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輕南現在的樣子看得沈景遠心疼, 他另一隻手摸著晏輕南額角,想讓他舒服一點。
晏輕南又閉上眼,半張臉貼在沈景遠掌心。
“困了回家睡好嗎?”
來之前沈景遠完全沒想到晏輕南喝醉之後會這樣黏他。
被拉著靠近那會兒他就聞到晏輕南身上濃烈的酒味。仔細一想其實沈景遠沒見過晏輕南喝醉了甚麼樣, 鮮少的幾次喝酒他都是沒醉的。
沈景遠不禁回頭看了眼這包間裡的桌子, 餐桌還沒來得及收拾,但瞥一眼他也能大概知道今晚多慘烈了。
喝的全是白的,桌上就好幾瓶,桌子底下也倒著有。
沈景遠乾脆在旁邊坐下來, 晏輕南便自然地倒進他懷裡,沈景遠親手給他剃的一頭圓寸,現在在割著他脖子上那塊肉, 又癢又麻。
“南哥, 這麼睡會感冒。”沈景遠抬了抬肩膀。
過了好一會兒,晏輕南才說好。
這回睜開眼,晏輕南眼神都清亮不少,應該是醒了點。
沈景遠趕緊扶他站起來,晏輕南反而握住他手臂,沉聲說:“我能走。”
酒上頭就那麼一會兒,之後雖然清醒一點,但不舒服的症狀更明顯。
以前沈景遠工作的時候為了應酬, 各種酒桌也沒少去過, 完全記得那種感覺。
好在晏輕南是真的能自己走, 不然沈景遠是肯定扛不動他的。
出去的一路上晏輕南都抓著沈景遠手臂, 要不是晏輕南喝多了眨眼速度很慢,臉上也泛紅, 恐怕路過的人會以為是沈景遠走不動路了。
阿易在餐廳門口等他們, 聽到腳步聲轉過來:“沈哥, 我讓你朋友先走了。”
“好。”沈景遠點點頭。
阿易視線往下看見他倆手,還以為是晏輕南喝多了要幫忙,走上前想分點重量,被晏輕南抬手製止道:“我醒著。”
“行。”阿易收了手,也不多說甚麼,就是帶著點笑。
恐怕晏輕南的笑話是幾百年才看得上一次,阿易在前面走著頻頻回頭,晏輕南腦子暈,又不是甚麼都看不到,問了阿易一句:“你在幹嘛?”
阿易馬上調整視線正視前方。
回去還是他開車,沈景遠和晏輕南坐後座。
晏輕南先上車,上車之後也沒往車窗靠,就坐在中間偏路邊車門的位置,沈景遠上車的時候晏輕南甚至抬手扶他,等他半個人都進車裡,反而一隻手去撐著他後腰。
得,還醉。
沈景遠關好車門之後阿易回頭看了眼,是怕晏輕南做了甚麼太過的事情。
察覺到阿易的眼神,沈景遠說:“沒事的,開車吧。”
晏輕南一直沒有說話,但沈景遠看得出來他難受,想和他聊聊天分散注意力,就問:“今天還是在談酒店的事情嗎?”
“是,”晏輕南頭靠在椅背上,“大頭今天就算完了,之後的事情會交給其他人去處理。”
說到這裡,沈景遠忍不住提:“為甚麼這個時候想著做大一點?”
晏輕南頓了一下,說:“就是想做了,覺得到年紀了。”
“我以為你會一直想這樣過下去,其實如果你喜歡的話,現在的生活有甚麼不好呢?”沈景遠很近地和晏輕南對視。
他們說話聲音不大,幾乎只有對方能聽見。
沈景遠側著頭,他看到晏輕南很累的泛紅的眼睛,還有一些三十歲無法避免的疲憊。
他覺得晏輕南從警校畢業之後,拒絕了家裡的安排自己做現在的石涯邊,一定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要做這麼不容易的事情,為的可能就是現在的穩定和清閒。
晏輕南把手掌蓋在沈景遠頭上,左右晃了晃,微笑著、很小幅度地搖搖頭,慢慢說:“不好。”
因為可能會沒有你。
沈景遠還看著他,窗外路燈一盞一盞過,那點亮也在他眼裡一次一次閃。
晏輕南承受不了這樣的目光,先錯開眼神,指了指外面,說:“我開點窗。”
車窗開啟一條縫,吹進來冷風,沒有再悶著。
晏輕南看了一會兒窗外,才回過頭來,無聲地握住沈景遠的手,沈景遠沒動,只是低著頭。
