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乍然說這樣的話, 趙蔓蔓一時還處在懵懂中,等她回味過來,才想起他說的是盛天王, 正想解釋, 轉念一想, 她為何解釋?不是已經決定和鳳唯不相干了嗎?
趙蔓蔓冷了眉眼, 她的眼眸明亮,純淨, 冰冷,只是沒有往日的情愫,不禁讓鳳唯心頭一顫。
“他雖是一寨之主,卻溫文爾雅, 是位端方君子,不會像你這般這樣對我。”
趁著鳳唯松怔的契機,趙蔓蔓推開了他, 她現在不喜歡鳳唯的靠近, 只要他一靠近她,她就會心煩意亂。
她似乎看到鳳唯眼中一閃而過的脆弱失落, 她怔了一瞬, 一定是她看錯了,位極人臣大權在握的鳳相從來都是睥睨縱橫,清冷孤傲的,又怎麼可能會有那樣的神色。
趙蔓蔓再看了他一眼, 果然,是她的錯覺,鳳唯無波無瀾冷靜地看著她,良久, 淡淡說了聲:“早些休息。”
大概聽到了自己問題的答案,所以鳳唯離開了,儘管他離開的背影依然挺拔卻看上去有那麼些蕭索。
趙蔓蔓搖了搖頭,撇去亂七八糟的心思,撲到了床上,薄被蒙臉,轉身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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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歌在第二日清晨醒來,他皺了皺眉,似乎還不太適應清晨的陽光,坐起身時,就見窗前坐了個人影,揹著光,一時瞧不大清楚,他傾了傾身,終於看清是鳳唯,只見他眉眼微皺,似乎沉浸在某種愁緒裡,沐歌哪裡管他愁不愁,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噌”地一下湧上了腦門。
“混蛋!老子英雄救美前,你可沒跟老子說還有中毒這一招啊!”他氣勢洶洶就要下床去揪鳳唯的領子。
鳳唯卻已經氣定神閒走過來,遞給他一杯茶水,淡淡道:“小點聲,這裡是新月村。”
沐歌憤怒的表情一滯,木訥地接過茶水,眼底放出光:“我們已經進來了?”他小聲說著,興奮問道,“那蔓蔓呢?”
鳳唯目色稍暗,在他床邊的凳子上坐下,理了理衣襬,冷聲道:“她在。”
聽到他這樣說,沐歌頓時放了心,又開始跟他算賬,端著老氣橫秋的模樣:“小鳳,我好歹是你未來的舅舅,你懂不懂敬老,中毒這種事就該你自己上!”
鳳唯凝眉睨向他,十分真誠:“英雄救美的是你,自然是你中毒才有說服力,玉兒才會緊張將我們帶進來,這一切都是你的功勞。”
第一次聽到鳳唯在誇他,沐歌不禁有點得意忘形地笑了起來,然後悠哉喝了口水:“走,去找蔓蔓。”
“不急,她一會會過來。”
鳳唯的神色又暗了幾分,沐歌這才有一點心思來關心他:“你剛剛坐那想甚麼呢?”
“我在想......”鳳唯沉吟一瞬,道,“如何製造天王寨造反。”
他說的平靜,沐歌卻瞪大了眼睛:“人家好端端的做自己的霸主,為嘛要造反?”
鳳唯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幽幽看向他:“他不造反,我怎麼有理由剿平天王寨。”
沐歌“咕嘟”嚥下茶水,在鳳唯這個邏輯裡轉過彎,愣愣看了他半晌,沐歌記得,進新月村之前,鳳唯還說過天王寨雖是土匪出生,可從來沒有欺凌過百姓,也算是一方俠匪,這才能在盛京城方圓百里安身立命,怎麼今日就要想方設法剿滅他們了?
門被叩響,沐歌朝門口看去,趙蔓蔓亭亭玉立,四目相對,像是劫後餘生的久別重逢,兩人激動壞了,同時熱淚盈眶,誇張地喊道:
“舅舅!”
“蔓蔓!”
趙蔓蔓奔過來,相擁之際,沐歌被鳳唯以指抵住了額頭,巧勁微使,他後倒在床上,騰地起身,惡狠狠瞪著鳳唯:“你幹甚麼?”
鳳唯神色淡淡:“注意點,免得讓人生疑。”
趙蔓蔓立刻警覺地點點頭,乖乖坐在床邊,打量著沐歌:“舅舅,你沒事了吧?”
“乖,我沒事。”沐歌擠出個笑容,又斜眼瞪了眼鳳唯。
鳳唯沉聲:“有人來了。”
聞言,趙蔓蔓立刻起身立於一旁,玉兒笑容洋溢地走了進來,訝異道:“阿照,你這麼早來了?”
