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層一整層都是東華律所, 電梯門一開啟,寬敞明亮的走廊後就是前臺。
電梯旁邊站了一位穿著小西裝的女人,頭髮挽起, 下巴尖瘦, 眉梢微提,紅唇襯得整個人更有氣場。
戚雨遲愣了一下,被稱作何律師的人一邁出去, 便揚起笑臉, 朝她遞手。
“嚴律師,今天總算是見到您了。”
走廊安靜, 戚雨遲從電梯裡走出來發出腳步聲, 嚴律師抬眼朝這邊看了一下。
出於禮貌, 戚雨遲微微鞠了一躬, 便從旁邊進去了。
今天來面試的不止有他,辦公室門口的三把椅子坐了兩把,戚雨遲走上去在最後的位置上坐下來。
大家都很緊張, 所以沒有人在這兒聊天。
很快有人過來通知他們進去,三個人進了不同的房間。
第一個環節是HR面試, 主要是針對他們簡歷中的問題進行提問,不會涉及太多專業知識。
戚雨遲在這個環節放鬆心情。
第二個環節是筆試, 有一份中英互譯的合同, 和兩個需要他提供思路的法律問題。
戚雨遲的英文水平如果是放在普通學生裡算很好的, 沒得說, 但是要放在法律領域就不夠用了。這畢竟是專業領域, 法律英語需要系統具體地進行學習, 而他沒有涉足過。
剩下的兩個問題戚雨遲也不算特別確定, 但他也沒有特別緊張或者害怕。
問題始終是多數, 不會有人能解決所有的問題,他要提供的思路比回答更重要。
最後一個環節是合夥人面試,戚雨遲見到的合夥人竟然就是剛才在電梯門口遇到的那位女人。
他微微一愣,很快便恢復表情。
“你好,我叫嚴子文,我負責的是爭議解決團隊,主要包括國內國際仲裁業務,合規,FCPA調查,破產等等,下面也請你做一個自我介紹。”
嚴子文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她面帶微笑,談吐大方自信,氣質十足。
面對壓力,戚雨遲緩了口氣,開始介紹自己。
他的教育背景,在學校裡的實踐,參加過的比賽,寫過的文書等等。
嚴子文開始發問,主要圍繞戚雨遲剛才的自我介紹,又提了幾個比較日常的問題。戚雨遲不是一個能裝的人,況且面試是雙向選擇,如果雙方性格不合適,那麼透過面試看出來反而是一件好事。
總時長接近五個小時的測試總算結束。
嚴子文站起身朝戚雨遲遞手,和他輕輕一握。
“我們的面試結果很快就會透過郵件告知,期待能成為同事。”
帶著自己的東西出了門,走廊上吹過一陣空調的風,戚雨遲覺得冷,抬手一摸,才察覺背溼了一片。
戚雨遲都把自己騙過去了,沒想到生理反應是不會騙人的。
他等著電梯,失笑,拿出手機和謝月野說這件事。
故事一定要講得跌宕起伏,戚雨遲一邊想一邊發。
電梯此時到了,響了一聲,門緩緩開啟。
戚雨遲只微微抬眼,看見裡面一雙皮鞋,便走了進去。
“多少層?”裡面的人問。
“一樓就……”戚雨遲下意識抬頭,看清那人以後,微笑的表情瞬間變了。
那人抬手按了樓層,無奈地說:“需要見我像見仇人一樣嗎?”
戚雨遲連話都不和他搭,低下頭接著跟謝月野聊天。
剛才忍不住要分享的心情都被打擾了,戚雨遲無厘頭地在對話方塊裡唉了一聲。
謝月野:【怎麼了?】
戚雨遲:【沒事兒,我馬上就回來了,等我吃飯。】
難得萬澤成也沒說話。
等電梯到了,戚雨遲沒有一點猶豫地走出去,聽到萬澤成在他身後說:“我也在這棟樓裡實習,以後常見。”
誰要跟你常見,戚雨遲腳步一頓回頭想罵人,卻見電梯門關了,那個無賴要往下一層樓走。
遇到萬澤成的事情戚雨遲誰都沒說,回去之後和謝月野聊了幾句面試的情況。
飯桌上食慾不佳,謝月野以為他是精神高壓沒睡好,拿開他的筷子推給他一碗湯。
“累死了。”戚雨遲喝了口湯,忽然抬頭,又拉長聲音接著說:“要暈了。”
謝月野笑了聲,問他:“睡美人嗎你是?”
戚雨遲幽幽地望了謝月野一眼,放下碗,側身捏住他下巴,質問道:“你為甚麼不心疼我?”
“你真的要問我這個問題?”謝月野彈了下他手背,“我快疼死了。”
戚雨遲滿足地笑了。
吃完飯剛走出食堂,戚雨遲收到了東華的郵件。
他被錄用了,作為實習生將在七月中旬報道。
郵件簡單說明了他在入職前需要做的一些事情,戚雨遲很平靜地看完。
晚上學校裡沒甚麼人,這個時間大家都在複習。
戚雨遲關了手機,碰了碰謝月野手臂,和他說:“我過面試了。”
因為戚雨遲的語調完全沒有起伏,甚至比他平常說話還要冷靜,謝月野都愣了下。
“過了?能去實習了?”
