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月後。
七月份, 正值酷暑,花香四溢,海浪激情。
四年學期修滿, 應櫻正式從海堯大學畢業。
原本的實習公司有意把她留下轉正,但是應櫻卻在做更多考慮。
母親年紀大了, 五月份回了老家,現在在老家養老,周圍都是認識的老鄉,過得很是舒坦。
她一個人在海堯, 不用照顧母親,選擇就會更多。
應櫻坐在公車裡,看著手裡的畢業照, 陽光投在她微微顫抖的睫毛上,光被勾翹了尖。
她看完, 收好,將視線投向窗外。
公車到站,她下車按照每天的路線, 在小區門口的菜店買點菜,回家的路上取個快遞, 回家。
五個月過去, 她再複雜的情緒都逐漸被時間撫平麻木。
從一開始每天都要翻三四十遍國內外所有的時政新聞,到後來,在無盡的煎熬和期盼中一點點失去了希望。
沒有訊息, 就是最好的訊息。
她總是這樣勸說自己。
她所運營的烘焙博主的賬號也足足停更了五個月, 很多粉絲都在問她去向, 在等她發新的影片。
殊不知, 她一心都在那食指所指向的東南方。
無心顧及其他。
應櫻還在泉亭鎮住著的時候, 她每天都會去那個碼頭,望著無邊無際的海洋,望著他曾經指給她的方向,一站就是很久。
到後來碼頭管轄變嚴,門口安保不再讓她進入。
再後來,為了方便忙畢業論文,她結束實習搬回海堯市中心。
她想著,計戍尋如果回來,也一定是先回到市中心。
所以她就搬回來,省得他再輾轉去泉亭鎮。
這五個月,她給計戍尋發了無數條簡訊,高興的時候發,不高興的時候也發。
可是沒有一條收到過回覆。
蛋撻被她養的越來越肥了,現在每天懶洋洋的躺在陽臺上曬太陽睡覺,可是愜意。
它要是再胖一點,脖子上的櫻花吊墜眼看就要被撐開了。
待會回去就要和它好好說說,最近真的要少吃貓罐頭了。
要是再胖,等計戍尋回來,肯定都忍不出。
應櫻這麼想著,想著,嘴唇情不自禁地揚起。
她轉身,進了旁邊的果蔬店,買些水果。
買完東西,應櫻拎著袋子出來時,隨意往馬路上瞥了一眼。
一陣風兜過,留下一串嗆人的尾氣。
她目光追了追那通體迷彩的吉普車,忽然愣了。
那是…計戍尋開過的車!軍用的車牌號她記得!
應櫻的心倏地踩空,她抱著東西,一路小跑著追。
可是那輛車卻絲毫沒有察覺到她的追趕,一路快開,轉交就消失了。
應櫻怎麼望都望不見,急得哭腔都出來。
路過的行人紛紛看她,覺得她奇怪。
應櫻迅速整理了心情,拎起東西,轉身回家。
如果計戍尋回來,他一定會聯絡她的,一定。
可是。
應櫻抱著手機等了一夜,所有鈴聲開到最大聲。
夜裡一有震動就馬上睜眼,根本不敢睡,生怕錯過他的電話或者訊息。
可是沒有。
就這樣,一夜等到了天亮。
無法被確認的訊息讓應櫻渾身發毛,她已經等了太久,螢火蟲般大小的希望在她心裡都如泉湧般。
應櫻迅速起床,拖著疲憊睏乏的身子,揹著包出了門。
輾轉地鐵和計程車,她趕到海堯的遠郊。
計戍尋帶她來過的軍事基地。
“喲,小姑娘,前面是軍控區了,你去那幹甚麼呀。”計程車司機問她。
她熬了一宿,嘴唇都發白,應櫻抿了抿唇,小聲說:“找…家屬。”
“哦是這樣啊,家屬當兵的家裡面蠻辛苦的吧。”司機師傅繼續搭話。
應櫻露出一抹苦笑,笑而不語。
……
到了地方,應櫻走到門口,她望著威嚴的基地入口,還有那在門口站崗的軍人。
她忽然有些後悔自己的衝動。
她誰也不認識。
她也不是誰的家屬。
她進不去的。
想到這些,應櫻難過的想哭。
“應小姐?”
應櫻怔愣間,馬上抬頭,看見了出來拿快遞的方子。
看見方子的瞬間,應櫻的眼裡冒進了光,她撲過去,急著問:“任務是不是結束了?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方子有些侷促,他左右看了看,“哈哈,那個,任務…也就是剛結束。”
“…成功了嗎?”應櫻小心翼翼的問。
方子變得嚴肅,對她很認真的點點頭,“成了。”
黑曼巴偌大的恐怖組織被連窩端,連根拔起。
應櫻眼睛一熱,她鬆了口氣,一時間心情五味雜陳,“好,好……”
下一刻,她意識到問題的關鍵。
她看向方子,“計戍尋呢?”
