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一天晚上簡東辦了個單身派對, 叫的全是男生,去了卓尋的酒吧。
沈景遠那天早上還有點不舒服,睡到晚上要走之前才起床, 穿好衣服下去等晏輕南。
慢慢說他還在房間, 沈景遠乾脆進屋等。
晏輕南在穿外套了,沈景遠就在門旁邊站著,晏輕南看他一眼,說:“你罰站呢?你外套穿太薄了。”
沈景遠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這件羽絨服的確不算他最厚的, 而且還是短款,因為沈景遠想著反正一路上沒多少時間在外面,現在室內基本都開著暖氣, 不會特別冷的。
他還沒說話, 晏輕南對他招了招手,開啟衣櫃拎出一件長羽絨服,說:“穿這個。”
沈景遠甚麼也沒說,把自己衣服脫下來走過去,晏輕南扔給他自己穿。
晏輕南的衣服又輕又軟的穿著很舒服,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晏輕南見他穿好了,順手揉了把他的頭髮,說:“走吧。”
過去沒開車, 兩人打的車, 晚上這會兒不堵, 去還挺快的。
他們也沒問卓尋在不在, 直接過去的。剛進門就被嚇到了,這酒吧里人也太多了。
這會兒離喝酒的點還早著, 卡座就幾乎滿了, 過來的時候門外還有人在排隊, 駐唱的歌手也比平時來得早,過道里全站了人,肩膀挨著肩膀的,說話都聽不見。
沈景遠原本跟在晏輕南身後,人太多都要被擠沒了,中途又突然躥出個美女攔著他,說的還是重慶話,沈景遠聽不清楚,就見那女生一直指著手機,多半是想要微信的。
他擺擺手想走,手肘就被人抓住了。
回頭一看是晏輕南,沈景遠鬆了口氣,被他抓著往前擠。
擠著擠著晏輕南的手滑下來,牽住他的手。
身邊勁歌熱舞人群環繞,沈景遠眼裡只有面前晏輕南的背影。
他們到晚了,簡東拉他們坐下,兩人手便自然地分開。沈景遠剛挨著沙發就發現身邊是聞顏。
“聞師兄好。”他點了點頭。
聞顏也和他道好,這時晏輕南轉過來,聞顏就看了晏輕南一眼,順帶問一句:“和朋友一起來的?”
“是,”沈景遠介紹說,“這是晏輕南,這是聞顏,是我大學時候的師兄。”
“師兄啊……”晏輕南和聞顏握了握手,“你好。”
晏輕南臉上沒甚麼表情,語氣更是波瀾不驚的,沈景遠怕聞顏誤會,拿膝蓋磕了一下晏輕南的膝蓋,和聞顏說:“他性格就這樣,沒有不開心的意思。”
晏輕南點了下頭,拿桌上杯子倒了酒,和聞顏放在桌邊的酒杯碰了一下,說:“我敬你。”
裡面溫度很高,沈景遠想脫外套,但衣服太長,下半截兒都被自己坐著,他縮著胳膊脫袖子看起來很不方便。
他脫的那隻手其實靠近聞顏那邊,聞顏杯子都放了想幫他拎著點,晏輕南手繞到背後先把那隻袖子抓著,另一隻手還抓著沈景遠手臂,完全是一個把沈景遠摟進懷裡的姿勢。
聞顏一下就愣那兒了,沈景遠一句話沒說把手退著拿出來,又把另一隻手也脫下來,上半邊衣服就搭在背後沙發上。
聞顏自己笑了下喝了口酒。
他們這邊清靜沒多久,簡東過來介紹人。
這局裡挺多人沈景遠不認識的,簡東離開學校之後的人際關係沈景遠都沒怎麼參與。
他挨個兒說名字提職業,沈景遠就一一握手握過去。
來酒吧就是來喝酒的,有人提他們遲到的事情說必須得先罰杯,沈景遠無奈地說自己酒精過敏。
簡東當然護人,但這樣其實有點掃興,因此沈景遠也為難。
晏輕南這時拿了酒杯,站起來朝那個說要罰杯的人那邊彎了點腰,道:“兄弟,小遠是真的不能喝酒,我幫他喝,本來你也是想找個人陪你喝酒,我陪一杯,你隨意。”
都是簡東朋友,晏輕南這麼說那當然要給面子,說要罰杯的人也很尷尬,連忙端著酒杯站起來,和晏輕南碰杯的時候杯口比他還放得低。
“沒強迫喝啊,剛才就是開句玩笑,這一杯實在有點多了,要不就半杯吧,我也喝。”那兄弟被晏輕南弄得臉都紅了。
“今天晚上都是為了東子來的,要玩開心,來晚了就是我們沒算好時間,這杯酒該喝的。”晏輕南說完就揚頭幹了,眉毛皺著把杯子倒過來一下又放回桌上。
他這杯酒喝得仗義,還把那兄弟的尷尬弄好了,坐下來之後很吸睛。
晏輕南站起來的時候沈景遠就一直看著他,他喝酒的時候就盯著他喉結那塊兒。
周圍那麼吵鬧,他卻不合時宜地想到那天早晨,晏輕南伏在他身上,而他輕輕仰著頭,也是看到晏輕南喉結滾動。
南哥太帶勁了,這話沈景遠不知道要在心裡想多少次才算完。
沈景遠把手邊果盤推過去讓晏輕南吃,之後也就和簡東還有坐他們旁邊的幾個喝了點。
因為明天還要舉行婚禮,大家都不是衝著喝醉來的,這場沒過十二點就散了。
聞顏開了車,但喝了酒只能叫代駕,說先送他們一程。
晏輕南和沈景遠站在一起,他這句話說完晏輕南就垂著頭靠了一點在沈景遠身上。
“不用了,”沈景遠擺了下手,“不耽誤你回家,我們打個車就能回去。”
聞顏當然說好,又和晏輕南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沈景遠抬了下肩膀,低頭和晏輕南說:“別裝了,人都走了。”
“哦。”晏輕南一點兒不掩飾的,馬上直起身子站好了,還拂了拂沈景遠肩頭,問:“沒壓著你吧?”