“嗯。”戚雨遲點點頭,看到謝月野這副表情就笑了。
“我說真的呢,怎麼樣遲總還是可以吧?”
“很可以了。”謝月野真誠地點點頭。
然而走出去沒幾步,戚雨遲原形畢露,一邊蹦躂一邊自言自語。
“要帶甚麼去啊?暑假學校裡能住嗎?不能住我是不是得先去準備租房子?第一天遇到同事很尷尬怎麼辦……”
謝月野沒說話,讓他在漆黑無人的校園裡獨自發揮。
唸到最後戚雨遲突然停下腳步,回過身看著謝月野。
眼神直直的,謝月野被嚇到,皺著眉走上去問怎麼了。
戚雨遲卻一把將人抱住,頭在他肩膀上來回擦了幾下,笑了。
“沒有……我開心。”
謝月野勾了勾唇角,拍了拍他後背。
“我就在你隔壁的辦公樓,早上可以一起上班,晚上一起吃飯,午休要是你有時間我們也可以去旁邊的咖啡廳坐會兒,如果學校不給住就一起租房子。”
“但是你和我在一起的時間可能會非常長,我不確定你會不會覺得煩。”
戚雨遲狠狠撞了一下謝月野肩膀,“這生活不賴啊。”
期末考試就在下個星期,最緊張的時候到了。
謝月野要去律所完成工作的交接,考試的這一個多星期他不會再做任何工作。戚雨遲也順路過去完成一些入職之前的交接。
正好要考試了,趁著這次有事出去吃頓好的,戚雨遲約了秦嘉易和唐瀾,等他和謝月野都回來,四個人一起去吃飯。
唐瀾當時在背經濟法,橘色那本書攤開蓋在自己臉上,戚雨遲要是不說這句話他估計就睡著了。
“吃飯啊?”唐瀾把書掀開,“是甚麼飯?斷頭飯嗎?”
戚雨遲實在受不了這人半死不活的樣子,走過去爬上樓梯把唐瀾拽起來。
“吃飯不行,喝酒行不行啊?你給我清醒點!”
去律所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戚雨遲和謝月野一起打車過去。
雨珠很大,打在車窗上發出連續的響聲。
他們帶來的傘在不斷滴水,沾溼了戚雨遲半條褲子。
在辦公樓下分別,戚雨遲上樓的時候真的很狼狽。
今天他沒有遇到嚴子文,由其他的同事帶他去辦入職手續。
沒料到機器故障,需要戚雨遲等一會兒,他被帶到一間休息室。
助理急著找人去修東西,也沒注意桌子上還擺著其他人喝過的半杯咖啡。
戚雨遲並不介意,摘了包坐下來,才發現那杯咖啡下還壓著一張字條。
這些年給人帶話留字條是很難得的方式,戚雨遲不是故意想看,只是眼睛一瞥就看見了。
字型窄小,滿紙怨言。
“從前一直敬仰嚴律師,沒想到嚴律師竟是如此之人,連基本的待客禮貌都沒有,貴所不是我不配,是配不上我。”
落款是何彭遠。
戚雨遲無心參與大律師之間的紛爭,卻也覺得好奇。
字條裡提到的嚴律師,很有可能就是嚴子文,而這個何彭遠……
戚雨遲沒有甚麼思路,雖然字條在公共場所,但看到了始終不太好,他立刻移開眼。
助理沒多久就回來告訴他可以了,戚雨遲如釋重負地走出休息室。
晚上去吃飯戚雨遲還是心事重重,總是覺得自己做錯了甚麼。
糾結半晌,他開啟手機把下午的事情告知了嚴子文。
聯絡方式是之前留在郵件裡的,之後嚴子文是他整個實習期間的帶教律師,所以戚雨遲在收到聯絡方式後就新增了嚴律師的微信好友。
可能不怎麼忙,嚴子文很快就回復了,說:不是你的問題,沒關係。
戚雨遲鬆了口氣。
考試之前最後一場,唐瀾和秦嘉易都喝得很豪邁。
他們這麼玩兒戚雨遲就不敢醉了,整個寢室裡不能一個清醒的都沒有。
所以戚雨遲只是手裡捏著酒杯,實際沒怎麼動。
謝月野坐他旁邊沒說幾句話,戚雨遲以為他累了,手一直放在他後腰和沙發之間輕輕摟著。
走的時候唐瀾和秦嘉易相互扶著,謝月野跟戚雨遲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
到了宿舍樓下,謝月野該走了,戚雨遲生怕前面那倆摟摟抱抱搖搖晃晃摔了,沒有好好說再見就走了,被謝月野一把拉回去。
宿舍門關了,秦嘉易和唐瀾唱歌的聲音被隔絕,戚雨遲一愣神,回過頭,看到謝月野帶著怨言的眼神,忽然明白過來。
原來一直跟在他旁邊的也是個醉鬼。
“回去睡了。”戚雨遲拍拍謝月野頭髮,雖然他很喜歡被謝月野弄頭髮,但謝月野多少是有點不情願的,戚雨遲能感覺到。
每次自己摸他腰他就會有喜歡的反應,但是要是碰頭髮,謝月野其實是忍著的。
“嗯,”謝月野望著他,“你是不是有話忘記說了?”
