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6章 望氣觀命，關照通幽
太上道諸真人元神出遊華胥，在黃帝祭臺之上焚了自己的寄身紙人。
便見地仙界極高之處，道門第一大洞天，小有清虛天中有五輪靈光宛若大日，向著地面墜來。
太上五老各自解化元神，將那靈光一一接下。
輪到姑射山人的時候，他在寧青宸身後一推，無形的氣勁將她送向半空。
寧青宸下意識施展太陰神刀，將那情絲一落，便有幾縷落在其中一道靈光之中。
只見那道靈光之中一枚靈珠烙印登時回應，落在了她手中。
只見靈光落手，卻是沉甸甸的。
寧青宸低頭一看，手中卻是一面一尺一寸寬的銅鏡，鏡背面的鈕是一個跪坐的仙人，仙人鈕所在的中心是一座浮雕神山，內有虎、龍、龜、鳳的神獸盤踞，又有五座山嶽分列五行，環繞中央的神山。
寧青宸手一觸那鏡紋，尤其是五座神山上高高低低、凹凸不平的起伏。
她的手猶如觸碰到燒紅的烙鐵一般驟然收回……
因為那五座神山的紋路，雖然更加的古老繁複，卻隱隱和道門秘傳的《五嶽真形圖》相合，只是更加古老，就好像如今的《五嶽真形圖》只是它的殘缺版。
大方真人也手持一枚銅鏡，寬只有四寸，一掌可握，甚至能藏在掌心。
他回頭看到了寧青宸手中的神鏡，捋須笑道：“竟然是此鏡？看來它果然和你樓觀有緣，歷年我太上道動用五鏡，它總是去找樓觀……反倒是我們，每次所持的寶鏡不一定一樣。”
他張手丈量那神鏡之寬，道：“太古年間，黃帝鑄了十五面神鏡。第一面直徑一尺五寸，效法月相變化。第二、第三……依次遞減一寸。”
“而這面神鏡名為望氣，正是其中第五面。”
“其背雕群山祖脈，黃帝用以望氣尋龍也……”
“這背鈕的跪坐仙人，便是傳說中的仙人象罔，因黃帝曾在崑崙失落玄珠，唯有象罔得之，故而黃帝制作此鏡之時，便依象罔，雕刻其身在崑崙形象。以藉助象罔之奇能，觀望地氣，又高懸此鏡，映照中土五方，卻照在了五座神山之上。”
“黃帝命人沿著鏡光尋到那五座神山，在此登壇祭天……”
大方真人笑道：“那五座神山，自然便是五嶽了！”
寧青宸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寶鏡，面色有些奇異，“玄珠，象罔，望氣，尋龍……那的確是和樓觀很有緣了！”
大方真人亮出手中的神鏡道：“我這面是第十二面神鏡——通幽。”
“背雕九幽群魔，越是幽暗的地方，此鏡越是明亮，在最明亮的地方寶鏡反而晦暗無光了！”
“傳說把它懸在世間最黑暗處，它能照徹九幽。更有傳言，世間一切走陰人，手中都要有一面鏡子，便是模仿此鏡，借來一點光芒照耀幽冥。”
寧青宸神色微變，能夠照徹九幽，縱然再無其他神異，可堪稱至道靈寶了！
天下魔道，只怕十有八九都被此鏡剋制。
大方真人一一介紹道：“其他三鏡，還有知命、顯魂和觀照！”
“知命者，背鈕為猿，雕以天之四靈及二十八星宿，能照人命數，顯化氣運；顯魂者，背鈕為諦聽，雕以蓮花，能照徹魂魄，洞察善惡諸事。”
“唯有觀照之鏡最為奇特，它能見大，一鏡映照便可觀地仙界大略真形，尤其配合其他幾鏡，能將它們的鏡光映照放大。”
“我太上道將這五鏡高懸小有清虛天，便是為了監察天下！”
