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青龍地獄，靈臺淨土
“人呢？”
就這一小會的功夫，金銀童子再次消失不見。
黃帝神鏡只能照到虛空中兩根細線連線著過去，沒入虛空，不知去往了何處。
天爐子還要用知命鏡去照，大方真人卻阻止了他。
“這兩根風箏線在你知命鏡下最為明顯，顯然和命運有關，那兩個童子可能去往了幽冥另一邊……最好不要看了！”
天爐子微微皺眉：“你是說……未來？”
“未來有甚麼好怕的，你們太清本就有大半位於輪迴天中，洪荒正史的事情，你比我清楚。若非如此，太上道又何必那麼看重李家？”
大方真人嘆息道：“越是如此，我們越應該敬畏。地仙界歷次大劫，太上道都超然其外，不就是因為不想捲入其中嗎？”
“命運一物，實在難言。”
“有人說那是一種道果，有人說那是太上一夢，有人說這是舊天上帝最後一局……”
“有時候看到了就是接觸到了，接觸到了就不免捲入其中。那兩個童子牽引著高天萬丈鬼去往未來，若真是和異日的仙朝有關，和未來的小天界開闢有關，你看這一眼，說不定就被捲入劫中，未來要還債的。”
“別忘了，那位錢晨道君本名李爾……也是李家人！”
輞川真人感嘆道：“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知道長安的水深，沒想到長安的水那麼深。僅僅是這皇宮之中，這麼多妖魔鬼怪不提，還有一個月魔和魔心宗的陽神太后，一個潛藏的道君之尊，甚至還有錢晨道君留下的佈局，只是皇宮中一個鬧鬼的傳說，背後都有如此可怕的秘密。我都有點不敢再看下去了！”
大方真人對一旁冷眼旁觀的燕濟道：“仲微真人，麻煩你出手了！”
隨著燕濟運轉元神，手中神鏡猶如一輪大日高懸在長安上空，第四面神鏡——觀照的鏡光驟然和前三鏡合併，將整個長安照徹……
鏡光之下，一切纖毫畢現，所有痕跡都顯露無疑！
魔道諸位真傳，除了道無盡不在城中，其他都老老實實的正襟危坐，任由鏡光將他們從頭到尾，照了一個仔細。
識無量背後是拉長到了重重幽冥，直到九幽最深處的九個重影。
鏡光從他身上掃過，便是天爐子也只能暗道一聲晦氣，未等鏡光照到第六重影子就早早挪開了。
魔識宗的魔頭和九幽魔祖的分身區別不大。
把自己修成魔祖的念頭，去證九幽魔祖的第九識甚麼的，便是真傳道看來，都有點太瘋狂了！
心佛宗的摩羯那緊守靈臺，肉身就如臭皮囊一般渾不在意。
但他靈臺上的那座小廟，猶然被鏡光照破。
他盤腿坐在小廟之中，側身對著佛像，打坐面對著的卻是一盞孤燈。
這便是心佛宗有名的傳承。
靈臺山小雷音寺，心佛宗如來鬼燈！
他們將佛法的常、樂、我、靜修成一座一座寺廟，將心頭的佛性化為佛像擺在那供著，但內心真正煎熬出來的東西，卻化為了燈油，點燃那盞貪痴嗔三毒之鬼燈。乃是以魔道修佛的一門外道傳承。
天爐子鏡光把那盞鬼燈照得透徹，摩羯那心中的那些怨毒、絕望和忿怒一覽無餘。
每一個念頭都猶如一鬼，在燈火之中浮動。
看著燈花隨著念頭一併跳動，天爐子甚至連了解的慾望都沒有，就越過了他心頭的那座小廟，跨過靈山而去。
一個個魔道真傳都被揪出來狠狠收拾……
敢於在太上道面前橫跳，終究躲不過秋後算賬！
就在鏡光從曹六郎身上一掃而過的時候，天爐子輕咦了一聲，將鏡光拉了回來，黃帝四鏡的鏡光照在曹六郎身上，讓他有一種失去顏色的昏黃，就像是——從一副畫中走出一般！
