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8章 時間幽冥,修成玄同
天路之上,五人排成一行,迎著越來越狂暴的陰風而行。
風中不時夾帶著一些讓人毛骨悚然的存在,幾道虛影在風中呼嘯著飛翔,已經盯上他們很久了!
走陰人老漢將手按在了油燈上,略有些遲疑。
但無常宗的老魔卻對他搖了搖頭:“我知道你這燈油之中磨碎了一小截照夜靈犀的犀角,有破邪之能。”
“但這陰風之中的邪祟不比其他,其他邪祟,照破真形便弱了五分,令其不害自退,但陰風不一樣。”
他掏出懷中的元牝靈珠,只見靈珠之中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嬰兒。
花黛兒遠遠綴在後面,見此心中微微一動:“這枚靈珠只怕是玄牝之道的寶貝,亦是海外化神修成第二元神所用的靈物!”
“是了,這寶貝恐怕是這老魔為了自己的身外化身準備的,元神鬼身畢竟是真仙留下的惡鬼之軀,有極大的後患,若是反噬起來,這元牝靈珠是他保命的唯一希望。”
“這般的天材地寶,若是弄到手,則元嬰之道有望。”
“帶回去給師兄他們,只怕對修成樓觀九法之中的穀神不死,亦或是一炁化三清都有極大幫助。”
小姑娘究竟是要臉的。
要是錢晨在這裡,已經開始想著怎麼替天行道,‘幫助’老魔修煉一顆輪迴丹了!
畢竟他最擅長送一些無法拒絕的機緣給別人,達到雙贏的效果。
所謂雙贏乃是我用你的元牝靈珠為丹引,去印證元嬰之道,我贏一次。
我用你一生的功果,去驗證你無常宗的輪迴之道,我們倆都贏一次。
你不但得到了元牝靈珠煉成的玄牝金丹,甚至還成功以輪迴之法轉丹,九轉輪迴便是九轉金丹,走出了前人未有的道路,所冒的,不過是魂飛魄散的一點小小風險,你也贏了,連贏三次。
世間少了一個魔頭,多了一枚驗證道種的大道種子,也贏了!
無常宗,贏……
佛門,贏……
道門,贏……
何止是雙贏,簡直就是九贏,贏而復贏,簡直贏麻了,不愧是羅天六字真言的開創者。
總而言之,便是天魔奪道的另一種境界。
無常宗老魔根本不知道自家的寶貝被人盯上了,他自詡這枚元牝靈珠乃是用無常宗的手段煉成,最大的作用乃是修成第二元神,但其他人若是用此靈珠修行,真是送到了無常宗的手上,沒有人敢冒大不韙,去奪無常宗的寶貝。
不怕修第二元神的時候,被無常宗奪舍嗎?
因此他用元牝靈珠定住了陰風之中的一道虛影。
卻見虛影乃是一個十分模糊,面目扭曲,猶如異常一般,根本無法為人所理解的幽靈。
“這些是時間幽靈,乃是穿越時空,觸犯禁忌,從時間長河被抹去的存在。”
老魔語氣幽幽,看著那一道時間幽冥被元牝靈珠的靈光吸引,安靜了下來,彷彿祈求一般,貪婪又恐懼的徘徊在靈珠的光芒外。
“它們被抹去了‘過去’,再也沒有在諸天萬界存在過!”
“成為了一個徘徊在時間外的孤魂野鬼……”
“無論之前是何等修為,如今卻連成為‘鬼’都是一種奢望,世間無論牛鬼蛇神,乃至頑石草木,都比它們快樂,它們最大的祈望,便是重回世間輪迴,哪怕是成為畜生、惡鬼也不惜!”
鬼公子嘆息道:“可憐啊!能夠穿越時空,修為只怕不低,卻變成這般可悲的存在。”
老魔手掌一翻,收起靈珠。
“得了我這顆元牝珠,只怕它們便能輪迴了!因此才跑過來糾纏,奈何這元牝靈珠乃是世間生化之道的靈物,它們恰恰無法靠近,所以除非我祭給它們,否則它們永遠也無法觸碰。”
“反倒是你若是用那盞燈去照它們的真形,恰恰落入了它們的算計。”
“它們原本在時間之外,只有藉助這陰風才能顯化,但也無法侵蝕你們,可若是你主動去‘發現’他們,嘿嘿,那就真如見鬼了一般,必被其所害。”
走陰人老漢收起油燈,陪笑道:“是老漢俺不懂事……差點壞了諸位的大事!”
