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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百分之五十

2022-09-02 作者:苦司

 去醫院路上沈景遠狀況就不太好, 早上晏輕南把他從被窩裡挖出來的時候就有些困難。

 沈景遠不是很難起床的人,雖然他睡不醒會有一小段時間心情不佳,但從不亂髮脾氣。今天晏輕南差點沒把他叫醒, 看他在夢裡一直皺著眉, 額頭上還冒冷汗,立刻就慌了。

 晏輕南想把他直接抱上車帶去醫院,手才碰到他肩膀,沈景遠醒了。

 看到他的時候眼睛不斷眨著, 過了一會兒他嘴角耷拉下來,努力笑了下,抬手摸他臉, 說:“我剛剛眼前有重影, 我看到了兩個你。”

 “嗯。”晏輕南吻了下他放在自己臉頰上的指尖,心疼但不敢表現。

 出門的時候遇到慢慢在前臺守著,她旁邊還放了一籃子花,是趙可心給的。

 看到他們倆下來,慢慢就說:“沈哥,你的花找老闆給你送來啦,她說你太久沒去拿,問你是不是忘了?”

 沈景遠一笑, 道:“那麻煩你幫我和她說最近都不要了吧, 等我有空我就去拿。”

 慢慢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但沒有說甚麼, 就點點頭道好的。

 晏輕南走上去摟著沈景遠腰,手壓著他後腦勺, 和慢慢說:“我們先走了。”

 事實上沈景遠真的有點撐不住了, 要不是晏輕南過來扶著他他可能會站不穩。藉著半抱的姿勢晏輕南帶著他上了車, 安全帶一拴好就開始飈。

 沈景遠側頭靠在座椅上,時不時睜眼看晏輕南,聲音很輕地說:“你開慢點。”

 晏輕南心裡有數,他不可能拿他們生命開玩笑,但更怕生命和他開玩笑。

 到了醫院停車場,晏輕南繞到副駕駛去開門,沈景遠自己解了安全帶,扶著車門還朝晏輕南笑了下,手開啟圈住他脖子,說:“我可能要你抱一下了。”

 這種時候還笑得出來,晏輕南車門都沒鎖抱著沈景遠往急診跑,路過的醫生護士見他這種架勢立刻就把床推過來,沈景遠手半抬著搭在晏輕南掌心。

 晏輕南捏了捏他手,深呼吸一口氣才控制住打顫的聲音,和護士說:“找何謹何醫生。”

 進了急診室晏輕南不能再跟了,走之前沈景遠還低頭看著他,眼神不肯挪,晏輕南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小遠,我等你出來。”

 等最難熬。

 晏輕南無比懊悔自己沒有及早發現沈景遠的不對,他在醫院開水房那麼反常的擁抱,到處找理由想和自己一起睡,還慌張地問他關了燈沒有。

 他不願意說他也該問的,沈景遠這種時候總是主意大。

 何謹到了以後晏輕南才安心些,有好幾個醫生都跟著進去了,急診室裡忙亂一陣又安靜下來。

 晏輕南獨自坐在冰涼的椅子上,手撐著膝蓋等。

 他甚麼都沒做,就盯著對面牆上的一點斑駁。

 潔白的牆面有一道劃痕,晏輕南一直在看那處。

 看得身邊的人來了又走,急救室的門拉開,何謹先走出來,和他說馬上要帶沈景遠去做各種檢查,讓他先在這裡等。

 晏輕南只能茫然點頭,看到跟在醫生身後的病床上的沈景遠。

 他應該只是睡著了吧,人一下就過去了,晏輕南迴過神來時只能看到他的後腦勺。

 那頭黑髮他常常摸的,沈景遠早一點的時候還會和他說老是鳳摸頭髮不好,後來就不管他了,他們常常都相互在玩兒對方的頭髮,幼稚得要命。

 沈景遠離開急診室之後晏輕南開始不斷地回想他們認識之後發生的事情,想他的說話的聲音,想他笑的樣子,想他偶爾早上起床不耐煩的表情,想他靠近自己的時候溫柔的懷抱。還想這是怎麼了?沒有多少天,卻像過了大半輩子。