趙蔓蔓走過去挽住玉兒:“我幫小姐來看看你的救命恩人嘛。”
“戈公子,風公子。”
玉兒身後的小丫頭也是頭一次聽到自家小姐如此輕聲細語地同人講話,不免驚了驚抬頭,看見大小姐匆匆看了眼那位風公子後便紅了臉移開了目光。
沐歌自然也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瞄了瞄趙蔓蔓,乾咳了一聲,起身作揖道:“多謝小姐出手相救,只是我們也不好在此多打擾,今日我們就離開了。”
趙蔓蔓頓時在心裡給沐歌拍拍手。
誰知玉兒臉色僵了僵,忙道:“公子不急,公子的毒雖然解了,卻還有餘毒未清,還是多住些時日,也好讓我報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她話音剛落,也不等沐歌再拒絕,就命人擺上早飯,朝鳳唯道:“風公子,我也不曉得素日公子愛吃些甚麼,便讓廚房多做了些,還請風公子不嫌棄才好。”
趙蔓蔓愣了愣,玉兒這是不給沐歌拒絕的機會啊。
沐歌看著玉兒領著鳳唯往餐桌走,悄悄拉住趙蔓蔓的衣袖,咬著牙低聲道:“不是說我才是她的救命恩人嘛!”
看著沐歌不服氣的樣子,趙蔓蔓只得暗暗嘆氣,關於玉兒想對鳳唯以身相許一事,還是不說為好。
鳳唯已經轉身,深邃的眼眸看向沐歌慢慢移過,朝著趙蔓蔓道:“阿照姑娘和舅舅一起。”
沐歌大步走去:“不愧是舅舅的大外甥,孝順!”
玉兒的臉色僵了僵,趙蔓蔓嘴角抽了抽,鳳唯似笑非笑,卻不理會。
用完早飯,玉兒心滿意足地帶著趙蔓蔓回到自己的房間,儘管這頓早飯,鳳唯並沒有同她講過幾句話,她立刻計劃起午飯該讓廚房給他們做些甚麼呢。
她正用心書寫著選單,小丫頭進來說,寨王來了。
玉兒筆尖微頓,愁了下眉,抬頭看向趙蔓蔓:“阿照,你幫我去招呼他吧。”
趙蔓蔓咬著蘋果,眼睛眨巴兩下,她奇怪地看著玉兒:“可是我去,你的天王哥哥會失望吧?你們不是有婚約嗎?你不喜歡他嗎?”
玉兒垂眸嘆息:“這件事太複雜了,你不會懂的,若是你去招呼他,天王哥哥也不會失望的。”
趙蔓蔓想起早飯時鳳唯總是時不時看著她,她又怕玉兒發覺,總是提心吊膽的,若是此時去陪盛天王,正好有藉口避開午飯,便歡歡喜喜去了。
盛天王正立於湖邊,還是通身的書生氣質,轉身看到趙蔓蔓時,雖是露出訝異的神色,卻很快以微笑掩飾掉。
“寨王大人。”趙蔓蔓朝他揮揮手,卻不再向他走去。
盛天王見狀,也不責怪,反向她走去:“阿照姑娘,玉兒呢?”
“她有事要忙,讓我先過來陪陪你。”
盛天王沉默了半晌,才道:“是嘛。”
趙蔓蔓拉過頭頂的一片樹葉,遮了半道陽光:“我們去那邊的涼亭吧,太陽挺曬的。”
盛天王看著她嬌滴滴的模樣,含笑點頭。
走到涼亭,石桌上已經擺了一大盒核桃和一壺涼茶,趙蔓蔓先行坐下,抬眼看著身後的盛天王愣了愣,又趕緊起身。
“坐吧。”
趙蔓蔓拿了核桃給他:“乾坐著也挺無聊的,敲個核桃吧。”
盛天王拿起一旁的小錘子竟然真的聽話的給她敲核桃,有意無意地說道:“阿照姑娘看著金尊玉貴,像是富貴人家的小姐。”
“怎麼會來新月村?”他將敲出來的核桃肉攤在手心移過去,似乎只是閒談。
趙蔓蔓目光微滯,從他手心拿過核桃肉,避開他柔和卻精明的眉眼,故意嘆了一口氣:“我的爹爹逼我嫁給一個有錢的老頭子,我不肯,所以就逃婚出來了。”
趙蔓蔓隨口胡謅,也不管這胡謅裡有幾分可信度。
“核桃肉乾吃還是少了點味兒。”她咋舌,本意是想岔開話題。
盛天王淡淡一笑:“阿照姑娘瞧著像是嬌生慣養的,倒不想也會被逼行事。”
趙蔓蔓噎了一瞬,也不敢再多言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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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兒命人將廚房剛做的美酒佳餚擺好,請鳳唯和沐歌落座,鳳唯目光定了定:“怎麼不見阿照姑娘。”
“天王寨的寨王來了,她去陪他了。”玉兒倒了一杯酒遞給鳳唯。
沐歌剛喝到嘴裡的酒差點噴了,嗆著咳了兩聲,玉兒轉而看向他:“戈公子,怎麼了?”
沐歌擺擺手,鳳唯無視玉兒手裡的酒杯,面色寒凝,語調也冷沉了好幾分:“盛天王?”
玉兒不想鳳唯知道她與盛天王的婚約一事,本就心虛,壓根沒有注意到鳳唯的不對勁,低著頭,假意夾菜,含糊道:“是,是啊。”
鳳唯突然笑了一聲,嘴角凝著冷意:“我早就聽聞過盛天王,不如我們也去瞧瞧。”
玉兒啞然:“不必了吧,不好打擾他們。”
鳳唯挑眉,涼涼問她:“我們去,為何會打擾他們?”
沐歌嘿嘿一笑,自然知道鳳唯的心思,拉起玉兒:“走吧,走吧,人多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