天爐子立刻警惕起來，確定整個長安，許多地方尤其是和曹六郎、宗愛和拓跋燾三人有關的地方，都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昏黃，猶如輕紗。
四尊元神真仙瞬息之間便來到了曹六郎的面前。
太上道四位元神齊至，帶給曹方毅的壓力鋪天蓋地，他乖乖跪在堂上，低眉順眼的，任由四位真人評判。
天爐子面無表情道：“你說他知道自己是個紙人嗎？”
大方真人正在掐指推算，面前的曹方毅在鏡光照射之下，儼然猶如一張紙片一般，臉上的表情，眼中的那一抹神色，都生動至極，但偏偏出現在一個紙片人的臉上，他還渾然不覺的樣子，就很讓人毛骨悚然了。
大方真人放下了手，嘆息道：“源頭在青龍寺……”
“又是那位錢晨道君！”
天爐子登時悚然：“我總感覺我們若是知道了太多，便是以你我的地位，也難免招惹不祥。”
“所以你是查還是不查？”大方真人一臉無可無不可的表情。
天爐子只能嘆息：“查！”
就在鏡光聚焦青龍寺的時候……
原本被關照鏡分散的鏡光籠罩長安，這鏡光固然足以將一尊陽神萬壽的大妖生生照破原型、活活煉死，但落在青龍寺上，就只有一株銀杏籠罩了整座寺廟，抵禦了鏡光。
“還有意外收穫！”
天爐子看到被困在了畫卷之中，頭上空空如也，沒有命線的幾人一眼。
元皓和杜秀娘等人心虛的低下頭，假裝自己不存在。
就在這時候，來到他們面前的大方真人笑呵呵道：“居然還有輪迴天來的小朋友……輪迴天主依舊那麼刻薄，讓這般境界的小朋友來趟這趟渾水，也不知給了幾個道德。”
元皓腦後的汗毛都炸開了！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們知道……他們知道！”
天爐子瞥了他們一眼，淡淡道：“被扔來探查這種地方，估計也就是一個支線任務打發了！非得是窺探那位錢晨道君核心的秘密，才配一個主線……看來我們的輪迴之主也是極為好奇，這地仙界萬年以來第一尊道君，亦是數十萬年來第一尊接近圓滿的道君，究竟有何秘密啊！”
元皓心中幾乎戰慄，卻聽天爐子好奇問道：“你的任務中，有沒有查探皇宮？”
看到他見鬼的表情，天爐子點了點頭：“那就是有嘍！”
“不會讓你們查皇宮中不時出現的那兩個童子吧？”
看到元皓的神色越發驚恐，天爐子才嘆息一聲：“輪迴之主依舊不當人，我們元神都看不得的事情，讓這些小傢伙來。”
大方真人笑呵呵道：“我們看不得，輪迴者卻不一定，說起來我還做過幾千年的輪迴行者，帶過幾隊太清的輪迴者呢！……的確能長見識，隨時都會被拉去見證，諸天萬界過去未來的許多隱秘。”
元皓帶著隊友們趴在那裡，一個念頭都不敢動。
還是寧青宸揮手斬斷了他們心中的驚恐和麻木，斬斷了許多念頭。
但太上道諸位元神該看的都看到了！
顯魂鏡將他們的念頭顯露無疑，就連那一絲一毫，他們藏在心中最陰暗的角落，自己都不知道的念頭也是如此。
“漳水……那是銅雀臺吧！曹家魏武帝的遺寶，三臺之首的銅雀臺。居然出現在輪迴之主的任務之中，莫非還有變故？”
“龍門的出現的確詭異……很有可能是龍族的一尊道君出手！”
“灞橋女子，那又是誰？”
寧青宸神色微動，這是……我？
我有甚麼秘密？
大方真人看了寧青宸一眼，道：“廣寒宮那位大宮主，似乎時而會出現在灞橋，旁觀始皇陵之變留下的種種痕跡。”
