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藥晏輕南每天都腦子發暈, 只想睡覺。
沈景遠知道他有點感冒不舒服,每天也不吵他,兩人抱一塊兒能睡個天昏地暗的。
可惜就是吃了沒甚麼用, 晏輕南還是感冒了。
晚上咳嗽得很厲害, 嗓子也疼,啞得話都說不出來。
總是不生病的人偶爾病一次,沈景遠就心疼壞了。他拉著他一起洗水很熱的澡,睡覺的時候還從櫃子裡多抱了一床棉被出來。
但晏輕南靠在衣櫃邊, 壓了壓他手,說:“不用了。”
“為甚麼不用?”沈景遠沒動了,就看著他。
“我等會兒去你房間睡。”晏輕南說。
他這麼說完沈景遠還愣了幾秒, 問:“為甚麼啊?”
晏輕南抬手揉了揉他耳垂, “傳染你怎麼辦?”
沈景遠皺了眉,但甚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生病了會比晏輕南生病更加麻煩,晏輕南感個冒就不能一起住了,沈景遠比他還難受。
晏輕南想咳嗽就偏過頭,咳完了和他說:“你早點睡,我上去了。”
沈景遠把人拉著,問:“能親嗎?”
晏輕南比他還遺憾,搖了搖頭, “抱一下吧。”
沈景遠順從地走上去, 環住晏輕南的腰和他抱了一會兒:“早點好。”
“知道了, ”晏輕南沒忍住還是在他耳後拿嘴唇貼了貼, “睡不著給我打電話。”
沈景遠答應了,但是沒想過自己能睡不著。
一個人躺床上, 突然就覺得周圍環境好空, 身邊一個大暖爐也沒了, 沈景遠翻來覆去真睡不著了。
開啟手機一看都過凌晨一點了,他試著給晏輕南發了條微信,問:【睡了沒?】
晏輕南迴得很快說沒睡。
接著一個影片彈過來,沈景遠接了,晏輕南那邊開著燈還能看清,他這邊一片漆黑,就一點點光,臉上都是黑著的。
“真沒睡著?”晏輕南笑了下。
沈景遠半邊臉蒙在被子裡,手也只露了一點在外面,嗯了聲就算應了。
“我陪你睡,影片開著,手機放旁邊吧,我看不到你也沒關係。”晏輕南說。
沈景遠舉著手機找位置,最後把手機放在枕頭邊,側身閉上眼。
晏輕南那邊只有他平穩的呼吸聲,偶爾有被子翻動的聲音,沈景遠睡著就感覺身邊有人,踏實多了。
沉入睡眠之前他就在想著一件事兒,前面那麼多年都一個人過來了,怎麼現在就非得要纏著晏輕南陪?
睡著前沈景遠想明白了,都是晏輕南給他慣的,他逐漸依賴上另一個人了。
醒了以後枕邊的手機已經是黑屏狀態,沈景遠開啟來看,電話早就已經結束通話。
他坐在床上醒了會兒神,昨天蓋被子蓋得太厚,本來拉出來給晏輕南睡的那一床他自己也搭在身上了,剛開始不覺得,醒了以後就滿身大汗。
歇了一會兒沈景遠去洗了個澡,出來以後手機還是沒聲兒,他就自己上了樓。
房卡是從阿易那兒拿的備用卡,刷卡進門的時候房間裡一片昏暗。
沈景遠猜他還沒醒,每一步都挺輕的,幾乎沒聲地進了臥室。
窗簾拉得好好的,床上拱起來一團,沈景遠走過去看到晏輕南露在外面的頭髮,笑著抬手去碰。
這一下卻把他嚇壞了,晏輕南額頭燙他手。笑也笑不出來了,沈景遠推了推晏輕南肩膀叫他,他才很慢地睜開眼。
就一條縫兒看見面前是沈景遠,晏輕南抓著他手腕就把人拉自己身上,沈景遠剛撲下去,他又想起自己感冒了,碰了碰他頭髮,說讓他自己起來。
“起甚麼起,你才該起來,你發燒了。”沈景遠拽著他手臂讓他起床去醫院。
晏輕南坐起來,還是不怎麼在意,說:“別急,沒事的,我馬上換衣服。”
現實就是晏輕南高估了自己,他站著刷牙都能刷得要睡著,沈景遠進來看他怎麼待那麼久,這人就站洗手檯前迷迷糊糊半睜著眼。
沈景遠只好走進來,從後面抱著晏輕南,輕輕地叫:“南哥……”
他這麼一出聲晏輕南清醒了,多久沒這麼脆弱地叫過南哥,還是跟床上完全不同的聲音。
晏輕南一隻手搭著他手背,另一隻手快速刷著牙。
兩人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出門了,沈景遠開的車,去最近的醫院。
晏輕南本來一直在說話逗他想讓他放鬆點,無奈自己也扛不住,在副駕駛上很快睡著了。
下車沈景遠又把人叫醒,一路進了急診室,護士一量體溫,三十九度多,沈景遠拍了下他手臂,看著他,說:“之前就應該去醫院的。”
