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遠被晏輕南半抱著往裡走。外頭風雪正大,晏輕南怕他被冷著,用從車上抱下來的那床毯子把人捂得嚴實,一邊壓一邊走。
沈景遠也不清楚自己跟著晏輕南去了哪兒,進門才看到大概是一家酒店的樣子,燈光很晃眼。
他們還沒坐下來,一邊椅子上的幾個人全站起來了,架勢把沈景遠嚇一跳。他剛剛開個口,想問晏輕南這是幹甚麼,他病都快嚇清醒了,話還沒怎麼說就暈了過去。
沈景遠對他是怎麼暈的沒有特別的記憶,反正醒來他已經在病房裡了。
旁邊是陽臺,被兩片簾子拉起來擋住,隱約能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
那兩個人沈景遠都太熟悉,一個是簡東一個是晏輕南。
聲音模模糊糊的,沈景遠聽不清楚他們在說甚麼,但也沒急著叫他們。
沈景遠試著動了動手指。
全身還是很軟,使不上甚麼力氣,但頭不疼了,也不覺得噁心。
他忍不住再去感受感受心臟,那一塊緊繃繃的,讓他有不太好的感覺。
沒等沈景遠自己在床上折騰完,陽臺玻璃門被推開了,沈景遠偏過頭,和進來那人對上眼睛。
“醒了?”晏輕南問。他聲音抖,第一個字甚至沒發出聲音。
沈景遠點點頭,還對他笑了下。
晏輕南還是沒甚麼表情,倒是後面跟著進來的簡東激動壞了,跑過來在病床前站著,手都不知道該放哪裡,一直說謝天謝地。
沈景遠被逗笑了,說我不就是發燒感冒暈了而已嗎?
這下簡東笑不出來了,沈景遠也發現了問題。
“簡東,”晏輕南拍了拍簡東的肩膀,“你不是想吃抄手嗎?去買吧,給我也帶一份,給他帶碗玉米粥上來就行。”
“是甜的,”晏輕南迴頭看著沈景遠,“之前我嘗過一次。”
“行。”沈景遠說。
簡東也看出來他們有話說,沒講甚麼,只是又看了一眼沈景遠就走了。
簡東走之後晏輕南過來坐下,他沒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而是伸手理了理被子,挪出一點空隙來挨著床邊坐下。
“我不只是感冒發燒對嗎?”沈景遠很平靜地問。
他這樣子晏輕南沒法回答,根本說不出口,就嗯了聲,手抹了抹他的額頭。
“這是在哪兒啊?”沈景遠又問。
“回來了,在這邊醫院裡,”晏輕南說,“我帶了醫生過去的,你暈倒之後直接送到了那邊的醫院,但是醫生說他們那裡沒辦法,連夜轉的院。”
晏輕南簡單幾句話,沈景遠已經聽出了裡面的各種不容易。
“謝謝你,麻煩你了。”沈景遠說。
但他這句話一說完,晏輕南臉色立馬不對了。
他盯著沈景遠看半天,看到沈景遠不好意思了抬頭問他怎麼了,才突然笑一下。
“我想到我去接你那天。”
沈景遠在腦子裡尋找著那天的記憶,晏輕南很快提醒他:“你跟我說心臟難受的時候……”
晏輕南話就說了一半,不往下講了。
安靜地躺了一會兒,沈景遠又問:“幾天了?”
“三天。”晏輕南說。
他說話的時候看著沈景遠,沈景遠也看著他。
晏輕南明顯沒好好休息過,黑眼圈很重,眨眼也緩慢。沈景遠就問他:“這三天你睡過覺沒?”
晏輕南聽出一點責怪的意思,只說我去找醫生,走的時候沈景遠抓住他手腕,晏輕南迴過頭來不走了,順著他瘦得只剩骨頭的手腕抓著他的手。
“幹甚麼?”晏輕南問。
他說話的時候垂著眸子,那雙眼睛有點累,看得沈景遠心虛。
“有簡東就可以了,你先回去睡覺吧。”
晏輕南聽完,默默鬆了手,不跟沈景遠說話了,自己往病房外走。
沈景遠被他一連串反應弄懵了。
沈景遠在床上等著,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起一些片段來。
有些是這幾天間隙中的,他好像醒過那麼幾回,中途晏輕南應該叫過他,他也睜開眼看到人了,但都只有一瞬間又睡過去,所以那些真實發生的在他看來就像夢一樣,醒過來之後就沒甚麼印象了,只有特意去仔細回想才能想起來。
他又四下看了看,沒發現自己的手機,身上也是病號服。
沒多久醫生和護士進來了,晏輕南跟在最後面,不說話。
醫生給沈景遠做了一些常規的檢查,做完之後沈景遠就問:“醫生,我現在是甚麼情況?”
