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悶。
黑澤陣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伴隨著視線逐漸變得明朗,身上的無力感也愈加明顯。
他這是在哪裡?
啊……隱隱約約的,好像想起來了。
在早上醒來之後,和黑澤陣所想的一樣,四宮佑月早就已經消失不見了。黑澤陣抱著被子生了好一會氣,最終還是起來慢吞吞地去洗漱了。
桌子上貼著便籤條,四宮佑月讓他自己下去吃早飯,然後讓他記得把自己的報告寫了,黑澤陣懨懨地看了一會,最終還是選擇乖乖服從命令。
反抗是沒有用的,四宮佑月看似溫柔的表面下是極為抖S的心,他決定要做的事情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他。
可每一次閉上雙眼,黑澤陣還是會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溫柔卻陌生的銀髮青年。
他對自己的感情是認真的嗎?
黑澤陣認為是真的,他不至於連一個人是否對他真誠都不清楚。
只是當他出去拿早飯的時候,卻莫名看到了幾個穿著打扮有些不對勁的人。
黑澤陣小心翼翼地藏在人群裡,同時稍稍靠近了前臺,才發現他們在詢問房間相關的事情。
前臺小妹似乎皺著眉頭,最後開口問了句“你們要找的是不是一個帶著弟弟出來的人?”,才讓黑澤陣不免愣了一下。
組織並沒有通知找人來接應,那這些人是誰?
顯然不是甚麼普通人。
黑澤陣不再往回走,而是繼續跟蹤著那幾人,同時拿出了自己的通訊器開始發訊息,通知四宮佑月有意外發生。
然而當他的訊息才剛剛發出去,卻看見那位前臺小妹笑眯眯地彎下腰,用著甜膩的聲音叫住了他:
“小弟弟,一個人在這裡幹甚麼呢?是和哥哥走丟了嗎?”
黑澤陣微微一愣,轉身就想跑。
“沒事,不要害怕,姐姐帶你去找哥哥。”
前臺小妹突然伸出手,他一把將黑澤陣拉入了懷裡,將甚麼東西猛地捂住了他的鼻口。
“唔!!!”
記憶自那時起逐漸消失。
……
原來他們早就盯上自己了。
“給我老實點!!”抽著煙的男人惡狠狠道,“不想死就別給我說話!!別給我耍花招!!”
頭好疼。
過量的麻藥讓他的腦袋都嗡嗡作響,黑澤陣有些疲憊地閉上了雙眼,內心卻逐漸沉澱,絕望了起來。
“老大,你已經派出人去找他了?”有人問道。
“當然。”前田康代興致勃勃道,
“我派了不少人去圍剿他,不過是個普通的組織成員而已,還真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了?”
“據說他就是傳聞中的不死之酒,雖然只是傳言……但是長生不老的力量誰不想要?”有人饒有興致道。
“不過他會來找這個孩子嗎?說到底也只是同事吧?說不定他直接就走了?”又有人問道。
“到時候再說。”前田康代冷笑,
“我想要得到的東西就一定會得到,不管他是甚麼勞什子酒。屬於我的遲早是我的!”
……
有那麼一瞬間,黑澤陣突然覺得不如死在這裡算了。
四宮佑月會討厭他的吧。
明明是自己硬要跟著他過來的,甚麼忙都沒幫上,結果還拖累了對方。
黑澤陣蜷縮起身體,眼中透露出了幾分狠意。
不,還不至於走投無路。
他在身上早早地藏了炸/藥,為的就是這種時候出手。
與其成為別人的累贅,不如引爆炸彈和對方同歸於盡。
起碼這樣,他不會成為四宮佑月的累贅,也不會被他討厭。
黑澤陣隱隱有了這樣的想法,他雖然不想死,但是如果四宮佑月會因為他而死,他會比死了還難受。
無論如何,那個人絕不能有事。
“轟!!”
撞門聲突兀地響起,不等黑澤陣反應過來,那扇沉重的門轟然倒地,不等所有人反應過來,男人的身影便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這怎麼可能!?他為甚麼會來到這裡?”前田康代愣住了,
“我派遣的那麼多人去哪了!?你到底是怎麼逃出來的??”
“無可奉告。”四宮佑月冷淡道。
銀髮的青年速度極快,風將他的長髮拂起,那雙相當平和的淡紫色瞳孔此刻卻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前田康代急忙抓起黑澤陣的頭髮,惡狠狠地威脅道:
“別給我過來!!你要是敢動手!!這小子就――”
“你要殺了他?”
四宮佑月歪著頭看向了對方,眼中充斥著笑意,卻帶著幾分迷惑的瑰麗。
黑澤陣幾乎屏住了呼吸,他微微顫抖著,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在等四宮佑月的回答。
“你為甚麼會以為,我會在意他?”
青年的下一句話讓前田康代內心一慌。
“他不是你的後輩嗎!!!”前田康代急忙道,
“你難道就一點都不在意他??”