“以前地仙界洞天未曾封閉的時候，我們便會每甲子登天，取下這五枚神鏡，根據神鏡的記錄，懲戒神祇以及上告元始道，乃至人間有邪魔作祟，我太上道亦會遣人平之。”
天爐子嘆息道：“那都是甚麼時候的事了！”
“因為神鏡不全，兼地仙界並無天界，只能將觀照鏡掛在最高的小有清虛天，所以這鏡光只能照到一洲大小。”
天爐子笑道：“於是我們每個月換一洲來照，由此觀照九洲八荒，當然中州乃是地仙界主脈所在，所以每年足足有三個月鏡光會留在中土神州。”
“佛門東傳的時候，我太上道經常會尋一些小錯發難，後來他們知道了觀照鏡的規律，就在我太上道照耀中土的時候吃齋茹素，謂之長三月。直到現在，信佛之人還在這三個月齋戒呢！”
“哈哈哈……”
提起道門齊心協力，欺負佛門的事情，整個三皇廟都盪漾著愉快的空氣。
便是寧青宸都忍俊不禁，不知道佛道之爭，居然還有這等趣事。
大方真人看著天爐子手中的觀照鏡，嘆息道：“如今距離上次我們取鏡，已經有三千年了。這三千年來地仙界的人間善惡，只怕我們已經看不過來，也管不過來的！這次取鏡，只是為了以鏡中種種，掐算大劫的線索罷了！”
寧青宸看著觀照鏡，心道：“地仙界三千年種種，俱在此鏡之中？”
“哦！還要輪觀九州四海，監視地仙界的時間只有三月……”
她好奇道：“如今觀照鏡照耀中土的時間是哪三月啊？”
大方真人道：“如今是正月、五月和十月……其實一直都是這個時間，小有清虛天封閉之後，已經沒法改了！而且縱然鏡光不在中洲，亦可觀其大略，只是沒有那麼纖毫俱現而已！”
寧青宸算了算，錢晨開啟始皇陵的時間，正是十月！
“看來這觀照鏡對於尋回師兄的他化五身的確至關重要，若是五身留下甚麼痕跡，只怕也唯有觀照鏡能夠察覺。”
這時候，仲微燕濟仙人來到寧青宸面前，笑道：“寧道友，我有一事相請。”
“前輩請說！”寧青宸溫言道。
燕濟看向腳下的玉山，道：“自仙漢武帝時，我從藍田取走造化神玉，此地的玉苗斷絕，造化一空，玉脈也都枯竭了。此乃我之大過也！每次取黃帝神鏡我都會來，為的就是藉助望氣鏡，查探地脈，看看造化神玉是否重生。”
“想要將它引入藍田，重新恢復此地的造化……”
寧青宸猶然動容：“道友此舉，已經堅持了數十萬年了嗎？”
燕濟笑了笑，掐指一算道：“是啊！數十萬年了……我取走造化神玉之時，曾經偷偷取下一塊玉屑，它落地自遁，若是媧皇的造化神血還未枯竭，也該重新孕育神玉了！”
寧青宸正色道：“道友義舉，青宸自會相助。”
大方真人道：“好了……該為比斗的弟子演示神鏡威能了，到時候寧道友自可以用此鏡望氣尋龍，查探藍田地脈之中是否孕育了造化神玉。”
說罷，幾人一齊走出了三皇廟。
看到寧青宸手中的黃帝神鏡，杜衝、丹沉子和德玄真人皆是一驚，再看六位元神真仙，皆無異議。
這代表著大方真人他們隱隱認可了寧青宸暫代樓觀掌教的事實。
黃帝神鏡乃是太上道極為重要的寶物，每一面都是道果級數的靈寶，尤其是第一面監天神鏡，經過歷代天庭煉化，在玉皇手中道果圓滿，可以統攝所有神鏡的威能，監察天下，照徹諸天萬界，是為天庭重寶。
暫掌此鏡的意義非凡。
尤其是這一次大劫將至，更兼地仙界靈寶被鎮壓了小半，黃帝神鏡從小有清虛天取下之後，可能幾十年都不會放回去。
