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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番外三(2)

2023-02-27 作者:鈍書生

馮玉貞全然不知身後男人所思所想, 更不知道這具殼子裡換了一個更招惹不起、睚眥必報的主兒。

見身後的人仍然不發一語,以為還在為她那兩句話生悶氣。

馮玉貞心中奇怪,這人今日怎麼這麼大的氣性, 可也沒其他法子,只好腳下一滯, 她扭過身,軟聲哄道:“此事是我錯了,空哥兒, 求你別生我氣了。 ”

崔相隨她牽著一步一步走, 她猝不及防停下,他上一刻才頓住腳, 平直、挺括的肩膀便意外搭上兩隻細軟的胳膊。

他不喜人近身, 立刻攥住她一隻手腕, 握在掌心裡,尚未用力甩開,身前的人便將他身子輕輕拽下來。一張秀氣的鵝蛋臉緩緩貼近, 杏眼盪漾著潤澤的微光,似秋水一般柔和地遞過來盈盈的眼波。

女人的兩片唇瓣微微張著,幾乎能看到裡頭列貝似的齊整白牙與一尾若隱若現的舌尖。

他好像更渴了。

男人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鬼使神差一般,任由眼前這個“別人”的妻子、他名義上的寡嫂吻了上來。

她的嘴唇像是他於一年宮廷饗宴中吃過的桂花糕, 細膩綿軟, 見他還是十分冷硬地僵著, 緊咬牙關,適才顫巍巍地伸出一尾舌尖, 試探地、討好地舔舐。

她的身子也湊過來了, 跟沒骨頭的蛇似的纏著他。這個寡嫂不過穿了兩層薄薄的衣物, 甚麼也擋不住,溫香軟玉全毫無防備地送在他懷裡。

崔相半闔眼眸,視線於馮玉貞的臉上游走。她閉著眼睛,眼睫忽悠忽悠發顫,好似也知曉自己這般勾著男人脖子親顯得十足的孟浪,白淨的臉頰飛起緋紅的豔霞來。

不知廉恥。

他一面心裡冷笑,一面卻主動張開嘴,誘使她舌尖伸進來,與他更深地糾纏。

他今日好似打定主意,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由著她使出渾身解數也不動搖。等著馮玉貞強忍羞意,只覺得脖子都仰酸了,打算結束這個磕磕絆絆的吻時,後腰卻驀地一緊。

男人一改方才的木訥,狂風暴雨一般勾著她的舌尖強勢侵入。兩條健壯的手臂卡住女人的柳腰,往上輕巧地一提,馮玉貞的腳尖便離了地面,身子緊緊貼著他。

輕呼被全數吞進了對面人的肚子裡,馮玉貞總算察覺不對勁了——這麼多年下來,崔淨空早不是當年那個毛頭小子了。

只有兩人新婚時,他們很是蜜裡調油了一段時日。可相伴愈久,崔淨空便愈遷就她,極少如此不顧及她的感受。

眼尾含著將落未落的淚珠,馮玉貞胡亂推搡、拍打他,使勁掙扎起來。身旁便是供人休憩的一方矮塌,拉扯間兩人俱是身形不穩,摔在上面。

嘴唇腫脹發麻,馮玉貞卻顧不上這些,她抬起頭,只見男人依然神色淡淡,唯獨一對烏沉的眼珠晦暗至極,靜默地逡巡在她的面容上,好似一條豎起身子、伺機而動的毒蛇,森白的尖牙上滴著毒汁。

將他自進門時的種種異常聯絡在一塊,馮玉貞的心猛一跳,竟然對這張熟悉至極、朝夕相處的俊臉產生了一股久違的恐懼。

手指無法自抑地痙攣了一下,她歪過頭,扯出一個僵笑:“空哥兒,我們該吃飯了,我去廚房端……”

她的話音忽地停下了。

下頜被一隻微涼的手銜住,馮玉貞眼中的慌亂再也掩飾不住。男人傾身向前,拇指壓在她唇旁的那粒紅痣上,不緊不慢地摩挲著。

他好似從沒有過類似接觸的經驗,力道也同淡漠的神情大相徑庭,只三四下就把那一小塊白淨的面板揉紅了。

饒是如此,馮玉貞卻沒有說甚麼。她只是下意識咬住了唇,把痛呼含在嘴裡,臉上的潮紅潮水般褪去。

怎麼,不是剛剛還把胳膊搭上來,濃情蜜意地貼上來要

親他嗎?他准許了,現在又裝出一副貞潔的模樣給誰看?

馮玉貞被他不容拒絕地抬高下頜,瞧著男人掀起唇角,說了今日回來後的第一句話:“嫂嫂……想逃去哪兒?”

聽到這個陌生而熟悉,足足有四五年未曾聽聞的稱謂,馮玉貞如遭雷擊。

“某方才所做,不合你意嗎?”

男人居高臨下,向塌上面白如紙的女子展露出了一個輕慢而涼薄的笑。

馮玉貞腦子裡只剩了一件事,那就是——眼前的男人,絕不是她的丈夫。

至少,不是今生今世,約定同她共度餘生的崔淨空。

可是這人的臉、他的手,分明又是崔淨空的模樣。

她的空哥兒去哪兒了?

如同猛地墜落於一團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霧中,崔淨空謹慎地站立於原地,只聽到一點微乎其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緩緩走開,好似有一個人同他擦肩而過。

尚未做出反應,腳下驟然騰空,那團包裹全身的黑霧抽離出去,他躺著,眼前是暗昏昏的屋室。

“貞貞?”

他喚了一聲,還當是回到了家中,方才只是做了一個怪異的夢境。可沒人回應,他迅速發覺此處並非是家中。

這是哪兒?

