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專訓練場上。
因為乙骨回來了,其他人總算是能逃過一劫。伏黑惠在跑步,狗卷棘和熊貓在對練。
而結花則十分拘束地坐在草坪上,雙手緊張地捏作一團。她完全沒想到……再次跟憂太見面,會是在這樣始料未及的情形下。
在剛才。
抬眼的瞬間,與墨綠色眼眸對視的瞬間。
她只感覺自己的心臟,頃刻間就被一張名叫‘乙骨憂太’的巨網攫住。目光只能注視著他,腦子裡只能想到與他有關的事,自己的所有情緒和心跳都被他所牽引。
她呼吸有些緊促。
抬手,觸控了下心臟的位置。
好快……
好快的跳動。
是憂太……
真的是他。
好想跟憂太說她來到東京以後的遭遇,好想讓憂太觸碰她,好想讓憂太擁抱她。
好想……好想……
她完全沒有辦法將目光從訓練場上轉移。
黑髮少年穿著白色的制服上衣,將長刀抵在身前時,握住刀柄的那隻手修長漂亮。他的面板是不健康的白,眼下帶著重重的霧青,一副長期熬夜加班、消耗精力過度到快要猝死的表現。
而他面前站著的少女長身而立,即使戴著眼鏡,也無法阻擋她藏在鏡片後面犀利的眼神。
他們對視三秒。
就開始較量。
兩人對待對手都很認真,沒有一方有退讓的意思,沒多久,他們的武器都有損壞,便開始近身格鬥。
避免不了的,便擁有許多肢體接觸。
結花忍不住心臟一縮。
她張開嘴,想要提醒,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自憂太出現的那一刻就一直緊繃著,導致喉嚨情急之下根本發不出聲音。於是她立馬捂住眼睛,擔心會看到女生鮮血四濺的場面。
可預想中的慘叫,遲遲沒有傳來。
結花指縫漏開,睜開一點眼睛往外看。只見那名女生依舊完好無損,在和憂太對練。
……怎麼會?
按理說,裡香絕對不會允許有女性靠近憂太的才對啊。
忽然。
她想到了甚麼,心便開始發酸。
難道說。
裡香接受了這個女生,才會允許她靠近的嗎?
那她呢……
結花感覺眼眶熱熱的,還有酸意。
為了避免眼淚掉下來,她快速眨了好多下眼睛,想把眼淚憋回去。但是根本沒有用,眼淚還是掉下來了,她慌亂地用袖子擦拭,直將眼睛摩擦得通紅,但眼淚還是掉個不停。
好討厭好討厭。
明明不想在憂太面前丟臉的……
正在跟熊貓對練的狗卷棘,很快就察覺到了結花情緒不對勁。所以衝熊貓搖搖頭,表示先暫停。
他走過去,半跪在結花身前的位置,抬手,輕輕摸結花的腦袋。
結花移開手背,淚水盈盈的眼睛抬起,在發現是狗卷棘後,眼淚掉得更兇了,她嗚嗚咽咽:“……小白。”
“嗯。”狗卷棘小心翼翼給她擦眼淚。其後,摸摸她的腦袋,小心地、沒有過度身體接觸的擁抱她一下,將她的腦袋按在胸膛處,輕輕拍她的後背……
這樣的做法,很好的安撫了結花的情緒。使得她抽搐得厲害的雙肩,逐漸平和下來。
這時候,狗卷棘才拿出手機打字:
-除了熊貓外,打架很厲害的那個女生叫真希,正在和他比試的男生叫乙骨憂太,跑步的叫伏黑惠。
-他們都是很好相處的人。
頓了頓,狗卷棘想到甚麼,又打了一段話:
-雖然對練的方式有些暴力,但他們是一定不會傷害你的,不要害怕。
結花聲音帶著明顯的哽音:“我沒有被嚇到,我就是、就是自己想哭。”
她並不討厭被裡香接納的那個女生。
按照裡香對憂太的保護欲,是絕對不會允許任何想要欺負憂太的人靠近。既然裡香都認同她了,那就說明她對憂太一定很好很好……
可是……
可是她還是好難過。
結花又沒忍住,摟住狗卷棘的脖子,往他懷裡鑽,緊緊抱著他,開始低低地抽泣。
如果她沒有被裡香徹底討厭,沒有被憂太徹底討厭,那麼現在靠近憂太的人,一定會是她吧。
“大芥。”
狗卷棘微微摟住結花,輕輕地拍她後背,安撫她。
在不遠處等著的熊貓見狀,‘哎呀’一聲捂住眼睛,然後指縫大漏,明目張膽地偷看:
