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唯一行三人走到湖邊涼亭時, 盛天王正倒了被涼茶,遞到趙蔓蔓跟前,趙蔓蔓甜甜的笑意從唇畔盪漾, 融在這湖光山色裡, 十分寫意。
怎麼瞧, 都有一種歲月靜好, 郎情妾意的畫面感。
沐歌眼疾手快,悄悄按住了鳳唯的手腕, 一枚銅錢正在他兩指間,泛著冰冷的寒光,蓄勢待發。
“小不忍則亂大謀啊!”沐歌湊近他,抿著嘴, 從牙縫中低低擠出這一句。
鳳唯將銅錢攥進手心,冷哼了一聲:“這種時候你倒是會用成語。”
“甚麼?”玉兒自然沒注意他們的動作,也沒聽清他們的對話。
沐歌呵呵笑著:“沒甚麼, 我們快過去吧。”他大揮著長臂, 高聲喊道,“蔓, 咳咳, 阿照。”然後屁顛屁顛先跑過去了。
玉兒呆了呆:“戈公子似乎和阿照特別親切。”
鳳唯沒有理會她,抬腳跟了過去,就見原本還坐著的趙蔓蔓看見盛天王起身,她也慌張起身, 站在盛天王身邊,笑得沒心沒肺,分外扎眼,他又攥了攥手心裡的銅錢。
趙蔓蔓見鳳唯自沐歌身後走來, 冷若冰霜,不禁收斂了笑容,低著頭研究手裡的大核桃。
盛天王的視線掃過,在鳳唯身上停頓,他溫和有禮的笑容頓時冷了幾分,當他沁出些冷意時,他周身便充溢著盛勢凌人的氣息。
可即便再灼人的氣勢,面對鳳唯時,不免還是弱了幾分。
鳳唯似乎具備著與生俱來的居高臨下之勢,讓盛天王不敢小覷。
“都站著做甚麼,坐吧。”玉兒的笑容有幾分僵硬。
石桌只配了四方石凳,沐歌有自知之明,搬了一旁樹底下的大石頭放到趙蔓蔓和盛天王之間,大喘噓噓坐下。
幾人默了默。
“不知二位是?”盛天王目光自然在鳳唯和沐歌之間遊走。
趙蔓蔓終於有了一回作為丫鬟的自覺,立刻介紹到:“這兩位是我們小姐的救命恩人,風公子,戈公子。”
可她作為丫鬟的覺悟落在鳳唯眼裡就成了親密的討好,目光所及之處盛天王正拿著小錘子,而趙蔓蔓面前的盤子裡,皆是剝好的核桃肉,他目色沉沉。
“二位好雅興,頂著日頭剝核桃,也不怕曬焦化了。”鳳唯語調冷漠,所言極是諷刺刻薄。
玉兒看著他愣了半晌,風公子雖然寡言,可她一直覺得他是位清冷端方的君子,不成想還有這般疾言厲色的時候。
真有魄力……
“這核桃味道不錯,就是幹吃單調了些。”沐歌咀嚼著從趙蔓蔓盤裡拿的已經丟進嘴裡的核桃肉,品味著。
盛天王笑道:“戈公子的口味倒是和阿照相同。”
他這言語間像是同趙蔓蔓十分要好,十分了解她。
“風公子,你好厲害!”玉兒驚呼一聲,看著一整顆核桃連殼帶肉,在鳳唯手心化成粉末,傾洩而下。
玉兒歎為觀止。
沐歌愣愣瞧著,不敢多看,趁著其他人愣神之際,湊到趙蔓蔓耳邊,快速低聲說了句:“自求多福。”
趙蔓蔓心裡一驚,立刻低頭和沐歌一同塞了一顆核桃肉。
大概男人人間也有可笑而又幼稚的勝負欲,盛天王丟開小錘子,捏了顆核桃在手心,內力一使,核桃殼碎了七七八八,核桃肉卻完好無損。
玉兒臉色僵了僵,語氣生硬:“天王哥哥,你也好厲害……”
接下來就變得奇怪了,鳳唯和盛天王似乎默契的開始了徒手捏核桃的比拼。
趙蔓蔓三人默了默,看著漸漸堆起小山的核桃肉,開始研究吃法。
“沾點桂花醬應該不錯。”
“也可以試試辣醬。”
“不如爆炒一下,包了糖漿,撒點芝麻。”
“嗯,也不錯。”
**
趙蔓蔓和玉兒抱著加工過的核桃肉坐在玉兒房裡閒聊,玉兒支支吾吾,卻粉面含春。
“阿照,你覺不覺得,風公子今日是不是吃醋了?”
趙蔓蔓一顆核桃肉咬到一半,停住了,她躲閃著,壓下心裡的心慌意亂,含糊其辭:“不會吧……”
玉兒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是不是風公子知道我和盛天王的婚約一事了?”