“你裝甚麼呢?”沈景遠憋著笑往外走。
晏輕南跟上去,無所謂地說:“想笑就笑吧。”
沈景遠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問:“我要是問你為甚麼這麼做,你會說嗎?”
“這甚麼問題?”晏輕南沒弄明白,“有甚麼不好說的嗎?”
他剛剛張了口,沈景遠抬手捂住他嘴。
“你別說,我不想聽。”
沈景遠一收手就往前跑。
“哎,”晏輕南追了幾步就抓到人了,“為甚麼不聽我說?”
“懶得聽。”沈景遠抽手抽不動,也不管了,就由著他拉著走。
晏輕南:“我……”
沈景遠:“你別說啊。”
晏輕南:“我……”
沈景遠:“別說!”
晏輕南一把將人拽過來從後面抱住,側頭咬了一口他耳朵。
“我醋……”
沈景遠沒反應過來,反正他已經說了。
就兩個字,沈景遠耳朵通紅的,在昏黃路燈下都看得清。
“讓你別說。”沈景遠低著頭開口道。
“我怎麼不能說?”晏輕南意有所指,“我就喜歡面對真實的自己。”
“你醉了。”沈景遠直接伸手去推他,這種時候也不回頭的,手都按晏輕南臉上了。
晏輕南乾脆就親了他掌心一下。
“是不是沒完了今天?”沈景遠轉過身無奈地看著他。
“啊,對。”晏輕南一點一點朝他走,沈景遠就只好往後退,但因為看不見又不敢退得很厲害。
“我發現有時候你吃硬不吃軟的,”路燈剛好對著晏輕南照,晏輕南眯了下眼,“好好跟你說你就沒上過心,強迫你聽你倒能聽進去了。”
“你好好跟我說甚麼了?”沈景遠失笑。
晏輕南現在這狀態太像討債的了,以前工作的時候沈景遠真見過幾次那種人,反正說甚麼都不聽的,他就找你要錢。
現在法治社會不敢亂打人了,然而極端的方法有的是。
最簡單的在你家門口一直待著,你出門就寸步不離跟著,那些人臉上甚麼表情沒有,就只會說一句話,就是要錢。
“我說好多事了,小遠,”晏輕南不抵著他走了,“你也可憐可憐我。”
沈景遠忽然就笑不出來了,呼吸一口氣都是哽咽的。
“回去吧,別聊了。”沈景遠去牽上晏輕南的手,沉默地帶他往路邊上走。
等車的時候兩人肩並肩站得很近,手垂著落在兩件羽絨服之間,外頭沒人看得見。
晏輕南先是用大拇指摩挲著沈景遠手背,之後將自己五指插.進他指縫中,扣得緊緊的。
回去之後在門口兩人手就分開了,晏輕南問沈景遠:“明天早上你幾點起床?”
“六點,我要先去簡東訂的酒店那邊。”沈景遠說。
晏輕南:“好,現在沒不舒服了吧?”