執掌道果靈寶幾十年，足以顛覆如今地仙界的局勢了！
大方真人讓太清真傳高歡和花黛兒上前。
只見一個風姿綽約，儀表為天下冠的男子緩緩從太清眾人之中走出，花黛兒心神一凝，暗道：“天下居然還有這等男子？儼然不遜於師尊了！”
其實她還是有些偏私了。
平心而論，任何人看到錢晨第一時間都不會注意到他的外表，縱然錢晨尸解之後，太陰煉形的肉身也十分完美，但是他本身的氣質猶如一個黑洞，讓人目光都為那虛無的本質吸引，無暇關注他的外貌。
而高歡猶如太陽一般，氣質是散發著光輝的…… 看著眼前這個完美的沒有一絲缺憾的男人，雷珠子眼神微微沉凝，對於道門而言，軀殼乃是駐世之機，長得帥本身就是一種資質。
但如此姿容出色，代表其神形完滿，整個人都蛻變到了極為完美的程度。
這是一種極為高妙的性命修行……
這時候，旁邊的姜尚突然開口說了一句：“道衝，道衝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
雷珠子頓時恍然，偷偷叮囑了花黛兒一句。
“這個高歡修成一品金丹，如此神形完滿，必然兼修了煉體之道，但水滿則溢，你我都見過師尊真容，其淵若太上之虛，便是將諸天萬界都填進去，也不會盈滿。如此姿容，對於和光同塵來說反而是破綻！”
崔啖也補充了一句：“他的修為的確不可小看，如此之人，剛剛他在人群之中，我們卻無一人能將他區分出來，儼然與萬物和諧，可見他在和之道上，與我們所成的和諧天音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但他的修為是自己所成，小師妹只借助我等練成的外丹，先天上就差了一籌。”
“大師兄所言，可能是他唯一的破綻。”
“他的金丹太完美了……一修成便已經圓滿，好似裝滿了水的容器，神形如一，渾然如丹，甚至有了一絲以肉身金丹的味道。可見其本命大神通種子已經萌芽！”
花黛兒看著關心自己的大家，只能晃了晃拳頭，笑道：“哪有男人長成這樣子，看我不打爆他。”
諸位師兄紛紛失笑。
“祝他遇到夏昳……不，遇到符天王或者仙漢皇帝啊！”
花黛兒露出兩顆小虎牙，朝著高歡揮了揮拳頭。
高歡啞然失笑。
兩人隨即正色面對太上道的諸位元神真人和前輩。
只見大方真人微微點頭，看向他們，笑道：“丹成一品，不差！看到你們，便如看到了我太上道的未來，此番比鬥，並非是為了爭一個高下勝負，而是相互印證所學，大道從無高下，以他為鑑而已。”
他抬起手中的通幽鏡，道：“來，我為你們演示此鏡。”
“鏡名通幽……”
大方真人一亮手中的鏡子，四寸小鏡驟然轉動，背後的九幽群魔紛紛閉眼，旁觀的裴二柯捂住了眼睛，泣淚俱下，目不能視。
修成的神眼，終究被神鏡之光所奪。
眼前一片漆黑，看也看不見。
裴二柯能感覺到眼中神魔的恐慌，縱然眼中之光都為神鏡所奪，依舊欣喜道：“此鏡……此鏡真不愧是黃帝寶鏡，其驚鬼神，懾神魔，照徹九幽，能洞一切暗！”
大方真人手中射出的一道鏡光從天上照下，一寸一寸，天地好似翻轉，光暗猶如顛倒，一切光明的地方都陷入黑暗，但一切照不到天光的地方，卻都明亮起來，就好像它們在自己發光一般。