趙蔓蔓呆若木雞。
“不行!我得去跟大伯說取消婚約一事!”玉兒說的你就是雨,立刻拍拍手,趙蔓蔓拉都拉不住,就衝出門了。
看著門檻邊消失的裙襬,趙蔓蔓手裡的核桃肉也變得食之無味起來,她悶悶地丟了核桃肉,起身離開了玉兒的房間。
趙蔓蔓疏散不了心中那股酸澀,低著頭往自己房間走,“砰”的一聲,一頭撞在了肉柱上,她捂著額頭嚶嚶,尚有些發昏,頭頂傳來低沉清冷的聲音。
“不是告訴過你,走路要看著前面,撞疼沒有?”先是責備又是關切地問她。
本來沒怎麼疼,沒怎麼想哭的,但當趙蔓蔓抬眼看到鳳唯心疼的眼神時,她忽然眼睛溼潤,朦朧起來。
鳳唯目光微滯,抬手輕撫她的額頭,低聲道:“可是撞疼了?我瞧瞧。”
趙蔓蔓撇開他的手,帶著哭腔賭氣道:“用不著你瞧!”
“站住!”
趙蔓蔓聽出他的不悅,本就氣悶的情緒,需要發一發,她轉身狠狠踩了鳳唯一腳:“站住了,如何?”
她就算用了十足的力氣,踩在鳳唯腳上也如撓癢癢般,不痛不癢的,鳳唯低頭看了看雪白的錦緞上印上的腳印,再看著她生動的臉龐,看著她同自己置氣,他竟有些歡喜。
“不如何。”他的語調裡帶了些輕快,臉上依舊面無表情,“這兩日,你乖一點,別和不想幹的人多言,過兩日我帶你離開。”
一聽到可以離開,趙蔓蔓甚麼氣都沒有了,明亮的眼睛閃閃發光:“你弄得到船了?”
他和沐歌要離開自然簡單,可要帶著怕水的趙蔓蔓一起走,就是個費力的事了。
鳳唯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自他進了這新月村,他就發覺這個村有點不太對勁,他本意是想調查一番,但看今日涼亭這情形,該是儘早離開才是。
遠處傳來姑娘們的軟語歡笑,鳳唯握了握她的手,輕聲道:“走路看路,晚上我去尋你。”
趙蔓蔓乖乖點點頭,大概晚上就要商量離開的大計,她不禁雀躍起來。
可回到房間沒多久,玉兒就哭哭啼啼地跑了進來,眼睛已經哭得紅腫:“阿照!”
趙蔓蔓抱著撲進她懷裡的玉兒,一時摸不清頭腦,她不是去退婚去了嗎?
“大伯不僅不同意我退婚,還給定了良辰吉日,三天後就要我成婚!”玉兒抽噎著說著,說完又留下兩行淚。
趙蔓蔓驚呆了,這麼快就要成婚了?看著玉兒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她只能安撫道:“其實盛天王很好啊,你為何不喜歡他?”
玉兒抬著淚眼看她,不答反問:“你覺得他很好?”
見到趙蔓蔓點頭,玉兒才擦了眼淚,緩緩說道:“他是很好,可就是太好了,作為一寨之主,一點脾氣一點魄力都沒有,我說甚麼他就是甚麼,很是無趣。”
……
趙蔓蔓覺得,玉兒可能天生反骨,喜歡男人跟她唱反調?
“有權有勢,對你好,已經是百裡挑一了,很難得的,別人想求都求不得呢。”趙蔓蔓的語氣變得低沉,其實,鳳唯對她也很好的,可惜,他對柳若嫣也一樣好。
“你不會懂的,我不能坐以待斃!”玉兒擦乾眼淚,似乎下了決心般,目光堅定。
不知為何,趙蔓蔓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
夜幕剛降臨,沐歌忽然在趙蔓蔓房間的窗戶探頭,嚇了她一跳。
“蔓蔓,我是來給你通風報信的!”沐歌趴在窗邊,臉色神秘,“那個大小姐約了小鳳往湖邊涼亭一聚。”
趙蔓蔓心下一驚,就聽沐歌鄭重臉色,煞有其事地分析:“月黑風高,孤男寡女,哼哼,準沒好事。”
“愣著做甚麼!我們去看看。”
趙蔓蔓腦子一團漿糊,等反應過來已經跟著沐歌躲在草堆裡了,前面七星燈下,郎才女貌啊。
“你做甚麼?”沐歌緊張地拉住準備起身的趙蔓蔓。
“我們不是要去看看他們做甚麼嗎?”
“偷偷地聽聽他們說甚麼。”沐歌難得眼神銳利探著前方。
趙蔓蔓斜斜瞥了他一眼:“你是想來看好戲吧?”
沐歌嚴肅地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就聽到玉兒秀秀氣氣地開了口:“貿然請風公子前來,實在唐突,只是玉兒有一事,想問公子很久了。”
趙蔓蔓二人多的位置實在是個天然偷聽的角度,既隱秘,又能聽得清楚。
“何事?”相較玉兒的嬌羞柔和,鳳唯實在是平靜的有幾分冷漠。
果然,玉兒的臉色不太好看,大概是一腔熱情受了打擊,她低了回頭,又提起精神看向他。
“不知……不知公子家中可有妻室?”玉兒繳著手絹,不敢直視鳳唯。
鳳唯靜默半晌,涼聲道:“未曾。”
玉兒眼底的光芒比這七星燈還要燦爛。
“風某早年已有未婚妻,是風某傾心相戀之人。”鳳唯比玉兒還要直接,將玉兒眼底地光芒打散,瞬間暗淡無光。
玉兒漸漸蓄了淚,沐歌看向趙蔓蔓興奮的眼神在看到趙蔓蔓狐疑的表情時卡住了,不免懷疑,這丫頭難道沒聽出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