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花走路時,一向有個習慣。
雙手緊緊攥著書包揹帶,低頭埋臉走路。只盯著腳尖前面的一片地,一不小心就會撞到樹幹一類的東西,內心是不斷加劇的害怕,卻又不敢抬頭,因為她無時無刻都覺得周圍人的視線在非常怪異地盯著她,然後對著她的身世、外貌指指點點。
可如果小白在身邊,她捏著書包揹帶的手就變為緊緊攥住小白的牽引繩。她抬起頭,看著前方,會發現其實並沒有那麼多人一直盯著她看,她很輕鬆很自在,偶爾有那麼幾個人出現議論她、攔住她,也都會被小白非常英勇的趕走。
可現在,情況又有所改變。
結花雙手捧著飯糰,走了那麼長一段路了,居然一口沒吃。她時不時就想回頭,看到那人還在,她會感到欣喜,可隨之就又會忌憚,擔心他突然加快腳步,縮短跟她之間的距離。
她慶幸又畏懼。
兩種情緒交織著,就像今早上的天氣,有些潮溼沉悶。
“嘀。”
手機響了一下。
結花手忙腳亂地將手機從校服口袋掏出來。
-飯糰要涼了。
結花沒忍住,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還是跟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雙手插兜著走路,不知道是一整晚沒睡還是怎麼的,他眼下的黑眼圈有點重,走起路來還有那麼點搖搖晃晃。
忽然。
他抬眼,與她視線對上。
結花連忙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但卻開始吃飯糰了。
飯糰外層的米飯已經很涼了,結花的胃病很嚴重,所以她是將外面的米粒剝開,吃裡面的。然後就導致,飯糰吃完後,她手裡捧著一堆涼掉的米飯粒子。
日本的垃圾桶很少,走了很久都沒看到垃圾桶。她就只好一直捧著,到學校再丟。
等到了學校附近後,結花停住,轉身。
那人還在。
他也跟著停住了。
結花將雙手捧著的米粒全都放到一隻手握著,然後衝他揮手,無聲地說了句‘謝謝’,表示不必再跟著了。
少年眨了下眼,也抬手,衝她弧度很小的揮了下。
結花準備進校門,手機卻響了一下。
她開啟檢視。
發現是那個人的簡訊,在問她幾點放學,需不需要他來。一個恍惚,結花就想到了小白。她搖搖腦袋,回覆訊息:
-下午三點半放學,謝謝你呀。
對方回的很快:
-嗯。
結花將手機收起來,進入教室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米飯粒子丟進垃圾桶。現在天氣是一天比一天冷,她捧著米飯粒子走了一路,手都凍紅了。
她坐在位置上,搓著手取暖。
櫻田妮妮看到了,問:“你沒戴手套嗎?”
結花搖了搖頭,“忘帶了。”
其實是忘記買了,她每天除了學校和住處,就是兼職的地方,很少出去逛。這麼長時間唯一一次出去逛街,還是剛搬來東京的時候,去商場置辦東西,那時候她害怕店員的視線,著急忙慌地隨便拿了一些必需品,就匆匆忙忙跑了。
夏天,置辦的當然都是些避暑的東西,比如扇風的扇子、冰涼貼之類的。完全沒想到要把冬天的東西也給置辦一下。
看來只能找時間再去一次商場了。
“這麼冷的天氣,你居然連手套都忘記帶。”櫻田妮妮露出一副看‘笨蛋’的表情,但還是將自己的手套取下來,丟到了結花的懷裡,“喏,戴上吧。”
結花懷抱著那雙手套,看著櫻田妮妮毫不在意的表情,她還是將手套遞了回去。她眉眼彎彎,語氣開心,又帶著對這個來之不易的朋友說話時的小心翼翼:“謝謝你呀,妮妮,但是不用了,這樣你就沒有手套戴了。”
櫻田妮妮擺擺手,就起身離開座位,去了佐藤正男的座位上,一把將佐藤正男的手套扯下來。她擺著一副御姐的表情,無視佐藤正男的哭訴,將手套戴上,然後衝結花晃了晃雙手。
結花一時忍俊不禁,笑了一下。
櫻田妮妮一下子看愣了。
被櫻田妮妮這樣盯著,結花有些不自在,她視線躲閃著垂下,“怎麼了?”