大地猶如一塊巨大的琉璃，事無鉅細，纖毫畢現。
地下的龍蛇，鬼魅，乃至蛇蟲鼠蟻都顯露在鏡光之中。
大方真人以此鏡掃過整個關中，不知多少隱秘和陰私都暴露了出來。
眼看著鏡光向著長安而去，朝中百官都騷亂了起來，皇帝無可奈何的坐在椅子上，而下面的百官有的揮手狂呼：“不可，不可啊！”
“快快開啟神都大陣……”
有人奮力疾呼。
皇帝無奈道：“神都大陣，神都大陣……神都大陣要是攔得住，它還是黃帝神鏡嗎？沒法子了……大家的屁股都擦一擦，醜事都收一收吧！”
韋家的一位陰神大修士，身兼尚書銜，無奈攤手道：“沒時間了啊，陛下！”
鏡光首先往皇宮照來，皇帝身後那位大太監面色凝重，身軀驟然分化千萬，但鏡光一照那千萬幻影頓時合一。
大太監在鏡光之下顯露魔軀，一尊目盲耳聾，下半身蠕行，無口，伸出百臂，但每隻手臂都只有三根手指，躬身駝背，非陰非陽的殘龍之魔，驟然在鏡光之下蜷縮。
任由鏡光將自己照得一覽無餘。
他向天上嘶吼，法相震動天地發聲道：“太上道……你們過線了！”
“自古以來，皇帝用閹人，我殘魔宗依附皇權，寄託真龍，本就是常有之舉。論起來，我比你們忠心……你們太上道高高在上，不染凡塵，何必來掀我的短？”
鏡光之下，魔道無處可藏。
整個朝堂之上，近乎三分之一的官員，都或多或少，顯露出魔功的痕跡。
李衝搖頭嘆息道：“楊兄你這是何必呢？薛大人……這是採陰補陽的功夫？道佛皆有此法，你這採補幼童過分了啊！”
通幽鏡下，皇宮再無一絲陰私。
便是冰井臺都被照透了！
曹皇叔在臺中，看著自己儲存在冰窖裡，用九天寒煞大陣封存的三千銅甲屍兵。
用冥古通幽大陣培育的三千天厲鬼兵。
最後還有玄冥黑水大陣之中養的魔龍。
大方真人的嘆息聲緩緩傳入耳中：“皇叔，你這又是何必呢？”
曹皇叔感嘆道：“維繫國朝，防備奸臣難啊！這三千魔龍兵我畢竟沒有煉成，而且只是為了防備叛逆。這些屍體都是歷次大戰，忠於我大魏的鎮兵自願留存，這些天厲之鬼，縱然是我在北疆白災的時候，偷偷攝來的白鬼，又經歷黃、黑、青、紅四災磨練，以成天之厲，但那不都是胡人嗎？”
“這玄冥黑水魔化龍氣，也是為了培養破法之力嘛！”
“你就行行好，為我遮掩一番。”
大方真人嘆息一聲，斂去了這裡的鏡光。
“胡人也是人……皇叔，自重啊！”
曹皇叔嘟囔道：“他們自己都不把自己當人，反正我這三千天厲之鬼已經煉成，靠著冥古通幽大陣也只能養這麼多了。”
小姬看到鏡光向著長安落來，嘆息一聲，縱起無形劍便要避讓鏡光。
但一向出入無間，無形無相的劍光，被這鏡光一照便化為凡鐵，跌落塵埃。
姬眕無奈只能現身在鏡光之下，攤了攤手。
鏡光在他身上一晃，似乎有人輕輕‘咦’了一聲，便連忙避讓了鏡光，留下姬眕重回黑暗之中，隨手召回了無形劍，卻見那口飛劍搖搖晃晃的飛起，勉力收斂也還有一道模糊的劍光，緩緩飛回姬眕腦後。
他嘆息一聲，知道這位道門前輩已經留手了。
不然神鏡之下，無形劍不是這番回去祭煉一下便能恢復七成，而是會被徹地破去。
就像鏡光照到的妖魔鬼怪，都要被打回原型。
那可是不能恢復的……
剛碼完，晚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