晏輕南點頭,道:“你說得對。”
治療的方案就是在病房裡輸液,沈景遠本來說要個單人病房,晏輕南覺得沒必要,口罩一戴就趴在他肩膀上睡覺。
好在今天沒有太多生病的人,輸液的房間裡除了他們之外只有兩個小孩子,一個高中生和一位老人。
晏輕南是真的睡著了,沈景遠不敢動,一直抬著肩膀讓他睡,單手看著手機。
簡東前幾天就回來了,本來說想和他們一起吃飯,結果沒時間,現在還在和沈景遠聊,沈景遠回覆他:【最近可能都不行了,晏輕南感冒了。】
【南哥?感冒?】
沈景遠知道簡東可能覺得有點好笑,他也挺意外的,平常甚麼事兒都能解決的人,還是會在病面前倒下。
旁邊小孩兒和他媽媽說著話,有點聲音,晏輕南睡得不踏實動了動,沈景遠覺得一條手臂全麻了,趁著這會兒也放鬆了下,把他腦袋重新攬進自己懷裡,安撫地摸了摸他額頭。
輸液輸了兩個小時,中間護士還進來換了一次藥晏輕南都沒醒,看他倆眼神還蠻曖昧的。
但沈景遠也不怕看,來人的時候反而捂著他耳朵給他擋著點。
輸完以後護士拔了針頭,沈景遠給他按著棉籤,沒一會兒晏輕南醒了。
估計是睡迷糊了,醒了第一件事是抬頭吻他,沈景遠怕被人看到,側過身一些,揚起頭讓他吻就落到下巴上。
磕到骨頭晏輕南就清醒了,笑著自己去按棉籤,說:“我睡得很舒服。”
“嗯,”沈景遠搓了一把他頭髮,“那就好。”
晏輕南從他肩膀上把頭抬起來,坐直身子,拿開棉籤看了眼,血乾的差不多就扔掉了。
沈景遠慢慢動著胳膊,晏輕南在他旁邊坐下來給他揉,沒一會兒好得差不多了。
“先吃次藥再走吧,反正有水的。”沈景遠說。
“那好。”晏輕南說著站起來,沈景遠想幫他弄,被晏輕南壓著肩膀坐下,“在這兒等我。”
晏輕南轉身出去了,沈景遠想到藥還在自己這兒,一下站起來的時候腳晃了晃,眼前突然黑了。
他腦子是清醒的,沒覺得困沒覺得暈,但確確實實甚麼也看不見。好幾秒沈景遠人是懵的,只感受得到心臟在胸腔裡快速而激烈地跳動。他不斷地眨著眼,眨到眼睛逐漸乾澀,大約半分鐘以後,視線裡有了光。
隔壁座位上的小男生不知甚麼時候走過來,蘿蔔頭似的,只到沈景遠腰那麼高。
他碰了下沈景遠垂著的手,問:“哥哥,媽媽讓我問問你怎麼了?”
沈景遠恍惚地低頭看他,半晌才往他媽媽那邊看了眼,微笑道:“我沒事。”
他又蹲下來平視著小男生,說:“哥哥沒事。”
男生點了點頭就跑走了,在他媽媽旁邊坐下來。
沈景遠拿手撐了下頭,很緩慢地站起來,步子很小地走出去找晏輕南。
晏輕南就在開水房裡,沈景遠推開門,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手裡拿著一隻紙杯,背對著沈景遠在吃藥。
聽到開門聲晏輕南迴了下頭,看見是沈景遠,衝他招了招手。
沈景遠反手把門關上,走過去從背後抱住晏輕南。
他很喜歡這個姿勢,每次晏輕南在做一些甚麼事情的時候他都會上去這麼抱著他。他把他的心臟貼在他脊骨上,懷裡很滿,連帶著心上也安穩些。
“怎麼了?”晏輕南以為他就是想抱會兒,“我真沒事,就是感冒而已,感冒那會兒嚴重,過了就沒事了。”
晏輕南捏捏他手背。
沈景遠很快把人放開了,雖然現在房間裡沒人,但隨時可能有人進來接水,他們都不是喜歡在公共場合過度親密的人。
“我知道你沒事。”沈景遠把他手裡喝空的紙杯接過來扔腳旁邊的垃圾桶裡,問:“能走了嗎?我不想留在醫院裡了。”
沈景遠比晏輕南走得快一些,在車庫裡他像是忘了,先伸手拉開副駕駛車門,晏輕南就笑,在他後背上按了一下,自己繞去了駕駛座。
“我開也行,”晏輕南把安全帶都栓上了,“差不多好了。”
沈景遠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回去一路上沈景遠沒怎麼說話,到了客棧晏輕南把車停進車庫裡,沒著急下去,在中控臺上攤開手心。
沈景遠這才很淡地笑了下,把手搭上去,五指擠進他指縫裡。
沈景遠不想說的晏輕南不會問,他想說自然會說。
兩人就這麼緊緊扣著手坐了一會兒,沈景遠知道晏輕南在安撫他,輕聲說:“我沒事兒了。”