“走吧!”老魔轉身道:“只要不進入陰風,它們也出不來。”
花黛兒在最後,伸出一隻手,在頭頂吹過的陰風之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在黑色的風暴之中不斷擴散漣漪的痕跡。
她運轉自己參悟出來的一段經文:
玄冥同源,鬼神合氣。明光守幽,抱陰負陽。白黑渾融,榮辱同塵。樸散為器,寄魂形骸。大制不割,人鬼玄同……
無數密密麻麻的黑影,無數的時間幽冥從陰風之中蜂擁而至。
無常宗老魔大驚失色,整個人猶如兔子一般躥了出去。
這些時間幽冥,旁人越是瞭解,越是和它們發生聯絡,便越有可能被它們拉入時間之外,原本看一眼都是危險的。
因為看也是一種互動,漸漸的,它們就能觸碰你。
但有元牝珠護體,那種強烈的誕生、存在的道蘊,能夠將這點小問題消磨掉罷了。
可那個神秘的女巫,居然一下子招惹了那麼多時間幽冥。
無以計數,極有可能數萬年內被時間大道抹去的所有幽靈都來到了這裡。
陰風之中,漫天黑影猶如潮水一般湧來,前面四人拔足狂奔,生怕晚一點就陷入了進去……
花黛兒的身影宛若連線天地。
她探出的指尖,劃過陰風,與無數時間幽冥伸出的手指觸碰,周身縈繞著超離塵世的道蘊,在黑色的陰風之中,宛若臨塵的神女!
花黛兒眉心的天籟音丹驟然粉碎。
那一縷天籟和幽冥共鳴,原本的帶著她墮向九幽的不諧魔音,驟然化為了幽冥天籟,一種浩大的共鳴,隨之迴響。
聽花黛兒開口吟唱道:“魂兮徜徉,超忽四時。朝飲墜露,夕拾殘暉。歲聿云暮,途迷未歸……”
那無以計數的時間幽冥亦發出迴響,猶如千千萬萬個聲音齊聲合唱:“溯流光而無楫,佇亙古以凝悲。”
“驂玉虯以遨曠,脅風雷而躩躇。”
“羲和弭節,望崦嵫而蔽光。”
“叩閶闔其寂寂,惟太初之玄黃。”
“結幽蘭以延佇,霰雪紛其代序。”
“懷椒糈而莫獻,豈春秋之能度?”
“固時空之逆旅,獨彷徨兮未央!”
在這齊聲浩大的合唱之中,跑在最前面的老魔渾身顫抖,不禁回頭,那一瞬間,他手中的元牝珠裡,便淺淺地烙印了一個影子。
老魔頓時色變,心疼地把靈珠摸了幾下,藏回懷裡。
看著那無數時間幽冥爭著觸控花黛兒的指尖,浩浩蕩蕩的合唱聲徹響幽冥的一幕,他渾身顫抖,激動道:“對,就是這味,這味道太正了!太古巫祭,此等大巫身入陰風,自是有所圖的,我身懷元牝珠都不敢向這些時間幽冥祭祀,但太古大巫就是不一樣,僅以祭歌,便能讓鬼神相和……”
花黛兒卻陷入一種巨大的悲憫之中,她意識到那陰風實際上是浩浩蕩蕩橫穿萬界的時間長河,被剪除的支流。
所謂的時間幽冥。
只是躍出長河,卻因看到那些支流而迷失方向,最終落在了兩岸的魚兒!
有些毀滅,只是忘卻。
有些毀滅,卻是不曾發生。
難怪巫,仙到了盡頭會合流,難怪儺神和元神屬於差不多層次的境界。
元神乃是太易道果之中,無數他我的合一,共化為真我,踏破生死玄關。
而儺神卻是從另一個角度,在毀滅道果之中聚合那些已經被毀滅的,未曾誕生的,命運之外的可能。
太易,本就藏於毀滅之中……
花黛兒也沒想到,自己只是第一次運轉參悟出來的《玄同鬼身經》,利用自己煉化的一縷陰風,去共振石路外浩浩蕩蕩的幽冥陰風,居然引發了這般浩大的共鳴。
那無數時間幽冥驟然飛散,顯露出時間之外只露出一片衣角的身影輪廓。
花黛兒看著那個模模糊糊的身影,驟然脫口而出:“師尊!”