那醫生先和他說:“你好,我是何謹。”
沈景遠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何謹是之前簡東說幫他找的醫生。
“何醫生,你好。”沈景遠沒想到何謹能在。
“你的免疫力會下降,這點你應該是很清楚的吧?因此平常那些看起來很小的病對你來說都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以後一定要注意不讓自己生病了,或者是有情況馬上到醫院來。你之前吃的幾樣藥我也看過了,現在需要做一些調整,”何謹把手裡的記錄板遞給護士,“雖然很殘酷,但我還是必須告訴你,你的身體情況在惡化。”
“好,”沈景遠平靜地問,“我甚麼時候可以出院呢?”
何謹看了他一眼,說:“你休息好了就可以。”
醫生和護士很快離開了病房,晏輕南走過來,說:“衣服給你帶了幾件過來,手機在床頭抽屜裡。”
“那我下午就出院吧,”沈景遠太不喜歡醫院消毒水的氣味,“反正我感冒也好……咳咳……”
“不行,”晏輕南給他拉了拉被子,“你晚上還會咳得更厲害,等你感冒好完再走。”
沈景遠本來還想說話,但看了看晏輕南不容置喙的眼色,又咽了回去。
畢竟如果真的再出甚麼事,最後還是會麻煩他們,沈景遠不想給任何人添麻煩。
“那你呢?”沈景遠低頭看著被子,“我在醫院多久你就要陪多久嗎?”
“嗯。”晏輕南在床沿上坐下來。
沈景遠微微偏頭,就看見他長出了淺青色胡茬的下巴。
“南哥……”
“別趕我走,”晏輕南把他話堵了,“你想想要是有一天我在你面前暈倒了你甚麼心情,要是到了那天你能走的話我就能走。”
晏輕南眼睛裡摻著血絲,“小遠,我也會怕。”
沈景遠不說話了。
這時候他說不出來,安慰的話不行,要接著趕他走更不忍心。
甚至不知道折磨的是誰。
沈景遠朝晏輕南那邊側躺下,過了一會兒,晏輕南的手掌輕輕放在他頭頂揉了揉。
沈景遠快要睡著的時候病房門被推開,簡東帶著午飯回來,手裡的東西香味很足,他睜開眼抬頭看過去,晏輕南也從床邊站起來。
“檢查完了?”簡東問。
“剛剛醫生來過了。”沈景遠看著簡東手的袋子,問:“買了甚麼?”
簡東笑了笑,說:“你只能喝粥。”
“好吧。”沈景遠從床上坐起來。
他的病房是單人病房,旁邊還有一張小桌子,簡東把東西放在上面分出來,就是兩碗抄手一碗小米粥。
小米粥是給沈景遠的,還配了半包白糖。
“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沈景遠拿塑膠勺子攪著粥。
簡東不和他說重話,光逗著他玩兒,但晏輕南在這種事情上不慣他,敲了下他的腦袋,說:“你現在只能吃清淡的,糖也別放了。”
沈景遠哦了一聲。
簡東和晏輕南坐在小桌子旁邊,剛拆了筷子,晏輕南電話響了,他拿著走去陽臺外面接,順手拉上了玻璃門。
簡東於是拿著拆開的兩隻筷子,走到沈景遠床邊,推了下他的手,朝晏輕南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你和南哥……怎麼回事?”
“甚麼怎麼回事?”沈景遠連頭也不抬,一勺一勺舀著粥。
“看著就有問題你問我怎麼回事?”簡東失笑,“兄弟,我理解你現在的情況很複雜,但是咱們也要想開點……”
“行了,”沈景遠不想聽簡東說這個,“他知道了嗎?”
簡東愣了一下,問:“你的病嗎?知道了,怎麼會不知道。我們當時那麼多人就晏老闆一個是清醒的,醫生讓幹甚麼都是他乾的。”
“哥啊,這種事兒我們努力不要再有第二回 了,我可真是被嚇得不輕。當時接到他電話的時候我人就懵了。”
“我聽說你暈了,一句話說不出來,就是生理的那種懵,”簡東搓了把頭髮,“後來南哥跟我說了句話,他說他現在在你身邊。”
晏輕南那時的語氣還深刻地留在簡東腦海裡。
“我知道你很慌,我也慌,但是現在我們要救他。”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