天爐子一拍腦門：“哦！都忘了，還有她！” 太上四老和寧青宸來到青龍寺前的時候，寧青宸臉上覆雜的神情不提。
其他四位元神真仙輕易就揭破那銀杏樹下，僧人灑掃，月上枝頭，風雪拂過的一卷畫卷。
只見那畫一卷，落向了青龍寺的後院，化為了壁畫上長安永珍圖卷的一部分。
那壁畫的卷首，便是從青龍寺的前庭往外，畫出了僧人月下掃雪和銀杏葉，山門外長安萬家燈火的場面。
儼然一幅人間圖卷。
鏡光再照，便是刀山泥犁、血池火海，一幅地獄景象。
天爐子倒吸一口冷氣：“地獄變相圖！有人在青龍寺描繪了一幅《地獄變相圖》，不對，應該叫《六道輪迴圖》，因為還有人間道的圖卷，將整個青龍寺都遮掩了！”
鏡光再深入，便是一座黑山，有地風水火四大環繞。
一尊菩薩盤腿坐在黑山之上，手中託著一頭蓋骨缽，那頭蓋骨眉心有六個種子文字，統攝黑山之下，風地水火四大地獄，猶如蓮花拱托著中央唯空的菩薩！
那菩薩抬頭，手中嘎巴拉碗一番，卻見風地水火四大地獄都被收入其中。
“唵嘛呢叭咪吽……”
他念誦六字真言，四尊法身從嘎巴拉碗中走出。
分別是東方地大動如來、西方火大阿彌陀佛、南方水大寶生佛、北方風大不空成就佛，以及他自身代表空大的本尊大日如來。
五佛本尊分列五方，金剛界曼荼羅瞬間展開，將那四道鏡光阻隔在外！
“雪山大法師！”
天爐子笑道：“我們來救你了！不要不領情，乖乖收拾東西，滾回大雪山去！”
雪山大法師的聲音迴盪在青龍寺：“本座和錢晨道君打了一個賭，賭本座能自他這地獄變相圖中走出，光大佛法。若是我走的出來，這長安就還有青龍寺一席之地。諸位，你們若是想趕走我，先破了這地獄變相圖再說！”
大方真人感慨道：“沒想到道君才逝去十幾年的時間，大法師便已經煉化了四重地獄。看來遁破此圖，當在百年之內！”
遠方終南山五臺靈峰之上，突然有一金臺大放光明，臺上有一淨土。
淨土宗捨身大士端坐金臺之上，佛光從他腦後照遍關中，自己端坐蓮臺，如此淨土、蓮臺、法身合一，雖還是難以抗衡太上四老聯手的鏡光，但已然表明了態度，隱隱庇佑雪山大法師。
“捨身，你淨土宗甚麼時候和密宗一條褲子了！”
天爐子淡淡的瞥了他座下的金臺一眼。
皇城之內，冰井臺和它交相呼應，加上雪山大法師手中的孔雀轉輪聖碗，三件靈寶彼此照應，雖不能和太上道抗衡，但支撐起一角卻是不難。
大方真人暗暗嘆息：“佛門竟然這般捨得，耗費了不知多少資糧，才在金鳳台中開闢了一宗淨土，由捨身大士攜著，來到長安左近，顯然也要在這局中插一手。”
“而我等逼之太急，已經逼得曹氏的元神不得不和佛門聯手了！”
“唔！金鳳台原本就是曹家之物，他們應該早有默契，倒未必是我們威逼的原因，看來捨身大士來終南山駐守，除了防備樓觀，還有接應曹氏之意。長安這灘水渾濁無比，非但有佛門插手，就連輪迴者都來了！”
“輪迴之主神秘莫測，不過兜率宮似乎能有限的影響輪迴之主。”
“待會問問天爐子……”
元皓直面道佛兩方，數位元神的對峙，心中也是緊張無比，看著那洞徹青龍寺的鏡光，暗歎道：“果然就不應該做甚麼支線任務，如今看來被困在第一層地獄已經是我們最好的結局了！”
“本以為主線任務，五千道德會是恐怖至極的死局，想要先做做支線試試水深。”
“沒想到一去不回，原本留在外面接應的人都不知不覺地墜入進來，搞得主線都因此失敗。”
“這青龍寺居然是李爾用一幅畫封印密宗大雪山一尊元神的地方。”