“沒事兒就行,”晏輕南偏頭看著他,“感冒了確實挺不好的。”
“你還知道啊?那我之前讓你多穿點衣服你怎麼不聽?”沈景遠摸了摸他頭髮。
晏輕南拉著他手把他抱著,說:“不能親你,真的不好。”
沈景遠輕輕笑了,“你馬上就能好了。”
晚上晏輕南還想上樓住,本來都要走了,沈景遠拉著他手臂,低頭搓了搓他手指上的紋身,說:“別走了吧。”
“萬一沒好完怎麼辦?”晏輕南也不想。
過了會兒晏輕南指根都被搓紅了,沈景遠才抬眼說:“那先一起洗個澡吧。”
晏輕南笑,揉了下他後頸問你怎麼這麼黏我,沈景遠淡淡地勾了勾唇角。
洗完澡晏輕南沒說要回去的事情了,兜這麼大一圈沈景遠不就是不想讓他走嗎。輸了液吃了藥,燒一退晏輕南也覺得自己沒事兒了,還是和沈景遠一起睡。
睡覺前他們習慣開一會兒落地燈,要睡了才關上。
晚上晏輕南還有點忙,因為生病的事情,之前有人來找他談第二家酒店,他還沒空處理。
晏輕南讓沈景遠先睡,想關燈,沈景遠說不用了。晏輕南靠在床頭,沈景遠就窩在他身邊,頭靠著他腰的位置,閉著眼也沒出聲,看起來很快就睡著了。
事情解決完之後晏輕南合上電腦,慢慢地躺下來,手一伸關掉了燈,剛拉了下被子,沈景遠就動了動。晏輕南安撫地拍了拍他肩膀,沒想到沈景遠反而醒了,黑暗裡晏輕南看不見他眼睛,但能感受他身子僵住了。
“怎麼了?被嚇著了?”晏輕南順了順他背,沈景遠還是沒說話,過了會兒才撲到他身上去。
沈景遠問:“是不是關燈了?”
他問這話聲音很奇怪,有點顫抖的感覺,但晏輕南只是以為他是被弄醒的,所以說話才有點從嗓子裡出來的感覺。
“關了,怎麼了?”晏輕南把他抱得緊了些。
沈景遠拱了拱腦袋,平緩了下呼吸,說:“沒事,就是看不見你,我有點慌。”
晏輕南能感受到他不安的情緒,心裡莫名忐忑,手掌無意識地在他肩膀上摩挲。
安靜了很長時間,沈景遠抬了一隻手勾著他脖子,湊上來和他接吻。
這個吻挺兇的,晏輕南沒怎麼動就讓他緊緊摟著自己,他啃得厲害,晏輕南慢慢摸著他背,腳心貼著他腳心,抽間隙在他唇上柔軟地貼。
“南哥,”沈景遠叫他一聲,微弱的氣息撲在他鼻間,“之前在醫院你去接水,我後來過去找你,站起來的時候有十多秒吧大概……”
“我就,我就看不到了……”
晏輕南腦子嗡地響過一聲,額角直跳。
“何醫生說如果心臟瞬間供血不足就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或者也有可能是其他的原因,讓我明天馬上去做個檢查,我有點……”沈景遠都說不出口,抓著晏輕南肩膀挺用力的,“我有點害怕,是不是又嚴重了很多。”
晚上回來之後沈景遠才給何謹發訊息,這是一種對於沈景遠來說十分陌生的心理。他害怕聽到何謹的回答,怕他說他又惡化了,這病治不下去了,他怕到不敢問不敢說。
其實是人都會怕。
晏輕南嘴唇抵在他額角,一直貼著,半晌才出聲:“沒事的,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嗯,”沈景遠點點頭,故作輕鬆地笑了聲,“好像何醫生語氣也沒有很驚訝,而且我只是很短很短的時間看不見。”
“好,”晏輕南摟著他腰讓他小腹貼過來,“下次早點兒告訴我,別讓我擔心了。”
“我是怕你知道了更擔心……那萬一沒事兒呢?”沈景遠頭抬起來一點搭在他肩膀上,“不想讓你瞎擔心。”
“怎麼就成瞎擔心了?”晏輕南這會兒才笑了下,拍了拍他後背,“睡吧寶。”
“知道了寶。”沈景遠覺得不能自己一個人老是被當小孩兒喊。
說完之後懸著的心就放下了,晏輕南也不是甚麼懸壺濟世的名醫,就是能醫得好沈景遠心上這塊毛病。
說完就踏實了,捏著他肩膀的手都鬆開了,沈景遠夢裡還想著剛剛是不是把他捏疼了,無意識地拿手指摸。
晏輕南察覺到他迷糊的動作,偏頭貼了貼,把他手抓下來握著。
沈景遠睡了一夜,晏輕南一夜都睜眼看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小妹妹小姐姐們,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