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灣市最近的天氣總是反覆無常,方才還萬里無雲,沒過一會,烏雲就集結成團,雨滴淅淅瀝瀝地有預兆一般落下來,陰沉悶燥的空氣泛著塵土味,小道兩旁的梧桐樹葉簌簌地順著雨水落下來,林千南撐著雨傘朝別墅大門走去。
別墅大門前有延長出來的屋簷,林千南把雨傘拿高了一些,瞥見有個人影,是個穿著上面寫著外送服務大褂的中年男人,他看見林千南,直接走了上來,手上提著一個套著防水套的精緻白色包裝盒,問道:
“您好,請問您是江若熙女士嗎,這是您的包裹。”
這裡是江若熙的住處沒錯,林千南搖頭,接著問,“我是她的...合租室友,可以幫帶簽收嗎?她不在家。”林千南一時間卡殼了,想不出她和江若熙現在是甚麼關係,正式女朋友算不上,情人又太難聽,想了想,合租室友來形容她們最合適不過。
快遞員看來在這裡等了挺久的,身上的防水衣上還有水珠在流淌,他聽到林千南這麼說,立馬高興地點點頭,把快遞單子和筆遞過來,林千南收了雨傘,晃了晃手上的雨滴,接過來,一眼就瞟見了單子上寫著的:誠摯婚紗中心店,白色魚尾裙訂婚服一件。
這是江若熙的婚紗?林千南皺了皺眉頭,拿起筆快速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按照快遞員的要求還留下了自己的手機號碼,伸手接過了快遞員遞過來了包裝盒,透明的防水袋上面印著gzhi婚紗的logo,雨滴落在透明外包裝膠帶上,裡面是方形白盒,接著盒蓋上的透明部分可以看見禮服潔白光滑的絲綢。
“好,謝謝。”快遞員收走了快遞單和筆,架著小店車揚長而去,林千南怔愣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婚紗盒子,越發覺得手裡提著的東西十分燙手,那晚本以為江若熙只是和她嘴上說說結婚,還以為她鬧著玩,沒想到她是真的要結婚了。
這讓林千南堅定了她要儘快離開江若熙,絕對不能做出之三當三這種行為,林千南嘆了一口氣,提著婚紗盒子走進了別墅,只覺得哪裡都很彆扭,林千南把盒子立在桌上,卸下里面都是重重醫學書的雙肩包,扭了扭肩膀,轉身走進廚房開始準備自己一個人的晚餐。
離醫學基礎統一考試還有一個月,按照林千南的計劃就是最後一輪複習,把所有知識點再系統複習一遍,她坐在桌子前,看著手機裡吳中廣教授小組群裡好多人的摸魚聊天,互相打探大家都複習得怎麼樣了,畢竟每年還是會有人因為統一考試不合格而被踢出專家小組。
“叮鈴——叮鈴——”門鈴聲急促而又短暫,這簡單粗暴的敲門方式估計就是江若熙的風格了,林千南以為她今天不回來,所以才會選擇在家複習,她快速把所有醫學書收起來,全部塞進書包裡,才起身去開了門。
江若熙走進來,脫掉身上的棕色風衣,只剩裡面一件純白色花邊吊帶,身上還夾帶著冒著大雨的痕跡,髮絲被打溼了一些,邊彎著腰在玄關處脫了高跟鞋,邊嘟囔道:“我又忘了帶鑰匙了,千南,你吃飯沒?”
“都這麼晚了,我肯定早吃了,你這還不如不問。”林千南看向落地窗外,黑色夜幕裡樹幹隨著狂風亂顫,已經由傍晚的小雨逐漸發展成了瓢潑大雨,成束成束的雨水灑到陽臺上。
林千南拖著拖鞋走到沙發上,順手指了指桌上的盒子,而後攤在沙發上,腰痠背痛的肌肉在柔軟的沙發上得到舒緩,拿著遙控器開啟了電視,“你的婚紗,今天下午我幫你簽收了。”
跟在後面的江若熙看到了立在桌上的白色禮盒,她不過是順嘴提了一句自己最近都住在郊外的別墅,沒想到媽媽直接叫婚紗店把禮裙送來這裡,怪不得剛剛一進門,她就感覺林千南有點不對勁了,江若熙抬手扶了扶額頭,她走過去,看都沒看一眼禮服,更別說拆開,直接提起來把禮盒丟到了客廳一角的雜物堆。
躺在沙發的林千南看著江若熙做的一系列動作,她怔了一下,把發出聒噪聲音的電視暫停了下來,客廳只剩下窗外雨聲不止的寂靜,難道江若熙確實對接下來的婚姻毫無興趣?儘管是這樣,但也和她沒甚麼關係吧,林千南調侃了一句,
“禮服看起來很好看,你確定不試一試?”
本是林千南一句無心的耍耍嘴皮子,沒想到江若熙朝她走過來,也跟著躺在大沙發的另一側,抬手勾著林千南的下巴,極細眼線勾勒下的像小貓一樣亮晶晶的眼睛注視著她,笑著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江若熙沒有回應她要不要試一試禮服的話,而是忽然上來撮了林千南的唇一小口,揶揄反問道:
“千南,你吃醋了,對不對?”
“放屁,醋有甚麼好吃的。”林千南被江若熙壓得有點喘不過氣來,往上挪動了一些位置,背靠在沙發邊沿上,看著得寸進尺的江若熙,無奈地撒了撒手,不知道該說甚麼。
江若熙剛剛從江家老宅吃完晚飯回來,半路突發奇想想回一趟別墅,讓司機冒著大雨堅持把她送到了郊外,一上來沒想到隨便挑的婚紗禮服居然陰差陽錯地送上門來,林千南不高興,江若熙完完全全可以理解,她歪了歪頭,枕在林千南懷裡,
“千南,這個婚紗不是故意寄過來的,純屬失誤,隨便亂選的,而且我們不是真的結婚,只是訂婚而已,不會進行戶口登記,你別生氣了吧。”
林千南看著江若熙那雙夜色裡仍然好看的雙眼,雙眼皮褶皺生的恰到好處,可媚可清純,林千南許久沒有說話,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差點陷了進去,她搖了搖頭,清醒過來,自己不是真正的林千南,她也並沒有真正喜歡江若熙,江若熙對她的喜歡未必也是對著真實狀態的自己。
她不過是一個奔波在醫院忙忙碌碌的醫生,最大願望就是收治的病人恢復健康,還有一些私心就是自己能按時吃飯,能睡個飽覺,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打工人而已。
“我真的沒生氣。”林千南對上江若熙的視線,她心裡想著再咬牙堅持一個月吧,統一考試之後,就和江若熙就再也沒有任何瓜葛了。
江若熙像只求rua的小貓一樣,不斷蹭著她,想鑽進她懷裡,抬手卷著林千南的蝴蝶結綁帶衣領,喃喃道:“千南,不管怎樣,你都會留在我身邊,對吧?”
聽到類似求承諾的話之後,林千南怔了怔,或許有一瞬間明明知道是一定回走的結果,但還是無奈地給了虛假的諾言,預設般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