櫻田妮妮露出一副‘不會吧’的表情,“這麼久了,妮妮還是第一次見你這樣笑哦。”
“哪樣笑?”結花疑惑。
“就是很輕鬆的笑呀。”櫻田妮妮比劃著,她有些詞窮,最後只憋出來一句,“反正,就像是那種正常人該有的笑,你以前的笑都不正常。”
結花眨眨眼睛,有些不理解。
但對於朋友,她一向會附和對方的想法和意見,“原來如此。”
直到下午的體育課,結花才想起來至關重要的一件事。
她、她忘記了!
自從報名了體育祭的一百米短跑專案後,她每天放學都要留在學校跟妮妮做體能訓練的!但是今早上那個人問她幾點放學的時候,她下意識就說了正常放學的時間點......
就在結花猛拍自己腦袋懊惱的時候,櫻田妮妮走了過來,坐在她旁邊的位置,“結花,今天放學我要去社團幫忙,所以不能幫你訓練啦。不過,雖然妮妮不能監督你訓練,但你也不能懈怠!不管怎麼樣,都要堅持跑步!”
“誒?噢好!”
結花一愣,隨之而來的,便是慶幸。
下午放學。
結花一走出校門,就看到校外二十米的巷口,雙手插兜站著個人,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去參加黑澀會組織的打架活動了,身上的黑色制服髒兮兮的,破了好多個口子。
察覺到她視線。
他抬手,面無表情地衝她打了個招呼。
結花走過去。
然後在距離他兩米的地方停止,雙手捏著校服外套的衣襬,糾糾結結好久,才小聲開口:“我不能立馬回家,還有兼職。”
他嗓音平淡:“嗯。”
結花鬆了口氣,開始朝兼職的方向走。
今天兼職的地點是餐廳。
就在學校附近。
她每走幾步,就會小心翼翼回頭看一下。少年始終跟她保持一定的距離,沒有過分靠近,也沒有拉開很遠。
等到了餐廳,她進去。
換上工作的衣服。
店長分配任務,因為知道結花社恐,所以給結花安排的是打掃餐廳的工作,也就是收拾餐盤。
餐廳的牆壁是玻璃的,能夠看到外面。她偶然抬眼,能夠透過玻璃牆看到外面,穿著奇怪制服的少年背靠著樹幹,一手插兜,一手拿著瓶潤喉藥,紫色的眸盯著她看的同時,單手擰開蓋子,仰頭喝完。
結花不知怎的,就有那麼一點安心。
雖然他一直盯著她看,但相較於以往,她並沒有那麼多的恐懼感。相反,更多的卻是鬆了口氣,一種她會得到保護的感覺。
等到八點。
她下班。
晚上時,外面的風更大了。
結花將雙手縮排袖子裡,稍微能夠取暖一點。她走出餐廳,一抬眼,就能看到依舊背靠樹幹站著的人,也不知道他是耐心好還是體力棒,居然就這麼站了四個小時,一點也沒有疲累的表現。
她朝他稍微走近一點。
但也沒有很近,跟放學時一樣,保持著兩米的距離。
她很少主動朝異性走去,所以不敢看他,於是就盯著他制服上奇怪的紐扣看,“你昨天說要吃木魚花的飯糰,家裡沒有,所以要先去一趟超市。”
*
“棘今天那麼早就把一整天的咒靈任務都祓除掉了,肯定有甚麼古怪,你們看,沒錯吧!”
不遠處的草叢裡。
蹲著熊貓和揹著武器袋的女生,還有個滿臉不情願的男生。
伏黑惠面無表情,“就算狗卷前輩有甚麼古怪,那也沒必要把我也拉過來吧。”
熊貓恨鐵不成鋼,“你不是很快就要入學了嗎!我這是提前帶你熟悉高專和即將升入二年級的前輩們。”
伏黑惠:“......”
真希一臉不耐,“無聊,我要繼續回去訓練了。”
眼看真希要大刺刺地從草叢裡站起來,熊貓連忙拉住她,“棘旁邊那個女生,肯定就是之前打電話求救的那位小姐。真希你難道都不好奇他們到底進展到哪一步了嗎!”
“無聊。”
真希一個手刀劈過去。
熊貓立馬捂住腦袋慘叫,“啊!”
正準備去超市的結花突然一頓腳步,她四處看了下,見沒甚麼異常後,就繼續往前走了。
狗卷棘跟著。
但他卻不知有意無意地往草叢的方向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