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花原本還在猶豫,可看到小白逐漸恢復精神後,她就徹底下定了離開舅舅家的決心。
她將自己的所有東西收拾好,就領著小白躡手躡腳離開了。
她打電話給老師請了一天的病假,在宮城尋找居住的地方。她好多年兼職攢下來的錢並沒有多少,所以只能租比較偏僻的地段。
但她一點也不害怕。
她現在有小白,小白很厲害,可以保護她。
上學的時候,小白護送她去學校;放學的時間點,小白就會來接她回家。一路上凡是敢靠近她,或者是議論她的人,都會被小白一陣狂吠。
他們害怕這麼一條惡犬,通常情況下都會匆匆跑開。
她搬出去住,舅媽很開心,自然不會來找她。但藤原步卻來校門口堵過她,問她為甚麼,他還指著他的肩膀,向她索賠醫藥費。
可當結花拿出那晚的錄音後,藤原步威脅的氣焰就沒了,卻變得更加兇狠,撲過來要搶她的手機,被小白一頓狂咬。
藤原步嚇得落荒而逃。
結花笑得異常開懷。
對於舅舅一家,她是絕對沒有任何留戀和虧欠的。當初母親被殺,父親自盡,碩大的房產就落到了監護人舅舅一家,舅舅將院子裡獨屬於她的小秋千拆掉,把客廳一家三口的照片砸碎,將帶著母親乾涸血跡的牆紙撕掉,把房子裝修成全新的、陌生的樣子。
然後賣給別人。
他們得到了一大筆的錢財。
但卻從未認真撫養過她,如果不是法律要求,他們甚至不想讓她上學。
晚上,她就抱著小白一起睡。
只要門外有一點風吹草動,它就會警惕地豎起耳朵,從床上跳下去,走到大門口。一旦發覺外面的動靜在家門口停住,小白就會狂叫不止。
直到將門外鬼鬼祟祟的人嚇跑。
小白真的很厲害。
像守護神一樣。
每天晚上抱著它睡覺,結花都是從所未有的安心,再也不用睡覺的時候也隨時準備從枕頭下面抽出小刀了,再也不用擔心一個人走夜路了。
結花貼心地在小白脖子上掛了項圈,是個骨頭形狀的圖案,上面寫了它的名字。
她這天照常由小白護送到學校。
到離校門口十多米的巷口,結花將小白的牽引繩解開,拍拍它的腦袋,語氣溫柔:“小白,你要自己回家哦,不準在校外等我,放學之後再來接我就好了。壞人可是很多的,除了我和憂太,小白不準信任任何人類。”
小白用腦袋蹭蹭她的掌心。
結花內心暖暖的。
她進入學校前,特地探頭看了眼,就發現小白還蹲在原地看著她。結花擺擺手,示意它快點回家,小白才站起來一步三回頭地往家的方向走。
自從有了小白之後,她臉上的笑容明顯多了,那股怯懦、好欺負的感覺也消失了不少。
坐在她後座的男生,故意把她的發繩扯下來,然後高高舉起來,不還給她。
結花就把他的筆拿過來,作勢要從窗戶丟下去。
“再不還給我,我就把你的筆丟下去,放學後還讓小白咬你。”她威脅,語氣是從所未有的強硬。
男生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她,但他也的確見識過結花的小白有多厲害,所以將發繩還了回去。
結花是第一次體驗這種感覺,她感到新奇、激動,還有難以言說的快樂。她將頭髮重新紮好,坐回位置上,正好上課鈴響,老師抱著課本走進來。
課堂上,是老師慷慨激昂的講課聲。
但結花卻心不在焉的,她手拿著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寫的,無疑全是小白的名字。
畫的,也全是小白。
下課後,她照常去高一A班外,偷偷關注坐在教室後排的黑髮男生。
好想讓憂太認識小白啊。
小白很厲害,能保護她,肯定也能保護他的。
*
但沒多久,憂太就轉學了。
也是去的東京,是個叫明德高校的學校。
他為甚麼轉學,大部分人都不清楚具體原因,只胡亂猜測是終於忍受不了被孤立了,所以才轉學走。
但結花卻明白,事情不是這樣的。
憂太根本不是害怕被孤立的人,相反,他很期待被孤立。越是不被關注,越代表裡香不會出來殺人。
他這次轉學,估計是因為又有人被裡香教訓了吧。
結花站在高一A班的教室外,看向原本屬於憂太的位置空蕩蕩的,她的心好像一下子也空落落的,沉重且悶。
沒了鄰座,沒了憂太,她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儘管現在沒有人敢明目張膽地欺負她,但她依舊覺得難過,周圍的空氣都好像瞬間凍住了,讓她呼吸不進去。
她盯著那個座位,目光渙散又專注。
沒關係。
她好好學習,考上東京的大學之後,帶著小白一起離開這個讓人壓抑的城市,去找憂太就好了,不是嗎?
