，幾棟樓之間還有修建著一個游泳池，這個時間點沒有甚麼人。
章麗正要帶衣衣繞過去進入大樓，但是衣衣卻忽然甩開她的手，轉頭就跑。
小小的身影，卻格外靈巧，繞著泳池邊跑，很快身影就消失在圓弧處。
“誒！鍾言衣你他媽敢跑一個試試！”章麗在身後叫喊著，連忙追上去。
沈離離也被嚇一跳，夜風呼呼地吹在臉上，她被衣衣緊緊攥在手裡，隱隱覺得胃裡不太舒服。
衣衣慌忙中低頭看她一眼，卻是帶著安撫意味的奶音，“媽媽不怕，衣衣很會躲貓貓。”
不知道是不是風太兇猛，沈離離眼睛刺痛，眼淚嘩嘩地流。
“衣衣不用跑，爸爸很快就來了，還有警察叔叔。”
剛才她沒敢跟霍凌說話，但是她離得手錶很近，聽到霍凌安慰的話，他在路上了。
“媽媽別怕。”衣衣沒聽到沈離離的話，但是嘴裡一直在嘟囔著，“衣衣在呢。”
她沒有沿著泳池跑，而是在身後章麗看不到自己時，走進綠化小路。
身後只有章麗的聲音，並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可能過了很久，也可能只是短短几分鐘，衣衣跑進小區裡小型的兒童遊樂場。
這裡正中間本來有一盞大燈，但是物業為了省電，到固定時間就會關掉，現在只能藉著遠處的路燈勉強辨認遊樂器具。
“媽媽，衣衣不會被發現的，衣衣從來沒被他們發現過。”
衣衣小聲說著，爬上塑膠滑梯，一路往上爬，最後躲到轉角一個類似蝸牛殼的凹陷處。
衣衣以前也有不乖的時候，她不喜歡看別人吵架，因為最後被罵的總會變成她，所以她長大一點後，就會偷偷跑出來，藏起來。
有一天她在這裡躲到第二天太陽出來，也沒有人找到她。
衣衣用力呼吸著，將小小的身體蜷縮取來，沈離離被她捧在懷裡。
滑梯隧道傳來嗡嗡響聲，像是夜風吹過留下的聲音。
“媽媽，你看，她沒追上來。”衣衣的氣音近在耳側。
明明裡面那麼幽暗，但是沈離離卻感覺能看到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亮如星辰。
她好像在進入衣衣的小世界。
作者有話說：
二更在晚上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