 何謹給他打電話讓他上樓的時候,晏輕南已經坐了接近一天。

 他看上去倒還好,反而讓何謹見到他的時候不知道該用甚麼語氣。

 “沈景遠現在在病房裡,可能還要一會兒才能醒,坐吧。”何謹把辦公室的門關上。

 “現在的情況也已經在意料之中,但是你們必須要做選擇題,除了你之外,他有家屬嗎?”何謹問。

 晏輕南搖頭,說沒有。

 “兩種方法,第一種,繼續藥物治療,但是效果你也看到了,保守治療就是這樣的。而且現在病情加重之後,症狀會越來越嚴重,頭暈嘔吐是常事,他還必須接受住院治療,要上儀器,疼痛是不可避免的,價格也高,無底洞。”

 晏輕南聽著,手慢慢在桌子下握成拳頭,說錢不是問題。

 “如果保守治療,還能有多少年?”

 何謹看了他一眼,實際上這兩個人的關係顯而易見,要說出一個時間對誰都很殘忍。

 “我見過比較長的,大概七八年吧。”

 “第二種呢?”晏輕南沉聲問。

 何謹看到他低下頭,手因為不受控制地突然抬起在桌邊撞了下。

 “第二種,做手術,現在他身體的情況還適合,但是必須要先把病情控制下來,另外配合治療的藥物還在第三期臨床試驗,藥物的安全性基本可以保證,但是手術,”何謹抱歉地搖了搖頭,“對不起。”

 “我知道,如果要做手術的話,有甚麼推薦嗎?”晏輕南問。

 “去國外,和我們合作的醫院那邊找他們專案負責人,我可以幫你們聯絡,”何謹說,“你可以進去看他了。”

 晏輕南站起來,說:“我們會好好考慮,謝謝醫生。”

 給沈景遠安排的是單人病房,晏輕南站在門口,透過那一小片窗看病床上的人。

 沈景遠還睡著,睡得比哪一次都要沉。晏輕南見過他那麼多次睡覺的樣子,只有這一次,覺得他好像不會再睜眼了。

 他知道自己這種狀態不適合進去,就算沈景遠醒了也不能見這樣的他。

 於是晏輕南和護士交代幫忙看著人:“如果他醒了,麻煩聯絡我一下,跟他說我在的。”

 晏輕南到樓下去抽了根菸,他很長時間沒碰過煙了,真的是硬生生戒掉的,他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戒掉煙。

 因為不能抽所以總是想親沈景遠,想用他的嘴唇和舌頭填補那點空白,換言之,他成了他新的癮。

 香菸燃燒的時候,越來越短,就像沈景遠在他眼前倒數的生命。

 他可以掐斷香菸,卻對愛人的病無能為力。

 為了抽這麼一根菸,晏輕南只能開車去附近商場買了新的外套,當場就換上走了,舊的塞在車的後座。

 回去的時候沈景遠還睡著,何謹從辦公室裡出來,給了他國外醫生的聯絡方式。

 一個郵箱號,寫在一張病歷單的角落裡,晏輕南仔細折起來塞在手機殼裡。

 他等到日落,天邊昏黃的光線從窗子照進來灑了一地。

 病床上沈景遠偏了下腦袋,眼睛睜開剛好就和晏輕南視線對上。

 晏輕南勾唇對他笑,看到沈景遠也笑。

 他手搭在被子上,微弱地勾了勾,示意他進來。

 晏輕南推門走進去,把椅子拉到床邊坐下,沈景遠手上還在輸液,晏輕南只能手指挨著他手指。

 “有不舒服嗎?”晏輕南問。

 沈景遠先是搖頭,看了一會兒晏輕南,又點點頭。

 “我頭暈,也不是……就是感覺腦袋好像不是我自己的。”沈景遠形容了下,就這麼想想也覺得格外費腦子。

 “為甚麼心臟病會頭暈啊?”沈景遠說著說著自己笑了,笑的時候他發現原來心臟還是有點疼的。

 “我感覺只是眼睛有點問題啊,為甚麼進來就這麼嚴重了。”

 沈景遠剛剛醒來,不知道為甚麼就很想說話。

 “沒事的,”晏輕南摸摸他頭髮,“會好起來。”

 沈景遠眨了眨眼,當做點頭了。

 他暫時要在醫院住著觀察,至少要把眼睛的問題解決了。

 晏輕南問他要不要給簡東打電話,沈景遠猶豫了一下,因為想到簡東哭的時候的樣子,最後還是說:“打吧,給他打。”

 晏輕南說好,拿出手機開了擴音。

 簡東接電話的時候還挺高興的,餵了聲,叫南哥啊,甚麼事兒?