喝了酒他的手很燙,但是沈景遠手很冷,晏輕南捂了一路,到的時候才熱起來。
晏輕南這車底盤很高,沈景遠下車之後扶著車門站在旁邊等晏輕南,他走下來,剛邁了一步就晃了下,嚇得沈景遠從背後一把撈住他。
阿易也剛從車頭繞過來,看這架勢要上來幫忙,晏輕南又站好了,擺擺手說:“沒事。”
難得見他說沒事還沒人信的時候,沈景遠一直跟在他身後馬上就能伸手碰到他的地方,進了大堂以後阿易去泡蜂蜜水,沈景遠和晏輕南一起進了他臥室。
晏輕南勾著領帶往下扯松,脫了西裝外套隨手扔在地上,往沙發一坐。
沈景遠彎腰把他衣服撿起來,推他一下,說:“你先去洗澡,我等你洗完出來再走。”
他一個人實在是沒法放心。
晏輕南也沒說甚麼,真就站起來拿衣服去洗澡了。
沒一會兒浴室裡就傳出水聲。
沈景遠趁著時候給簡東發微信,問他到了沒。
簡東那邊離得要遠一些,他說剛到,又問晏輕南怎麼樣。
沈景遠:【你們晚上到底喝多少?我看你走的時候也沒多醉啊。】
簡東回他的是語音,說:“我沒晏老闆喝得多,有幾個全是衝著他來的,桌上聽到他們說晏老闆家裡怎麼怎麼,你知道他家的事兒嗎?不知道我就不說了。”
沈景遠:【大概知道一些,他爸媽經商吧。】
簡東:“欸對對對對,都是前輩來著,可能那幾個人看他這種二代不爽吧,喝個酒陰陽怪氣的,沒辦法那片地在人家手上,不然受不了這氣,但是晏老闆我覺得你也別擔心。”
簡東說到這兒一條斷了一下,下一條又說:“我覺得他是遲早有一天能還回去的那種人。”
沈景遠只回了一個嗯。
簡東喝了點兒就話多,又接著感嘆:“要是我年輕的時候能有晏老闆這種性格,我現在也不至於想著要買個多大的房子才能讓我岳父岳母滿意點兒。他是真拼啊……我覺得男人就得那樣,心裡有把尺子,分寸甚麼的全有數,看人也有數。該上上該忍忍,我覺得他清楚慘了。”
沈景遠聽完之後歇了會兒,才和簡東說你已經夠好了,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簡東又發過來的一條語音裡明顯帶了點哭腔,他說兄弟,要沒這些意外,你也是這樣一個人。
這下兩邊都沒聲了,過了會兒沈景遠也給簡東發語音:“別想了東子,有意外我也是這樣的人。真的。”
簡東最後一條語音已經恢復了情緒,至少聲音聽不出來了。
他說:“再怎麼別忘了還有我們。真的。”
幾句話聊下來,沈景遠坐在沙發上發了長久的呆。
其實甚麼也沒想,他現在也和喝多了似的,甚麼都想不透。
直到阿易推門進來送蜂蜜水,沈景遠才回過神。
阿易見他神色不對,就問:“南哥沒事吧?”
“洗澡呢,”沈景遠朝浴室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等他出來喝就行。”
“南哥以前真的很能喝,這幾年沒甚麼需要他喝的場合了,可能今天又有點過,要是他做了甚麼別計較。”阿易說。
這還是沈景遠第一次聽阿易說這麼長的話,他聽完倒是笑了下,擺擺頭:“我怎麼會……”
剛說著,晏輕南從浴室裡出來了,兩人都沒再說話。
晏輕南走過來一口就喝了蜂蜜水,把杯子遞給阿易,阿易拿了就走了。
剛洗完澡,他身上有股沐浴露混著酒的香味,很清爽。
沈景遠見他神色也清明不少,便說:“那你休息,我先走了。”
晏輕南說好,看沈景遠走了幾步,又回來。
“好好睡,這段時間辛苦了。”
晏輕南終於休息下來之後簡東也跟著有了一些時間,開始頻繁地找沈景遠問一些婚禮的事情。
主要的部分都讓長輩們去做了,簡東就是和他商量一些戒指、衣服的事兒。
這天早晨簡東興沖沖地給沈景遠發了條語音,說婚期定了。
沈景遠發了一個數字吉利的紅包過去,簡東這會兒不接下對不起心意,又問他:“陪我去逛逛街行嗎?”
