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花雙手背後,腦袋低垂,就像被教導主任抓住的犯事學生,焉了吧唧又心驚膽戰地跟在乙骨憂太身後。
拐來拐去,來到宿舍樓下的大廳。
乙骨憂太彎腰,一手抓劍袋,一手將兩瓶汽水從飲料自助販賣機裡拿出來。單手開啟,將橘子口味的遞給結花。
結花受寵若驚地接過來,小心地用雙手捧著。
乙骨睇了她一眼,很快就收回視線,仰頭喝了兩口。
他背靠販賣機,也不知道在想甚麼,反正就是沒有說話。結花緊張得要死,連挪動個位置都不敢,就那樣小心翼翼捧著汽水站在原地,時不時謹慎地抬眼,觀察一下乙骨憂太的神情,但每次都只是看一眼,就快速垂下去。
這樣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就在結花再次抬眼觀察乙骨的時候,卻正好與他視線對個正著。她嚇得連忙假裝喝飲料,卻因為動作太急被猛嗆了兩口。
“咳咳咳……”
乙骨深深吸了口氣,又重重吐出,他面無表情著去輕拍結花後背。等她緩過來後,便縮回手,只是有些許不自在地偏開了臉。
結花再也忍不住說話的慾望,伸出手想要揪住乙骨腰部的衣服,但不知道想到了甚麼,又畏縮著縮回去了,“憂太,我那天的話其實……”
“沒事。”
“誒?”結花抬起臉。
就發現乙骨已經轉過頭,看向她了,但是與她對視這件事彷彿讓他很不自在,沒多久就又移開了視線。他聲音淡淡:“我不在意,裡香也不在意。”
結花呆呆地反應了一會,內心才被巨大的驚喜充斥:“……你們原諒我了?”
“嗯。”
結花眸中的光閃爍,她努力壓抑自己的聲音不要因為開心而太大聲:“其實我那天說完就很後悔了,我不應該嫉妒憂太擁有裡香的保護,不該埋怨裡香只保護憂太。結花最喜歡憂太最喜歡裡香,就不該因為這些小事而對你們發脾氣……”她現在也馬上就要擁有那樣的保護了。
她急著跟乙骨分享這種喜悅,可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冷冷打斷,“你知道甚麼是喜歡嗎?”
她愣住。
雙手抱著飲料,神情茫然無措。
“喜歡…就是喜歡呀。”
“喜歡是想要跟對方永遠在一起,無論是接吻、擁抱、取暖還是被誤會是情侶關係,都只能是那一個人。”乙骨憂太幽深的眸子盯向她,咬字很重地說完後,卻又像自嘲般笑了笑,“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他轉移話題,“你只說了最喜歡我和裡香,那狗卷同學呢?”
而結花卻徹底呆滯住,大腦轉不過來。
“小白……?”
“對,你喜歡狗卷同學嗎?”他目光依舊盯著她。
結花莫名感到緊張,她結結巴巴:“喜…喜歡。”
乙骨捏著飲料的手緊了緊,片刻,他閉了閉眼,忍耐下某種即將呼之欲出的情緒,努力維持表面的平靜如水,“如果說,‘最喜歡’只能選一個呢?”
“你要選誰?”
“我和裡香,還是狗卷同學?”
“如果是一輩子只能跟對方相處的這種喜歡,你又要選誰?”
結花神情茫然不解地站在原地。
一輩子只能跟對方相處……
她腦子最先想到的就是狗卷棘,他強大、貼心,這麼久以來都把她保護得很好,可以說,如果離開了他,她一定會被別人欺負到死掉的。而憂太和裡香,得到他們的原諒和跟他們一輩子生活,不是她一直以來的願望嗎?
可是……
憂太保護不了她。
每次憂太保護她的時候,都會被藤原步他們欺負的很慘。而裡香也不會保護她,裡香只會在憂太受傷害的時候出現。
他們沒辦法保護她。
“最喜歡……最喜歡小白。”她眼睫顫顫,回答的也磕磕絆絆。
她永遠也沒有辦法變得厲害。
她需要保護。
她需要狗卷棘。
乙骨憂太的神情因為她的回答變得陰鬱下來,但很快就被掩飾住,他聲音平靜:“結花,你確定嗎?之前的很多次不是都說好了,要跟我和裡香永遠在一起嗎?一起住進那個房子,一輩子生活在一起。”
結花有些緊張,“我……”
這些話,大多都是在她欺負過憂太后,抱住他的身體,一點點說出口的關於未來的承諾。
可是……
可是她不想死。
她雖然社恐、不敢出門,也有不少人在背地裡悄悄議論過她肯定經常尋死,對於‘活著’這件事毫無慾望。不是的,其實不是的,即使因為吃不飽飯胃痛發作到在床上打滾;即使身體出了狀況,也假裝不知道不敢去醫院;即使有那麼多的爛人……
即使生活那麼糟糕,她依舊想要活著。
所以她不能沒有狗卷棘。
“對不起憂太,我……”結花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雙手微微捏成拳,一副鼓足勇氣的樣子。
可話還沒說完,她就感到身體倏忽僵住,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全身的血液沸騰,一段與她現在所想完全相反的話從口中說出來,“最、最喜歡憂太。”
乙骨不知道甚麼時候與她拉近的距離,他單手撐膝彎腰,另一隻手掩住嘴部,“說‘結花離不開憂太’。”
“結花離不開憂太。”
結花不可置信地睜大眼。
乙骨卻像是對這一幕很滿意,這麼長時間以來,他總算是輕輕笑了下,放下掩住嘴部的手,露出跟狗卷棘同樣的帶著紋身的嘴部。無視結花震驚的目光,聲音溫和:“親我。”
結花不受控制地踮起腳尖,仰頭湊近。
乙骨閉上眼,嘴微張。
眼看就要貼上去,一道乾啞得好像十多天沒喝過水的聲音自遠處傳來:
“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