沈景遠:“沒事了。”
晏輕南從自己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包煙,說:“早點睡,我到後院去抽根菸。”
沈景遠站在原地看他走的。
看他背影的時候就想著他晚上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
他說你可憐可憐我吧,沈景遠那會兒內疚得無以復加。
早上很早就要起來,沈景遠六點多走的時候前臺只有阿易,整個客棧都靜悄悄的。
阿易知道他是提前去準備婚禮,還招呼了一聲:“沈哥早上好。”
“嗯,”沈景遠一點頭,“我先走了。”
他出門打車去酒店,路上給簡東發了資訊說過去了。
從客棧到酒店很遠,他到的時候其他人也都到了,大家在聊天,房間裡很熱鬧。
負責服裝和化妝的工作人員也都來了,沈景遠一到他們就開始給女生化妝。
男生這邊只需要做一下造型,沈景遠被一個髮型師帶走,看他在頭上折騰半天。不過最後效果是很好的,沈景遠的頭髮都被燙捲了,襯得他臉更小,劉海四六分下來,露出飽滿的額頭,連眼睛都顯得有神不少。
他是最先完成的,乾脆就先去把衣服也換上了。
臨時的房間裡就只有他一個人,換了西服之後沈景遠在鏡子前打領帶,剛掛脖子上,梳妝檯上手機響了一聲。
拿出來發現是晏輕南發的微信,現在時間剛過八點,他問:【走了嗎?】
沈景遠沒怎麼思考就拿手機對著鏡子拍了張自己的照片發過去,說:【九點要接新娘,現在都快弄好了。】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一邊,勾著身子去看鏡子,一邊給自己打領帶。
弄完之後再看手機,晏輕南只說了一個好字。
沈景遠挑了下眉,點開自己之前發的圖看。
手機擋了他半張臉,勉強拍完了上半身,除了領帶沒打好,其他地方都穿得挺整齊的,重點是他的髮型,變得這麼明顯,晏輕南竟然甚麼評價都沒有。
沈景遠想著想著都笑了,自己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從房間裡走出去的時候收穫了一屋子人目光,弄得他還挺不自在的,扯了一把領帶,問:“怎麼了?”
還是聞顏開口,說:“你太帥了,我們沒反應過來。”
“行吧,看來是平常不帥,打扮之後變太多了。”沈景遠笑道。
“那可沒有。”聞顏搖搖頭。
沈景遠沒等多久,大家就差不多都弄好了。從酒店到新娘家那邊很近,當初就是為了這個近選的這家。
沈景遠和聞顏坐了一輛車,車上聞顏還問他:“緊張嗎?”
“不緊張,”沈景遠覺得他這個問題還挺好笑的,“我緊張甚麼?”
“等會兒簡東要是被整可是我們上啊。”聞顏說。
“我不怕整。”沈景遠這會兒還說得挺自信的。
然而到那兒之後他不這麼覺得了。也怪他沒經驗,沒作為伴郎參加過婚禮,最開始還好,都是體力活,甚麼搶門發紅包之類的都行,最後越來越不對勁,甚至還要做題了。
這裡聞顏和沈景遠都和簡東一個專業的,偏偏新娘那邊的人裡有個警官,掏出來一堆法學的題。
沈景遠腦袋都快抓破了,他是真不懂啊,甚麼既遂未遂中止預備,看著不都一樣嗎?
聞顏也很無奈,和沈景遠對視一眼,無聲問:“怎麼辦?”
沈景遠想了一通也就一個人有可能知道,他把電話打給晏輕南,還開了擴音。
晏輕南剛接通還沒說話,沈景遠就趕緊說:“我們接新娘遇到不會的了。”
晏輕南也知道時間緊,問:“甚麼?”
“就三道選擇題,我一個一個念給你聽。”沈景遠一道一道往下念,基本上還沒讀完題晏輕南就回答出來了。
最後沈景遠感嘆了句:“南哥,你真的靠譜。”
晏輕南倒是說:“都是一些基本題,以前經常看到的。”
旁邊出題的女警官也聽到了,就問了句:“電話裡帥哥誰啊這麼厲害,聲音也好聽,介紹認識一下呢?”
沈景遠微笑了一下,把通話給掐了,說:“他不太行。”
接新娘這關就人仰馬翻的,好歹簡東還是走到最後了。今天賀梓很美,穿著婚紗坐在床邊等簡東去接他。
作了一個簡單的求婚儀式之後終於把新娘接上了婚車,沈景遠在車裡都忍不住解了下領帶,這一天才剛剛開頭呢。
上車之後他看到晏輕南之前發的微信,說他也開始出發了。沈景遠當時累懵了,沒想到身邊還坐著聞顏,就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手摁著微信的語音條,說:“好累啊南哥……”
晏輕南迴的也是一句語音,車裡又安靜,沈景遠就開啟來聽了。
他說的是句撩沈景遠的話。
“晚上南哥抱抱。”
這話太直白,以前晏輕南沒這麼說過,沈景遠另一隻手捂著臉,隨口就說了句靠。
聞顏這會兒出聲了,問:“你男朋友啊?怪不得拒絕我那麼徹底。”
就這聲沈景遠才想起車上還有個人,尷尬地啊了一聲,其實這聲也不是承認,就是被人叫到之後自然的反應。
他意識到聞顏誤會了,又說:“不是的。”
“那也快了,”聞顏點了下頭,“他還挺帥的,一看就是圈裡很多人會喜歡的型別。”
“是吧……”沈景遠也沒接著這個聊下去。
他倆甚麼關係他倆本人都沒理清楚,和外人怎麼說?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