 晏輕南和沈景遠對視一眼,說:“東子啊,早上小遠不舒服,現在在醫院裡了,你要過來看一下嗎?”

 “進醫院?現在?”簡東聲音馬上變了,“我馬上過來,有甚麼要我帶的嗎?”

 沈景遠本來是靠在床頭的,低了下頭對著手機說:“帶晚飯過來,你南哥餓一天了。”

 聽到沈景遠聲音簡東多少安心了些,說好我馬上來。

 掛了電話晏輕南被沈景遠抬手碰了下臉,手指都沒甚麼力氣。

 “我瘦了就算了,你要是也瘦了咱家怎麼辦啊?”

 晏輕南不知道該說甚麼,咬了下他指尖,說:“我瘦沒事兒。”

 “醫生怎麼說啊?”沈景遠又問。

 他問的時候尾音甚至是微微揚著的,晏輕南知道他想讓氣氛輕鬆一些。

 “我們出國做手術,好不好?”晏輕南問。

 “必須要出國嗎?”沈景遠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晏輕南抬起指尖在他指尖上碰了碰,“何醫生說現在是手術的最佳時期,我們不能一直保守治療的。”

 “我知道,”沈景遠點點頭,“這件事情我們之後仔細討論好嗎?”

 晏輕南在他發頂吻了下,說好。

 簡東來的時候情緒還挺平和的,他帶了晚飯過來,和晏輕南坐在桌邊吃。

 那會兒醫生護士正好過來檢查沈景遠的情況,交代了一些事情。

 何謹沒在,但晏輕南手機響了一聲,是何謹發過來的一張圖,上面詳細地列舉出兩種治療方案的優劣。

 晏輕南迴復了謝謝,他和簡東都不怎麼有食慾,簡東看了他一眼,晏輕南從他眼睛裡看到許多疑問,但他也無法解答。

 護士們走了之後兩人也把吃剩的東西收拾起來,沈景遠拍了下被子,笑著叫他們過去,說:“我們討論一下吧好嗎?”

 討論甚麼誰心裡都有數,晏輕南看他笑就挺難受的,但也知道這件事不能耽誤,對簡東一招手:“走吧過去坐。”

 一人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來,沈景遠問晏輕南:“何謹怎麼說的?”

 剛才何謹發過來的東西晏輕南基本看了,他開了手機的鎖遞給簡東,說:“你念一下吧。”

 簡東真就讀了,照著一個字一個字讀的,讀著讀著變成自己看,沈景遠拍了一下他肩膀他才重新出聲。

 簡東唸完之後手機還給晏輕南,他手肘抵著床邊撐著自己額頭。

 晏輕南早就在心裡否決了那個保守治療的方案,說:“如果要做手術,我們需要先在這邊治療一段時間,然後去國外完成檢查,如果身體條件滿足就手術。”

 “百分之五十左右的成功率……失敗就死亡,南哥,不能隨便賭……”簡東聲音很低很沉。

 晏輕南沒出聲,但沈景遠抬手,沿著他肩膀一直摸到脖子,搓了搓。

 “我同意手術。”

 “百分之五十不是這麼看的,百分之五十不是死亡的機率,而是活下來的機率。”沈景遠指尖微涼,貼著晏輕南溫熱的面板,溫聲道。

 晏輕南卻忽然站起來,一直低著頭,說我出去一下。

 沈景遠也有點怔住了,看他推門出去的背影。

 晏輕南實在是受不了這麼討論這個問題。

 他們現在決定的不是怎麼治療而是沈景遠的生死,不管任何時候做決定都是沒準備好的不充分的沒保證的。

 走廊裡空無一人,晏輕南先是捂著自己臉,過了會兒轉過去面對著牆,抬手貼著額頭抵上去,另一隻手按了下眼睛,又撐在欄杆上。

 太難受了,說不下去,根本沒法兒仔細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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