方子後背一僵,表情變得木訥。
應櫻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不對啊。
方子都回來了,計戍尋為甚麼沒回來。
“他人呢?”應櫻追問,語氣急切。
“應小姐,這事涉及到軍事機密。”方子嘆了口氣,表情也不知是想表達甚麼,他勸道:“你還是先回去,會通知的。”
說完,他謊稱還有事,轉身跑進了基地。
應櫻就這麼看著他跑走,品味著他之前的話,默默地低下頭。
良久。
她轉身,走向回去的路。
馬路兩邊的天竺桂高大茂密,隔年再綠的時候,彷彿定格了時間,沒有任何變化。
應櫻走在馬路上,走著走著,眼淚就掉了下去。
她抱緊自己的胳膊,在七月份的天裡,她卻覺得冷,渾身也沒了力氣。
……
回家的路,她走了很久。
輾轉公車和地鐵。
坐上地鐵的時候,趕上了晚高峰。
忙碌回家的人們擠在地鐵裡,各自閱覽著手機,為這又是平凡的一天一點點畫上句號。
地鐵一進站上人,車廂裡就發出陣陣不耐煩的抱怨聲。
應櫻被他們擠著,彷彿沒了主心骨,隨著擺動,面如死灰。
她沒在家裡那一站地鐵下,而是換了個目的地。
應櫻從地鐵站上來,周圍的環境格外的熟悉。
這是她十一歲住過的街道。
應櫻往前走著,去尋找那家甜品店。
常常去給繼父換啤酒的那家小賣部已經關了,現在被一家快餐店取代。
幸好,甜品店還在。
只不過隨著時光荏苒,記憶裡嶄新漂亮的粉藍色外牆裝潢如今已經有些褪了色。
應櫻在店外面的展示玻璃站住,當年,她就是站在這裡,望著展示架上面的蛋糕饞得難過哭泣。
他都告訴她了。
當年那一塊布蕾,不是店員送的,是他買的。
在她最絕望的時候。
是他,送給了她一塊布蕾。
是他給了她生的希望,給了她那一點撫慰心靈的甜。
應櫻望著擦得剔透的玻璃,玻璃上倒映著她如今長大的模樣。
她眉宇間怔鬆了,立刻低頭,摸自己的脖子。
“我項鍊呢…”應櫻四處摸,慌了,在包裡找,在來的路上找,“我項鍊呢…”
項鍊上,掛著他的戒指。
從地鐵站到甜品店這一路,應櫻來來回回找了三四遍。
依舊沒有。
最後,她再次找回到甜品店。
店裡生意依舊好,這個時候,最是熱鬧的時候,店裡麵人影攢動,飄著蛋糕的香味。
【你還是先回去,會通知的。】
她腦海裡迴響著方子的話。
應櫻緩緩彎下腰,盯著路面。
眼淚憋了一路,如夏日憋了滿天烏雲的雨,先是一滴,然後兩滴,然後三滴。
然後。
傾盆而出。
淚水矇住了她的視線,視線模糊,眼前的路面忽遠忽近。
應櫻掩面哭到抽噎,不顧過路人是用如何的眼光打量她的。
像個沒了回家方向的小孩。
戒指丟了……
計戍尋…也…
下一刻。
有人站到了她的身邊,伸過來的手莫名熟悉,骨節分明,修長好看。
手背順到手臂上的青筋頗顯力量感。
重點是。
他手裡躺著她丟的項鍊,素淨的男士婚戒在銀鏈上串得好好的。
應櫻腦子嗡地一下懵了。
她被霧靄漫溼的眼眸透著驚愕,猜測和小心翼翼。
她不敢抬眼。
她害怕,害怕抬眼以後看見的,不是心心念唸的人。
半晌,捏著戒指的人緩緩開口,沉冷的嗓音透著溫柔:“你的?”
應櫻嗚咽一聲,想都不想,轉身投入計戍尋的懷抱。
他身上的藥皂苦香味和那甜品店裡飄出來的香甜味融在一塊,混成一股奇異的美味。
十一年前,計戍尋坐在這兒,等她提著酒瓶籃子路過。
十一年後,換她等了,而她,也等到了。
這戒指不是我的。
她想。
“是你的。”
她說。
【正文完結】
作者有話說:
白白:【番外還有很多哦】又是一本正文完結!第一章 結尾和最後一章結尾呼應啦!!感謝大家一路追連載到今天,第一次寫這種題材的真的很忐忑,不知道有沒有寫好,反正只要你們看的高興就夠了!
番外還有很多,我打算暫時休息幾天,這一週先緣更,然後從9.8開始繼續日更番外,現在對番外內容還沒有規劃,家人們有甚麼想看的情節可以在評論區或者微博去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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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本《航跡雲形成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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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耿直小美人×吊兒郎當校草酷哥
京航校草駱杭,入學一年就成了學校行走的招生簡章。
當時穿著整齊制服的飛行專業帥哥在臺下彩排。
他一身隨意衝鋒衣,倚靠在主席臺,眉眼疏懶勾著笑與人交談的模樣卻奪走了眾人目光。
天之驕子,生而傲慢。
而這樣與雲跡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人。
有一天卻出現在她家門口。
出於禮貌,駱杭微微俯身向她伸手,還是笑得那麼懶:“你好,駱杭,你哥同學。”
雲跡雙眸懵懂,半晌,忽然往後退了三步。
聲音十足顫抖:“你…離我遠點。”
駱杭輕挑眉梢,手騰在半空。
繼兄走過來護著雲跡,笑他:“駱杭,你丫也有在女生身上吃癟的一天。”
“告訴你,別打我妹主意啊。”
一場事故,奪走了雲跡大部分的記憶。
生活被各種謎題包圍,例如不懂為甚麼在航天大學學英語,不懂為甚麼身上留著各種傷痕。
在街角書店,她在秘密交換處用自己的東西換走了陌生人的日記本。
她追隨著這個叫“tank”的胖女孩留下的詩和照片,一點點揭開,閱讀了她對駱杭的苦戀。
日記到後面,女孩的暗戀越來越苦,她也就越來越討厭駱杭。
後來,在高中同學聚會上。
她被人驚愕地指著喊:“你是那個愛拍照的坦克!”
雲跡的眼淚倏地掉了下來。
她溫熱模糊的視線驟然被他高大的身影擋住。
駱杭面色不虞,略帶陰鷙地掃了他們一圈,眾人驚愕地噤聲。
他將她拽進無人包間,昏暗中他眉目隱忍著無奈。
駱杭的聲音極低:“雲跡,這麼久了,真不能給個機會?”
“多少賞句話吧?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