一個時辰以前,他正好好地坐在衙門裡當值。

崔淨空從貴妃塌上撐起身子,眼睛朝窗外瞥去。此時日薄西山,窗外環著雅緻的竹塢曲水,燦燦的夕陽倒映於粼粼水光中,他頓然記起,這分明是他從前在京師中的宅子。

他怎麼會突然到了京城?此番是不慎中了誰的計策?他在這兒,那馮玉貞呢?也隨他來了此地嗎?

他思緒極快,想到不知安危的馮玉貞,立刻要動身去尋,腳捱到地面,一股深深的疲累卻驀地湧上來,幾乎要淹沒他的神智。

顧不上體察身體的異常,身子搖擺了兩下,崔淨空合目緩解過這陣不適,很快站穩。可沒走出去兩步,他警惕地停住,心下駭然,醒來這麼久了,他竟然未察覺屋裡還有一人!

還是位經年不見的故人。

弘慧的袈裟堆著層層褶皺,他這十年未免老得太快,面容枯槁,眼睛空洞洞的,眼下還掛著兩道斑駁的血痕,顯然是近些日子被挖的眼睛。

可說到底,這同他並無甚麼關係。

崔淨空隔著幾步之遙,冷聲道:“弘慧,你為何在此地?”

弘慧的嘴唇卻兀自哆嗦著,好似撞見甚麼毛骨悚然之事,叫他口舌打結,吐不出半個有用的字來。

不能徒然同他在這兒耗著。崔淨空果斷地繞過他,來到門前,他先是屈指敲門,想確認是不是專門有人看守。

“奴才在。”

不對,他好像並非是如預料中一般被劫持要挾了。

一種未知的茫然與不安在胸口震響,他推開門,外頭果然只有一行奴僕,乖乖跪在迴廊間,頭都謙卑地點在地上。

“主子,您、您能站起來了!”為首的常福見屋裡走出來了人,他抬起頭,睜大了眼睛,下一刻便送上諂媚的吉祥話:“奴才便知曉主子您洪福齊天,定能逢凶化吉……”

這人一副有福同享的模樣,瞧著應當算他的親信。可是他見人過目不忘 ,根本不記得這張臉。

崔淨空環顧一週,這些面孔都生疏得很。他捏緊了拳,好似想用以抵抗撲面而來的荒誕,試探道:“李疇在哪兒?喊他過來伺候。”

“李疇……?”常福嘀咕了兩聲,垂頭道:“主子,咱們府上應當沒有這號人。”

不安逐漸砸實,他的心直直沉下去,嘴上卻不動聲色道:“田泰呢?”

他的眼珠裡透出一股攝人的寒意,冰冷地刺在那個奴僕身

上。常福卻比他更為恐懼,額上冒汗,賠笑道:“這人奴才知曉,在柴房當伙伕有些年月了,奴才這就去叫。”

“慢著。”崔淨空叫住了他。

常福大氣都不敢喘,只聽到他又問了一句怪異至極的話。

“夫人在哪兒?”

“夫人、夫人……”

他嘴裡發苦,崔府上不要說夫人,連侍妾也沒半個。整個朝野都知曉崔閣老雖是鉅貪,唯獨對女色向來興致缺缺。傾國傾城的美人慾圖爬上他的床榻,再絕色的姿容,最後也只能淪為他私獄中的一灘血水。

“主子,公主已於五年前安葬在皇陵了呀。”常福壓低聲音,把這個眾人皆知的隱秘洩露了出來:“是主子您寬容大度,叫公主與他的情郎一同上路了。”

他跪在地上,說完這句話,卻見身前人腳下趔趄,常福趕忙去扶,這人卻自己站住,常福的領子卻被一股大力猛地拽起,好似有腥氣粘稠的雨,啪嗒啪嗒滴到他臉上。

這個今日早上還纏綿病榻,單薄得跟一具骨頭架子似的男人,幾乎把這個跪地的壯年奴僕膝蓋都扯離了地面。

常福只看到一張煞白的、鬼氣森森的臉,幽深的瞳孔緊縮,真如兩把淌著血的鋒銳的刀,要把他戳個對孔穿。愈是臨近喪失理智,崔淨空反倒表現地愈為鎮靜。

他的眉尾怪誕地跳動了一下,崔淨空伸手,拍了拍快嚇混過去的常福的臉。他笑了一聲,低聲道:“我問你田泰李疇,你隱瞞倒也無妨。我問夫人在哪兒,馮玉貞在何處,你還敢同我胡說八道?不若便把這條舌頭割了,總歸是沒甚麼用處。”

“主子,奴才伺候您九年,從來沒聽說過馮玉貞這個名啊!”

常福尖著嗓子,褲|襠傳來一陣腥臊味。崔淨空聽他這句辯解,神情更加可怖,一手已經死力掐在他脖頸處,常福兩眼一翻,徑直昏了過去。

關鍵時刻,弘慧伸手掐住他虎口,好在崔淨空手臂使不上力氣,如此總算留了常福一條命。

他聽到這個權傾朝野、恣意妄為,幾個時辰前將一碗燕窩倒在地上叫他吃的崔相劇烈地喘著粗氣。

無論是兒時在寺廟或是如今於崔府中,他頭一回聽到崔淨空話音裡帶了無助。

“她不在這兒,我得、我得去找她……”

左腕的血自指尖滑落,眼前一陣暈眩,他扶著門框,勉強站直,立馬就要往外走。

弘慧卻不由分說地拽住他,將他帶回屋裡,關上了門。崔淨空身形晃盪,這具身體委實破敗不堪,他再急切,還是隻得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弘慧閤眼,他道:“施主,你此番為借屍還魂,此地應當同你的所熟知的天地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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