她重新高興起來。
下午放學。
老師拖堂了。
結花不免有些著急,擔心小白在校門口等久了,會被壞人騙走。
她時不時就低頭,看看藏在桌洞裡的手機。
老師已經拖堂十五分鐘了。
結花的心越來越亂,且生出了一股難以形容的不安。
又過去三分鐘。
結花立馬將早就收拾好的書包從桌洞裡扯出來,背上就往教室外跑。她現在只想趕快看到她的小白。
她一路小跑出校門。
卻沒在固定的位置看到小白的蹤影。
不安落實。
結花手腳冰冷,心臟跳動的速度急劇加速,她左右尋找著,“小白?小白!”
直到她在一處草叢發現了幾灘黑褐色的血跡。
這一刻,結花幾乎要不敢呼吸,她順著血跡往前走。越走,她就越能聽到嘈雜刺耳的人類尖銳扭曲的笑聲。
她看到了。
幾個男生的包圍圈裡,她的小白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它的背上被紮了好多針,還有木屑。
結花感覺自己渾身都在發抖,眼前也被一片血紅充斥。她只感覺到滿心滿眼都是那些男生醜陋的、猙獰恐怖的笑臉。
等反應過來。
她已經撿起木棍,衝著其中一個男生打去。
但她的力氣很小,很輕易地就被制服了,木棍也被奪走。
結花被推了一下,摔倒在地上,她從口袋裡掏出小刀,指著那群男生,“不准你們欺負我的小白!”
男生們交頭接耳說了些甚麼,就朝她走過來。
結花一刀刺過去。
他們原本是漫不經心的態度,完全沒想到結花這麼不要命且瘋狂,居然真的動刀子。
“死丫頭。”
胳膊被颳了一刀的男生怒罵,氣勢洶洶地衝結花走來。
小白奄奄一息著,但看到結花有危險,還是掙扎著、努力爬到結花身前,虛弱地衝著男生狂吠。
男生一腳踹過去。
小白被踹出去老遠。
“小白!”
看著小白在地上翻滾的身體,結花感覺自己的心被緊緊揪住,她雙眼通紅,揮舞著小刀去割男生,小刀被奪走了,她就上嘴去咬。
直到她的肚子被踹了一腳。
趴在地上起不來。
男生走過來,揪住她的頭髮,卻忽然驚奇地說道:“這死丫頭長得還挺好看啊,身材也很有料。”
原本在一旁看戲的另外兩個男生,也走過來。
“但她的嘴巴看起來好小啊,三個人一起的話,應該不行的吧?”
他們說著下.流的話。
一開始他們還真沒注意到結花的相貌,因為她一直在瘋狂找狗,發繩都跑掉了,找到這裡的時候,披頭散髮的,就像個女鬼。
其中一個男生伸出手,戳了戳結花的嘴唇。
結花立馬張嘴咬他。
很用力。
還死死不放。
直到將男生的手指咬下來一大塊肉。
男生慘叫著抽出手,就一巴掌打到結花的臉上,“揍死她!”
三個人對她拳腳相踢,但結花彷彿感覺不到疼,她只要抓住機會,就用嘴咬他們,一旦被她咬到,就死也不松嘴,必須要咬下來一塊肉。
結花被按在泥坑裡,揍得滿身傷痕。
男生們也掛了不少彩,他們完全沒想到,一個這麼瘦瘦弱弱的女生居然打架那麼狠,他們也沒心思想那方面的事了,全都捂著手或者腿去醫院,打算打狂犬疫苗。
結花埋在泥坑裡,全身的所有關節都彷彿被揍散架了,意識也很模糊。
她強撐著,讓自己保持清醒。
她必須要爬起來。
她還要帶小白去醫院呢。
結花掙扎著,儘管每挪動一下,就會傳來錐心刺骨的疼,她也咬著牙忍耐。但是...但是她爬不起來啊,雙腿好像失去了知覺,不管她怎麼使勁,都動彈不了。
聽著小白傳來的哼哼唧唧的很短促微弱的叫聲,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淚一顆接一顆地掉下來。混合了眼淚的泥水坑,味道依舊是土腥味。
沉悶的、不敢放開聲音的哭泣,在這個廢棄公園裡響起。
不管是誰都好,誰能來幫幫她.......
“大芥?”
猝不及防的,一道乾淨、卻又酷酷的嗓音,在她頭頂上方響起。
結花抬起腦袋。
就正好與一雙紫色眸子對上。
少年身上穿著奇怪的紺色制服,制服衣領處連線著一塊藍色圍脖,將下半張臉遮住。他半蹲下來,朝結花伸出手。那隻手乾淨、白皙,修長有力,迎著落日的餘暉,微微曲著,是一副示意她將手遞給他的姿態。
這一刻,結花如同看見了浮木。
她踉蹌著往前爬,用雙手緊緊抓住那隻手,語無倫次:“求求你,救救我的小白,不管讓我做甚麼都好,求你幫幫我。救救小白,求你。”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她言語顛倒,淚水滿臉,一雙琉璃般的眸子可憐兮兮地望著少年,一如當初巷子裡,小白用那副黑色的、睜圓的祈求眼神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