“我們能被困在第一層實屬僥倖，再望裡面走，只怕就不是被困那麼簡單了！”
“咦？我不是已經查到青龍寺的真相了嗎？為何輪迴之主不算我們任務完成？”元皓腦海中浮現一個念頭：“莫非這不是真相，難道還有大的？那位李爾道君還在佈局？”
這時候，輪迴之主的提示才彷彿不情不願一般，姍姍來遲。
“輪迴者完成支線任務——夜探青龍寺，獎勵一百道德……”
“怎麼是一百，不是五百嗎？”
元皓恍然：“看來我們觸及的真相還不是全部……裡面還有水深！”
至於繼續探索，這個念頭還未升起就被他拋之腦後。
開玩笑，這五尊元神，拿著一看就了不得靈寶強行打穿了半個青龍寺，才查探到這一點，他區區一個小小元嬰能打幾根釘，去查這般隱秘？
太上四老和佛門二菩薩對峙了一會。
最終只是以通幽鏡從《十八地獄圖》中撕開一道口子，卷出曹六郎、拓跋燾和宗愛三人。
三人和自己的畫像移形換位，這才清醒過來，恍然醒悟這些天自己等人居然還被困在地獄圖卷之中。
那一卷人間道只怕覆蓋了整個長安，真幻一如，顛倒夢想。
現在想起來，依舊讓他們感覺到由衷的恐懼，不由得想到——若是沒有被太上道元神真仙多事救出，這輩子會不會就沉溺於人間道的幻夢圖卷之中，被紙人、畫像代替了整個人生？
往好處想，他們夢為紙人，紙人的選擇經歷，都如他們所夢。
端是莊周夢蝶，無分真幻，倒也不用區分的那麼明白。
往壞的說，那終究是一重地獄，時間久了，說不定會將整個長安都被煉入那副畫，那人間道之中。
現實中的長安卻被一幅畫城替代了！
太上四老，加上一個全程旁觀的寧青宸，一圈打草驚蛇下來，端是摸清了長安之中不知多少渾水的深淺，再回到藍田，寧青宸居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大方真人還在那裡問攜帶著一路看過去的道門弟子道：“這五鏡威能，你們算是領略一二了吧？”
眾人看向寧青宸手中的望氣鏡。
大方真人這才恍然：“哦！還有寧道友沒有出手……”
寧青宸微微思量，將望氣鏡捏在指間，四位元神真仙運用神鏡的法門十分高妙，不然不至於差點洞穿錢晨在青龍寺的佈置，雖然錢晨的五重佈置，他們才看到第二重封印雪山大法師那裡。
更深處的鎮獄魔龍象和耳道神，乃至錢晨的自畫像他們都未能得見。
但黃帝神鏡之妙，可見一斑。
操縱運用此等靈寶，不比將一宗大神通修至大成來的簡單。
便是寧青宸，倉促上手，也未必能發揮幾分神妙，但寧青宸卻不能退縮，因為待會的比試，需要花黛兒和高歡各自操縱五鏡，去破對手的隱身法術。
寧青宸相信，若是動用正宗的樓觀道法，是能引動此鏡的。
畢竟上面還有樓觀前輩仙人留下的烙印。
問題是，她們不會樓觀道的正宗道法，也沒甚麼前人傳承。
樓觀以望氣之術為本，但要操縱望氣鏡，總不能用最普通，道門人人皆會幾手的望氣術吧！
但其他秘傳——她也不會啊！
寧青宸只能硬著頭皮催動神鏡，以情絲之法感應其中的靈珠烙印，這一步出奇的順利，那靈珠烙印簡直自有靈性一般，主動地回應了它。
但這不是寧青宸要的，她還要為花黛兒留下操縱此鏡，乃至其他四鏡的法門……
最後一天了！這個月基本滿勤，寫了二十一萬字，這一章是昨天晚上的存稿，不出意外，六點還有一章，月底了！還有月票的話，求一求，下個月還要繼續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