“那個在安慰人的,真的是棘嗎?以前怎麼沒發現他有這麼靠譜的一面?我記得他之前好多次偷摸摸給我們的壽司加芥末醬,除了悟之外,所有人都中招了,之後他被真希暴揍一頓,是一路爬去家入小姐的醫務室接受治療的。”
正好跑步路過的伏黑惠:“……”
所以他才說,這些前輩裡,他唯一敬重的就只有乙骨前輩一個人。
正在和真希對練的乙骨憂太,也聽到了熊貓的話,下意識就往結花的方向看去,還沒看幾眼,他就被真希一拳揍到地上。
然後真希拽著他的衣領,“你輸了。”
乙骨憂太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真希同學還是那麼厲害。”
真希不屑一顧,她鬆開乙骨憂太的衣領,站起來,斜眼看他,“你剛才在亂看哪裡呢?如果是真實的戰鬥,你剛才那個走神,就不只是簡簡單單挨我一拳了,而是直接死了,知道嗎?!”
乙骨憂太窘了下,“抱歉。”
“哼。”真希冷哼一聲,重新選了一把武器丟給他,“再來。”
乙骨接住,但卻並沒有開始。
而是側頭,看向遠處草坪上,擁抱在一起的兩人。他自己都沒注意到,握著武器的右手用力到指尖泛白。
隨即,他將武器拋向狗卷棘。
身為咒術師的敏銳直覺,使得狗卷棘的身體立馬做出反應,將結花護到身後的同時,伸手,接住武器。
“海帶?”
狗卷棘遲疑。
乙骨憂太將丟到地上的刀重新撿起來,衝狗卷棘靦腆笑了下,“狗卷同學,我們也來比試一下吧。”
狗卷棘有些不放心結花,因為結花現在的情緒還不是很穩定。
但不知道為甚麼。
原本還緊緊拽著他袖子的手,卻猛地縮了下。結花垂著眼,囁喏:“我已經沒事了,你快去吧。”
狗卷棘不放心,敲字:
-真的沒事了嗎?
結花的視線下意識穿過狗卷棘,看向在訓練操場上站著的白衣少年,以及那冰涼一片的墨綠色眼眸......
她連忙垂下視線,即使眼淚還掛在臉上,但還是重重點頭,“我真的沒事了。”
狗卷棘相信下來。
再次摸摸結花的腦袋,就握緊武器朝訓練場上走去。
*
訓練持續到中午。
因為乙骨憂太回來了,所以他們決定去居酒屋聚一聚。
街上。
身穿相同款式的少年少女們走在最前面,他們同樣都在肩上背了個黑色的武器袋。看起來很是登對。
他們交談著甚麼,乙骨憂太時不時就撓一下腦袋,滿臉尷尬和羞窘。
熊貓也跟在一旁附和,甚至覺得自己附和不過癮,還總是轉頭問狗卷棘和伏黑惠‘是不是’。
狗卷棘就只好滿臉麻木地回答“鮭魚”;
伏黑惠也同款麻木臉,不得不回答“對”。
一行六個人。
只有結花是最孤孤零零的,一個人默默跟在後面。如果不是她的手被狗卷棘牽著,她跟他們的距離一定會隨著時間推移,越拉越遠,直至她一個人孤單單的落在這個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她垂著眼。
神情失落地盯著腳下的路。
忽然,她低垂的視線裡,竄入一張臉。
不知道他是去哪裡弄得,滿臉都是雪,導致嘴角的黑色紋身都看不清晰。此刻那雙紫色的眼眸正與她對視著,倏忽彎了彎。
“金槍魚蛋黃醬。”
狗卷棘彎著腰,仰著臉,努力逗她開心。
結花也果真被這麼一下逗笑了,但笑完之後,就又擔心他冷,所以細心地用手將他臉上的雪拂開。
拂開後。
還不等她的手縮回去,狗卷棘就將頭髮埋入了她的掌心,蹭了蹭。
癢癢的。
結花沒控制住,又笑了一下。
隨即她的腰就被狗卷棘摟住,懸空抱了起來,狗卷棘略過她的手,將頭髮往她脖頸處蹭。
結花癢得不行,徹底笑得停不下來了。她推著狗卷棘的雙肩,努力縮著脖子往後躲,但根本躲不開,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好癢啊,不要,別蹭啦。”
狗卷棘在這邊努力逗結花開心。
而另一邊,真希四人也站在原地。真希滿臉嫌棄,“狗卷這傢伙,還真是……”
熊貓立馬接話:“不覺得很甜嗎!”
