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奉玉終於趕來,蹲在鳳唯跟前探了他的脈搏,才舒了一口氣,安撫白了臉色的趙蔓蔓:“小郡主放心,公子無礙。”
趙蔓蔓聽聞木訥地一直點著頭,半晌才驚覺過來,沉聲道:“方才有一撥黑衣人潛入,企圖刺殺鳳相,你立刻派人去查,盛啟京都重地,竟敢對鳳相行刺,捉住了必然留活口!”
奉玉皺了眉:“是!”
相府的下人扶鳳唯回房,幫鳳唯換了乾淨的衣裳,才請趙蔓蔓進屋。
“小郡主,小的去請太醫。”護衛剛要離開,卻被趙蔓蔓喊住。
趙蔓蔓看著昏迷不醒的鳳唯,方寸混亂,拉著僅存的一絲理智,道:“不用了,此事不用聲張,你們下去吧,奉玉回來,讓他來見我。”
一切塵埃落定,趙蔓蔓緊張的情緒才漸漸舒緩,身子也軟了下來,只是給鳳唯蓋被子的手還有些輕微顫抖,她所有的擔憂都寫在了臉上,早已忘了白天還說要與鳳唯勢不兩立。
奉玉進門前,就見小郡主痴痴地看著自家公子,他心甚慰,看來小郡主也並非對他家公子全然無情。
“小郡主。”
趙蔓蔓起身立刻就問:“抓到了嗎?”
奉玉低頭露出一絲愧疚:“沒有,府兵還在搜查,只是此事不好鬧大,怕是難找。”
“是誰要殺鳳唯?他得罪甚麼人了嗎?”
奉玉欲言又止,復又低頭,趙蔓蔓只當他也不知道,轉身看向鳳唯,是啊,鋒芒太露,必然造忌,即便不是仇怨,朝中想要鳳唯下馬的怕也是大有人在。
她在擔心甚麼,又在愁慮甚麼,鳳唯的事早就與她不相干了,她收回目光,眼底一片清冷:“我先回去了,至於他的身子,要不要請太醫,你做主吧。”
奉玉大驚,一個念頭立即跳到他的腦海,今日無論如何都要留下小郡主。
“公子的身子並無大礙,這都是舊疾了,但也不是全然無事,晚間需要有人守護,這件事不好差別人來做,以免洩露了公子的隱私,屬下要去調查黑衣人,還請勞煩小郡主守護一夜。”奉玉怕說得輕了小郡主不肯留下,又怕說得重了,小郡主害怕,斟酌著說了一大摞。
趙蔓蔓呆呆地看著他:“奉玉,我也是別人。”
奉玉笑得曖昧:“小郡主怎麼會是別人呢,還請小郡主看在以往情分上莫要推辭。”說完也不等趙蔓蔓拒絕,奉玉已經退出關上了門。
趙蔓蔓雖然決心要與鳳唯分道揚鑣了,可事急從權,她也不好讓皇帝伯伯失了這個棟樑,只得重新坐回床邊,瞧著他猶如畫筆精心勾勒的輪廓,嘟著嘴低聲說道:“我可是為了皇帝伯伯,與我們之間的情分甚麼的甚無關係!”
說完,她又覺得此時這個姿勢守護在他床邊,有幾分曖昧,就坐到了窗邊的圓座上,可她看了幾眼,又覺得離得有些遠了,若是鳳唯有甚麼動靜,怕是看不清。
思來想去,她搬了軟凳坐到了鳳唯床邊,靠在床欄邊,靠了一會,覺得膈應臉頰,就託了腮趴在床邊,這麼一趴,她就有點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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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蔓蔓十二歲那年,盛京來了全國聞名的影話戲班子,因為太過火爆排班排了通宵,趙蔓蔓很興奮,她從來沒有試過通宵看戲,一大早就跑到了相府,那時候鳳唯剛上任首輔,政務繁忙,她只能乖乖地坐在書房院子的鞦韆上等他。
那是她特意讓奉玉扎的,因為鳳唯好忙,時常沒空理她,她想得周到,一邊盪鞦韆一邊等他,既不打擾他,自己也不至於太無聊。
書房門開了,她三步兩走貼到了鳳唯身邊挽著他,笑意盈盈。
身旁的文官都是迂腐守禮慣了的,立馬紅了臉低了頭作揖告辭。
“鳳唯,鳳唯,今天晚上我們去看戲好不好?看通宵!”
鳳唯擰眉,只是淡淡說了句,今晚有政事要處理。
趙蔓蔓眼底的光漸漸就暗淡了,她明明失落的很,卻還是強打起笑容,乖巧道:“那我也不去了,他們會在這裡留很久呢,等你有空我們再一起去。”
她只是想所有有趣有意義的事都和鳳唯一起做。
鳳唯沉吟片刻,只是道了聲:“好。”
後來奉玉來報,小郡主還是被沐小公子拉著去看通宵,鳳唯清冷的眉眼露出一絲不悅。
雖然子時已過,東街的園子還是熱鬧的很,臺上正上演著生離死別,旁人至於其中早已情緒澎湃,淌眼抹淚,沐歌和趙蔓蔓已然撐不住地湊著頭睡了過去。
鳳唯只是輕輕攬住趙蔓蔓的肩膀,她便倒向自己腰間,沐歌因失了支撐“砰”的一聲,磕在了桌上,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趙蔓蔓被這聲驚得有些迷迷糊糊醒了,恍若間,彷彿看見了鳳唯,她眯著眼睛嘟著嘴枕在了鳳唯的手臂上,嘴裡還嘟囔著:“鳳唯,是舅舅硬拉我來的。”
“嗯。”
鳳唯撩起衣襬坐在她身邊,讓她舒服靠著,冷瞥了一眼睡得酣暢的沐歌。
結果,鳳唯代替他們兩個看了一場又一場毫無興致的戲,直到天亮。
日出的第一道光影照過枝葉打在趙蔓蔓的側臉上,宛如上了胭脂一般通透瑩潤。
不知為何,看著趙蔓蔓趴在他床邊的小臉,他就想起那年東街園子的晚上,他心中有些悔,不該一開始就拒絕她,畢竟,第二天一直被她和沐歌纏著讓他講講影畫戲講了啥,也挺煩的。
想著,鳳唯就笑了,他探手輕撫趙蔓蔓的臉頰,她的臉都沒有他的手掌大,趙蔓蔓觸及一片溫熱,舒服地蹭了蹭,鳳唯眼底地笑意越深。
趙蔓蔓悠悠轉醒,抬起腦袋看了看,腦子還不太清楚,就看見鳳唯含笑地凝視著自己,清晨的陽光讓鳳唯如夢似幻,趙蔓蔓看得呆呆的。
鳳唯輕笑一聲:“蔓蔓,我有些渴了。”
趙蔓蔓本能地點點頭,起身揉著惺忪的眼睛去倒了水,待到往回走時,才清醒過來,她氣惱地瞪了眼兇巴巴地:“渴了你不會自己倒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