那身影回頭,目光彷彿穿越了時空,看到了她。 是師尊,不過是另一個陌生的師尊。
無數時間幽冥捧著一縷縷‘道塵’,從時間之外而來。
那無數塵埃匯聚在一起,那無數被磨滅在世間之外的‘自我’,隨著陰風,旋轉,猶如無數光點聚合,化為了一張面具。
花黛兒吹出那一縷陰風,臉上的儺面脫落,飛入了茫茫黑色的風暴之中。
少頃儺面再次落下,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青黑色的面具,頭頂探出鹿角狀的分叉,面目平和,勾勒的線條繁縟圓勁,整體神性而端莊。
面具覆蓋在花黛兒的臉上,讓她身上的飄帶都多了一絲神秘,身影緩緩落下,她的氣質越發古老詭秘。
玄同鬼身的經文驟然完整,儺鬼之軀也頃刻成就。
花黛兒只要戴上儺面,無論身在何處,只要不是遠古天界,皆可一步踏入陰風之中,化為時間之外的幽冥。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亦是修成了一樁隱匿身形的大神通。
玄同鬼身只是剛剛修成,便已有不凡的神妙。
“可以在時間之外出手是甚麼意思?”
花黛兒有些好奇,順著目光,看向前面幾人。
只見一縷陰風吹拂而去,順著他們的身影,居然顯現一條他們由小到大,不斷成長的影子,花黛兒有一種感覺,她好似可以跨越時間,斬去他們的過去,讓他們也淪為時間之外的幽冥。
此時無常宗的老魔突然心中一顫,手中元牝珠驟然大放光明。
花黛兒在眼中,卻是靈光一動,就要拋卻此世,遁入一個巨大的輪迴虛影之中。
“輪迴遁法!”
“我從時間之外出手,動得了今世,動不了他來世。”
“他似乎隨時能借助元牝珠轉過一世,而且修為絲毫不受影響。嗯,畢竟元牝珠相當於一個陽神胚胎,第二元神,如此化生轉世,相當於某種先天神聖,先天靈身,一如風閒子師兄一般……”
再看中年人,他的過去處於一件巨大的靈寶虛影守護之下。
花黛兒在時間之外的一擊,都會被靈寶粉碎。
“原來他自小誕生於洞天,就算我跨越時空出手,有洞天中的本源靈寶守護,也傷不到他。”
最後的鬼公子,卻全無法子。
他的過去最脆弱的時候,是跪在泥濘中,看著大雨裡的花轎,修為不過築基,絕望而迷茫。
花黛兒輕輕吹了一口氣,一縷陰風撩起花轎,吹起了紅蓋頭。
露出那女子的臉,瑩瑩的淚光下,她的眼神令人心碎。
那一瞬間,鬼公子的紅蓋頭劇烈顫動起來。
他驟然掀起蓋頭,看向花黛兒,口中喃喃道:“不對,不對……那一夜我沒有見到她最後一面,沒有……你做了甚麼?你干涉了我的命運?”
旁邊的走陰人老漢急忙拉住他,低聲道:“她幹了就幹了,你跟她計較甚麼?”
“那說不定是天商的老怪物……”
花黛兒最後看向老漢,卻見虛空中一柱香菸氣縈繞,遮住了老漢的過去,幾縷陰風吹過,卻只是吹散了小半的煙氣,大部分還是隱隱綽綽,遮蔽了她的目光。
“咦?”