“對不對啊,惠!”
伏黑惠麻木臉:“嗯,對。”
乙骨神色不明,“那位女生是狗卷同學的朋友嗎?”
“對呀。”熊貓聞風而動,開始快樂八卦,“憂太你剛回來可能不知道。棘這傢伙自從認識了那個女生後,就每天魂不守舍的。據他所說,他們現在還不是男女朋友,但他們這相處模式,不管是誰看,都是確定了關係的情侶嘛。”
“原來是這樣。”
乙骨神情隱隱帶起嘲諷,但很快就恢復了往常。
*
居酒屋。
他們定了間比較大的包間。
因為一上午的相處,大部分人都清楚結花的社恐屬性,所以結花的左邊坐著狗卷棘,右邊的位置則是空出來的。
幾個月不見,他們都很想念彼此。
接連不斷的話題一個緊接一個的冒出來。
熊貓:“憂太,你這段時間在國外都忙了些甚麼啊,黑眼圈比以前重了好多就算了,居然還把髮型梳成了大人的樣子。”
乙骨的臉上始終帶著幾分靦腆,“因為頭髮長長後,一直沒時間去剪,所以才會這樣。”
熊貓:“你這次回來,是可以一直留在日本,還是說過段時間還要離開?”
乙骨狀若無意地看了眼結花,果然看到了她緊張起來的表情。他收回視線,笑著回答,聲音溫和:“應該能呆幾個月的時間,五條老師拜託我處理的事情有些棘手。”
……
他們交談著。
時不時,真希就爆出一句:“豆芽菜就是豆芽菜,就算打扮得成熟一點,那也還是豆芽菜!”
居酒屋的氣氛很活躍。
因為見到許久未見的同學,乙骨的心情也難得很放鬆。他笑著回答每一個問題,跟每一個人敘舊,因為開心,他不小心就吃下了熊貓夾給他的烤肉。
那塊烤肉上,沾滿了調料,辣味很濃。
他吃進嘴裡的瞬間,身體就僵住,隨即慌亂地將視線看向結花。
果不其然。
因為時時刻刻關注著他,模仿著他,她也吃下了同款烤肉。
“……”
乙骨有點說不出此刻心裡是甚麼感覺,憋悶,氣短。他捏緊筷子,強壓下胸腔間不上不下懸著的氣,收回視線。
接下來再回答熊貓和伏黑的問題時,就明顯沒之前專注了。
他的注意力多分出來很多,落在結花身上。
不出他所料,沒一會,結花就因為吃下了過辣的東西,而引起胃痛。她攥緊袖口,額頭疼得冒汗。
狗卷棘很快察覺到,紫眸緊張:“大芥?”
結花快速搖頭,“沒、沒事。我去一下洗手間就好了。”
狗卷棘要陪她去,被結花拒絕了。
她站起來,努力裝出一副自己沒多大問題的樣子,往包間外走。將包間的門關上,她瞬間支撐不下去,捂著絞痛的胃部,跌跌撞撞地往洗手間的方向去。
與此同時。
包間內。
沒多久,乙骨也以五條老師來了電話為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