在房間裡待著也是待著,沈景遠當然說好。
簡東開車過來接他,沈景遠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簡東說他馬上要到了。
早上出去散步買花,沈景遠衣服都沒換,出門也就拎件外套。
他下樓,還走在樓梯上就聽到簡東聊天的聲音。
“東子。”沈景遠叫他。
簡東轉過來,沈景遠才看到他身後站著的晏輕南。
“來了,走吧。”簡東朝沈景遠招招手,又和晏輕南說:“那晏老闆我們先走了。”
“行,去好好選選。”晏輕南一邊說一邊看了眼沈景遠。
沈景遠經過他的時候停下腳步,叫了聲:“南哥。”
“嗯,”晏輕南笑,“去吧。”
簡東找沈景遠其實主要是想去買戒指的,但他的審美也就那個水平了,怕自己挑不出好看的,再說有沈景遠在身邊他怎麼都覺得靠譜點,就把人叫上了。
“阿梓無名指大小還是我昨天晚上半夜起來量的,”簡東說到這事兒就笑,“差點沒把她弄醒。”
“我們去哪裡買?”沈景遠問著,給簡東調導航。
“商圈吧,解放碑那邊。”簡東說。
過個東水門長江大橋就到解放碑附近,白天的時候這座橋看起來很普通,但沈景遠知道它晚上有多美。
車窗一直開著縫,簡東看沈景遠出神地看著窗外,問他:“你這麼吹著會不會冷啊?”
“那關了吧。”沈景遠按上了車窗。
“之前我還說讓晏老闆跟我們一起的,我感覺他好酷。”簡東手指敲了兩下方向盤。
“你是他小迷弟吧?”沈景遠好笑地問,“那為甚麼沒叫?”
“還不是想著你,”簡東看了眼沈景遠,“但是從關煊來看,你應該不喜歡晏輕南這個型別……吧?”
“他們倆不一樣,”沈景遠平視前方,“別比較。”
“行,”簡東說,“不管你怎麼想的我都支援。”
二十多分鐘就到商場了,簡東提前瞭解了一圈,帶著沈景遠去逛了好幾家金店,選了幾款還不錯的留下來比較。
最後在兩個戒指裡糾結上了,一個是純金的,沒鑽,典雅大氣,另一個款式比較新,看著要年輕一些。
沈景遠也挑不出來,讓簡東看著選,但簡東一直都是個選擇困難症患者,他拿胳膊碰了碰沈景遠,說:“要不你幫我問一下晏老闆?”
見沈景遠有些猶豫,他接著勸:“多一個人多一點意見嘛。”
“好吧。”沈景遠把這兩枚戒指都拍了照發給晏輕南。
他那邊很快就回了,說喜歡第二個。
接著還發了條語音陳述理由,把簡東說得心動了,拉著沈景遠回去買。
簡東付錢拿東西的時候沈景遠在旁邊和晏輕南接著往下聊。
晏輕南:【等會兒還要去買甚麼嗎?】
沈景遠:【應該不了,今天就是去買戒指,我估計等會兒還得幫他策劃一下求婚的事情。】
晏輕南:【挺好的,走心了。你們逛得累嗎?】
沈景遠:【我坐著等他,馬上就能走了。】
晏輕南:【那回來吃飯?】
“可以了我的遠……”簡東看他看手機入神,怕嚇著他,很慢地叫。
“好,”沈景遠站起來,才說,“你的晏老闆問我們要不要回去吃飯。”
“吃啊,”簡東搭上沈景遠的肩膀,“怎麼不吃。”
他們開車回去之後時間還早,大堂裡慢慢和阿易都在,見他們走進來,就說晏輕南在廚房。
簡東和沈景遠一起進去想打個招呼,到門邊看見晏輕南穿著圍裙的背影。
走動的聲音動靜被晏輕南聽到,他轉過頭來:“回來了?”
“是啊,麻煩晏老闆還給我們做飯。”簡東是真沒想到晏輕南叫他們過來吃的這頓是他自己做。
“平常也是這樣,”晏輕南拿旁邊的毛巾擦了下手,“不麻煩。”
“行了,”沈景遠跟簡東說,“你先出去吧,你在也是添亂。”
晏輕南望著簡東笑,簡東扁了扁嘴說好,又和晏輕南打了聲招呼就走了。
沈景遠走進廚房,拉開櫃子拿了條圍裙出來,一邊穿一邊問:“有甚麼我能幹的?”
“你對這兒比我還熟悉啊?”晏輕南看他反手在腰後系圍裙的蝴蝶結,上前去幫忙。
他手剛剛洗了菜,還帶著水,涼得像冰一樣,沈景遠冷不丁碰到提了口氣,發出微小黏膩的一聲。
手還挨在一起,沈景遠這聲把兩人都弄懵了。放在平常聽挺正常的,偏偏遇上兩個靠得近又心思不純的。
晏輕南還是幫他繫好了帶子,只是沒鬆手,手指和沈景遠的扣在一起,額頭抵在沈景遠肩膀上低頭看他們的手。
“你手太凍了。”沈景遠聲音發緊,慢慢給他捏著。
“我知道,”晏輕南拿氣音笑了一聲,“我緩緩。”
作者有話要說:
沈景遠和晏輕南說辛苦了,那一瞬間真的像被扎心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