“啊?”戚雨遲不是裝的,是真的不知道。
“晚安。”謝月野把人拉進懷裡抱了抱,又重複一遍。
“晚安。”
好像很溫馨的場景,戚雨遲卻猝然皺眉。
“怎麼了?”戚雨遲收緊懷抱。
從晚上吃飯開始就覺得謝月野有點不對,然而他竟然一句沒問。
謝月野搖搖頭,沉默半晌,還是說:“今天有點意外。”
“意外?”戚雨遲順了順他後背。
“沒事的,”謝月野腦子暈著還能說出清醒的話,“走吧,好好睡覺。”
然而戚雨遲不吃他這套,抓過謝月野手腕,“有甚麼事能跟我說嗎?”
謝月野反手和他握住,嗯了聲。
“寶貝考試加油。”戚雨遲捏捏他手。
謝月野也說:“考試加油。”
專業課的考試從刑事訴訟法開始,六門課一共考了九天。
戚雨遲最後一門考試在上午,謝月野的最後一門在下午,戚雨遲考完就先跑去他宿舍。
書桌上還攤著一堆複習資料,戚雨遲隨手翻了下,困得實在撐不住,書包一脫就倒在謝月野床上睡著了。
這一覺睡到晚上九點,戚雨遲醒的時候腦子快疼炸了。
他從謝月野床上爬起來,聽到浴室裡一陣水聲。
桌上擺著一份外賣,還冒著熱氣。
戚雨遲一翻,是他喜歡吃的東西。
真的好餓,他拉開椅子坐下來便開始吃。
謝月野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戚雨遲快吃完了,嘴角髒,他抽了張紙擦了擦,朝謝月野嘿嘿笑:“是買給我的嗎?”
“是不是你的你不是都吃了嗎?”謝月野笑著走過去摸了摸戚雨遲頭髮。
“要不是我的我好早點給你重新點一份,萬一你餓了怎麼辦?”戚雨遲很體貼地說。
然而謝月野並未被感動多少,直說:“算了吧。”
已過九點,夜快深了,戚雨遲該回去,然而他不想走,收拾了外賣盒拿出去扔掉,站在門口想了片刻,說我先回宿舍洗個澡。
唐瀾和秦嘉易早就睡死了,戚雨遲洗澡的水聲都沒弄醒他們。
走的時候寢室裡一片漆黑。
謝月野宿舍的鑰匙很早之前就給了戚雨遲一把,他洗完澡下來自己開了門。
謝月野開著電腦坐在書桌前,偏頭看了一眼,視線又回到螢幕上。
戚雨遲走上去,先裝模作樣地問了聲你在幹甚麼。
“一點律所的事情,做完就睡覺。”謝月野說。
戚雨遲不出聲地站在旁邊陪他看了會兒,發現謝月野做得真的很專心就放心了。
他放輕腳步,趁他不注意鑽到他被子裡去。
本來是想等謝月野過來的時候惡作劇一下,沒想到太困了,戚雨遲還沒來得及詳細規劃便入了夢鄉。
謝月野關掉宿舍的燈,只留了一盞檯燈,做完了最後的工作。
合上電腦走到床邊,他先壓了壓被戚雨遲抓著的被子,怕捂著他。
閉眼時戚雨遲總是顯得格外乖,和他平常那副又拽又酷的樣子實在不像。
謝月野看了一會兒,低頭在他額頭上印了個吻。
沒想到這麼一點點動靜都弄醒人了,戚雨遲眼睛迷迷糊糊睜開一條縫,看見是謝月野就抬手勾住他脖子,謝月野被拉得跌在他身上,胸膛微震,發出很輕的笑聲。
宿舍裡很快響起黏糊的聲音,戚雨遲仰著下巴和謝月野接吻。
安靜的環境中,細小的吞嚥和嗚咽格外明顯。
戚雨遲趁著空隙喘氣,手指隨著謝月野的動作不斷抓他頭髮,揚起脖子讓他咬。
謝月野的體溫太舒服,戚雨遲抱著他壓在自己身上,沒一會兒就又睡著了。
作者有話說:
修改了第33章
謝月野的斷眉是怎麼弄的
謝月野現在的名字是怎麼起的
這兩個我想放在之後的故事線裡來寫,他們在一起的場面不應該是這樣,因為後面還有故事,這個場景應該更打動人,之前旅途中寫的實在太匆忙了,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寫著寫著就都寫出來了,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