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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番外三(3)

2023-02-27 作者:鈍書生

“老爺問的可是那個崔家的媳婦……是叫貞娘嗎?”

老婦人拄著柺杖, 有些耳背,訕訕地望了一眼面前長身玉立、錦衣加身的男人, 見他頷首, 適才抬起手指,向著村口的那條河遙遙一指。

“我當時還去澤哥兒的喪禮上幫忙拾掇過,貞娘喪禮之後便留在老宅裡伺候這一大家子, 很少再見她出來了。

旁的我們也不清楚,只知曉的沒過幾年, 老宅裡含含糊糊傳出來閒話, 說貞娘不守婦道, 夜裡勾引男人。沒兩天就叫老宅沉河了,喏,我記得就在那兒。”

老人歲數大了,提起這些十幾年前的往事,免不得絮絮叨叨:“唉,其實我們這些左鄰右舍的, 誰不知道貞娘是個好孩子?只是爹不疼娘不愛,澤哥兒又早早沒了,命苦得很。不過叫我說老宅也是遭了報應,一場火燒得乾乾淨淨……”

她正眯著眼說得起勁兒,手裡卻被男人身旁的僕從塞進了一隻銀錠, 實心的、沉甸甸的, 很有些分量。

她後知後覺抬起頭,見方才那個錦衣男子已然不在眼前, 抹開腳, 朝著那條河的方向走遠了。

礙於他氣勢太盛, 加之一行人是架著一頂繁複精美的轎子來的, 瞧著便是個招惹不起的貴人,自然不敢打量他的長相。

可是,也許是她老眼昏花也說不準……老婦人想,這位貴人倒同那個前些年說是文曲星下凡的崔二有七八分相似。

瘦削的男人緘默地立在河邊許久,他的臉倒映在潺潺的河中,眉目疏冷,縱使歲月在這張臉上添了一些淺淡的紋路,依舊無損他的俊美。

這是四十三歲的他。

是他,又不是他。

崔淨空蹲下身,雙手緩緩探進水中,左手腕上用以包裹傷口的細棉布被浸溼,緊接著便是垂落的袖口,他半條胳膊泡在水中,很快便要整個人都栽進去。

他想起那些輕描淡寫的語句,原來在此地,馮玉貞沒有跟著“他”離開,因而兩人除了那一喜一喪的兩面之緣外,竟然一絲交集也無。

她是被老宅磋磨、汙衊而死的。哪怕很多人都心知肚明她的清白,還是冷眼旁觀她被淹死在了這條河裡。溺亡之年,尚且才不過二十來歲。地上連一座墳都沒有,血肉被魚蝦啃噬殆盡,只怕要淪為孤魂野鬼。

想要替她尋仇,可那些罪魁禍首早已在一場離奇的烈火中死得乾乾淨淨,化為齏粉,如今崔氏老宅的廢墟上又重新蓋起了新房。

這場離奇的滅門慘案,多半也是出自“他”的手筆,因為這同崔淨空青年時的欲圖不謀而合。只是礙於馮玉貞為人純善,不願叫他造下殺孽,他們的那個世界中,崔氏老宅眾人才僥倖撿回一條命。

崔淨空的臉越發貼近水面,好似是想透過清澈的河水,看清底下的沉石沙礫。

“貧僧以為,施主若是不慎落水,這具肉身便徹底不堪用了。”

“……我有分寸。”

崔淨空收起手臂,扶著膝蓋站起,體內骨節咔噠咔噠地發出哀鳴,好似下一秒就要散架——依弘慧所言,當時血都快淌幹了,儘管當下他的魂靈驅使著肉身,可也只能算是苟延殘喘,撐不了多久。

弘慧就在身後,遞送上來一句:“施主節哀。”

男人依舊站在河邊,沒理會這句話,他偏頭,忽而問道:“已是第五日了,我究竟何日能回去?”

“恕貧僧束手無策。只知曉魂靈最多離體七日,倘若七日期限已過,便再也不回去了。”

崔淨空轉過身,譏笑一聲:“我來到此地,只得了一具殘破的身子而已。這些高官厚祿我一樣也不稀罕,更何況我沒功夫耗下去,有人在等我回去。”

弘慧與他解釋過——他原本的身體或會因缺失靈魂而變成一具空殼,陷入昏睡;抑或是被別的魂靈趁虛而入。

前一種會讓馮玉貞平白擔憂數日,而後一種……他面色陰沉,若是被那個所謂的“崔相”佔了,說不準要對她不利。

若是沒有馮玉貞,他大概也會走上一條相差無多的道路,因而他太過了解自己的不擇手段與低劣本性。

一想到馮玉貞興許遭遇不測,崔淨空心緒不寧地厲害,焦慮的火苗無休止地炙烤著心尖。他整整有數日未曾好好入眠,疲倦地闔上眼,伸手捂住胸口,只感到一陣氣悶。

見他面色猶如懸浮的白紙一般難看,想起這人連夜回黔山村尋人,弘慧嘆一聲氣:“阿彌陀佛,我雖不知施主境遇,可觀你周身煞氣淺淡,並非那等首惡之徒。且心中始終記掛妻子,此番為無妄之災,貧僧願獻微薄之力。”

*

“你不是他……”

馮玉貞牙關打顫,她竭力控制住自己面上溢位的恐懼,撐起身子,同他拉開一些距離。

“某的確當不成如他一般的廢物。”

男人捏著她下頜的手驀地捉空。他倒也不氣惱,好整以暇地站直:“就算我並非是他,方才投懷送抱的,不還是嫂嫂你嗎?”

一提起這個,馮玉貞才後知後覺,她是被一個頂著丈夫模樣的陌生人親吻了,還被他咬著舌尖不放,噫噫嗚嗚可憐極了。

馮玉貞面上閃過羞惱,她無暇顧及這些,只是實在憂心原來那個崔淨空的安危,一字一句追問道:“他在哪兒?你把他藏到哪兒去了?”

崔相的唇角略微往下一垮,話音淡淡:“我無從得知他究竟是死是活。從今往後,我便是他。”

“你成不了他。”

馮玉貞捉住了他神色間細微的變化,她趁其不備,迅速站起身,步步後退至門前,警惕地遠遠望著他。

男人卻不上前追逐,只是冷眼瞧著她不識好歹地逃開,他目光寒氣四溢,輕笑了一聲,說不清是嘲弄還是快意:“若你識相,便會知曉我所言不假。”

馮玉貞抿著嘴唇,她將手臂背在身後,指頭一摸到門縫,立刻推開門,扭身跑了出去。

李疇恰好聽到一些動靜,不敢輕舉妄動,便率人站在門下,以防萬一。見馮玉貞神情慌亂跑出來,知悉果真大事不好,急忙叫人上前接應,將這扇門牢牢合上。

李疇面色凝重,顯然也看出了一點端倪:“夫人,可是受傷了?”

“李疇,今日多謝你。”

馮玉貞搖了搖頭,她披上丫鬟找來的外衫,在那人眼皮子底下尋到生路,這時方覺兩腿發軟。

越是這個時候越是不能慌,她掐了自己一把,定了定神,朝身後的屋子看了一眼,白淨溫婉的臉盤繃緊,對李疇吩咐道:“派人緊緊盯著這裡,不能叫裡面的人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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