花黛兒瞬間打起精神,這人有古怪,這般遮蔽命運的手段可不一般啊。
她甚至有意無意往自己肩膀上的黃鼠狼身上看了一眼,但陰風吹過去五百年,對於黃鼠狼漫長的時光來說,不過短短一截,但再往前,陰風就吹不動了。
總的來說,從時間之外出手極為強大。
雖然她的儺鬼之身只有一擊之力,只能在過去五百年內出手,但若是真尋到了別人弱小的過去,從源頭抹殺他,元神之下,若非有挪移跟腳,設計轉世輪迴,改變命運的神通,否則無人能擋這一擊。
但可惜的是這儺鬼之軀有些弱小,只能跨越五百年不說,修為也只略相當於金丹而已。
陽神大真人,很少五百年前還不是金丹的,往前千年都不一定能殺得了他們。
除非遇到那種驚才絕豔,五百年成就陽神,而且手段底蘊還稍顯淺薄一些的,還需要弱小的時候,沒有元神層次的手段守護。
花黛兒才能輕易將之抹殺。
但無論如何,玄同鬼身的這般神通,都實屬逆天……
這樣看,那位鬼公子,就顯得有點驚豔了!
他成就陰神,不過兩百年,還修成了一門鬼修的禁忌手段,雖然付出的代價也十分慘痛,論手段能讓無常宗的老魔頭都感到麻煩,但恰好在花黛兒的神通射程之內,陰風一吹之下,只感覺冷到了骨子裡。
看著神魂失守的鬼公子,花黛兒也知道自己做的過分了些。
她剛修成玄同鬼身,神通運用起來幾乎是一種本能,忍不住就試了試。
當即誠懇地抱歉道:“對不起,我不應該看你的過去,但我剛剛恢復了一些力量,很多靈應,幾乎是本能。”
鬼公子這才稍稍放鬆了些,轉過身去,冷冷道:“出門在外,招子最好放亮些,別隨便亂看。”
老漢對著他一豎拇指,敬佩地比了比。
厲害,面對這種老怪物,都敢硬剛,這是真硬啊!
鬼修果然是瘋瘋癲癲的,不太在乎自己的命。
看到花黛兒顯露出可以交流的態度,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繼續上路。
黃鼠狼趴在花黛兒耳邊道:“你對他們那麼客氣幹嘛?我看他們都被你唬住了!說實話,我都被你唬住了!剛剛那道祭法,在三代神朝都屬於大祭了!你真不是大巫?”
“是我有錯在先,道個歉礙甚麼事……”
花黛兒道:“而且我也沒想騙他們,只是這個地方太詭異,多一個面具遮擋真面目,不是一件壞事。”
口中隨便應付著,花黛兒心中卻想著在陰風之中的那驚鴻一瞥。
那真的是師尊嗎?
但為何,那種感覺熟悉卻又陌生?無數時間之外的鬼神將我的塵身取來,是他的指使?
本以為這一道玄同鬼身,要花費些苦功,慢慢從陰風之中匯聚起來。
沒想到一蹴而就,幾乎沒有花費甚麼功夫。
花黛兒暗自推演,如今這道玄同鬼身乃是煉化了陰風而成,但想要真正的大神通小成,還需煉化其他兩道幽冥大道。
她隱隱有了預備,一道應該是陰河,另一道,她偏向於業火。
陰風之中,修成的這道靈應,可名為‘寂滅風’或者‘玄曶風’。
不知陰河和業火又能修成何等靈應……
花黛兒隱隱有些期待,成就儺鬼,她可以說一步修成了陰神,只是這陰神古老些,是1.0版本的答案,現在諸天萬界已經8.0了!依靠老機制,不知道能不能在這群數值怪中混……
目前來說,越是天才,越是沒背景,遇到她就越是沒有還手之力。
她倒是成了草根天才殺手般的人物。
雖然耗費了一顆寶貴的天籟音丹,但是一步修成‘玄同’,讓花黛兒有了回去贏下此局的信心,但高歡一步成就陰神,和光同塵,畢竟不凡,一道玄曶風未必能在五鏡齊出之下遮住自己。
而且這條路上下不著邊際,不走到盡頭,也難以尋路回去。
茫茫陰風乃是時間之風,也是直到如今,花黛兒才知道她貿然闖入陰風有多危險。
若非這根風箏線,她被陰風捲入,已經迷失在了時間之中。
憑她的玄同鬼身,雖然勉強能在陰風之中存身,但只怕會冒著風不知方向地亂撞,等出了幽冥,萬一已經幾百萬年過去了,她哭都沒地方哭。
又行了不知多少時日,前方出現了可怕的景象……
呼!
一張人皮從他們面前飛了過去,無常宗的老魔悚然抬頭,卻見前方的陰風之中無數人皮飛舞,它們有口有鼻,栩栩如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