“不在乎。”
四宮佑月抬起手,他輕輕打了個響指,四周瞬間爆炸,火焰席捲了整個倉庫,也吞噬了那些準備拿槍的前田康代的下屬。
前田康代的瞳孔猛地收縮。
“轟隆!!!!”
“火!好燙的火啊啊啊啊!”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那傢伙就是個瘋子!他居然在這裡點火!他瘋了!”
被眾人譽為瘋子的四宮佑月依舊保持著溫和的微笑,他幾步上前,手指摩擦著上了膛的槍,一步步走向跌倒在地上,死死抓著黑澤陣的男人。
“我殺了他!我真的會殺了他!你不要過來!”前田康代幾乎絕望了,卻還是抱著救命稻草般抓緊了黑澤陣。
“你不敢。”四宮佑月抬起手,槍口卻對準了黑澤陣――或者說對準了那雙驚恐的眸子,
“不過沒關係,我來幫你殺。”
“啊啊啊啊啊!!!”
“砰!”
又是一聲槍響。
子彈幾乎擦著黑澤陣的臉頰而過,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青年,卻感受到有甚麼溫熱的東西從臉上緩緩流下。
那不是他的血。
那是前田康代的血。
前田康代轟然倒地,他的眼中還停留著不可思議的神情,似乎沒想到四宮佑月會欺騙他。
到底,四宮佑月還是沒有傷害黑澤陣。
看著四周蔓延的血液和滾燙的大火,一股極致的噁心感卻讓黑澤陣不忍乾嘔了起來,他整個人開始痙攣,下意識死死抱住自己,突然低聲啜泣了起來。
好可怕――
灼熱的火焰在耳畔燃燒著,噩夢再一次甦醒,而他卻無法逃脫。
離開這裡,離開這裡……
他要離開這裡……
“已經結束了。”
可那個男人卻緩緩蹲下,他迅速摘掉了他身上捆綁的炸藥,再一次緊緊抱住了自己。
“對不起,黑澤陣……已經沒事了,他們都死了。”
他低聲喃喃道,語氣卻恰似那天晚上的溫柔,
“我們走吧。好好睡一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那是他意識裡的最後一句話。
・
四宮佑月從來都不是對任何人都予以溫柔的人。
貝爾摩德和他這麼說過。
“或者可以說,他刻意扼殺了自己的溫柔。畢竟在乎的人越多,對他而言就越痛苦。”
貝爾摩德託著自己的下巴微笑道,
“不過你肯定是對他而言很重要的人了,畢竟我可是第一次看到他養孩子啊。”
“……”
是這樣嗎?
他其實,還是有可能在對方的心中有一席之地的嗎?
等到意識重新回到黑澤陣的腦海之中時,卻發現自己正趴在男人的背上,大腦還迷迷糊糊。
他莫名想起了那天貝爾摩德對他說的話,實際上黑澤陣並不喜歡貝爾摩德,他只是覺得這個莫測的女人很是煩人,不過看在她是四宮佑月的妹妹的份上,大多數時候黑澤陣還是忍了。
火焰的灼燒氣息彷彿還縈繞在眼前,可鼻間卻是男人身上淡淡的洗髮水的氣息,還夾雜著幾分血的氣息。
他已經回來了。
被四宮佑月救回來的。
想到這一點,黑澤陣又是一陣懊惱。
他很想問問四宮佑月有沒有受傷,可他實在是太累了,趴在對方背上沒多久又睡著了。
這一睡,就是一整個晚上。
等到他再次醒來,兩人也早已換了賓館。黑澤陣靜靜的躺在床上,他望著雪白的天花板,只覺得渾身上下並無大礙,睡眠也基本上補足了。
很奇怪的是,他的身上並沒有受傷。
可是他明明記得自己被俘虜的那段時間分明是受了傷的,腿還被摔破了,之後的爆炸也被波及到了燙傷。現在看看,甚至連傷疤都整個消失了。
是他的幻覺嗎?奇怪了……
不過黑澤陣很快就不再關心自己身上的事情了。
濃烈的血腥味讓他猛然醒了過來,他這才注意到四宮佑月似乎就睡在自己的身邊,只是他太安靜了,甚至連呼吸聲都變得極輕。”
“……千景前輩?”
他小心翼翼地叫了他的名字,卻覺得有些唐突,卻又顧不上那麼多。
銀髮的男人睡在自己的床上,被子半裹著他的身體,露出被繃帶纏緊的手臂和大腿。
他受了傷,好像還是槍傷。
一旁的桌子上還放著帶血的子彈以及一支打完的破傷風疫苗,他應該是太累了,在忙完這一切後倒頭就睡,一直睡到了現在。
淺白色的陽光有氣無力地透過半透明的窗簾落在四宮佑月的身上,他輕掩著雙目,俊美的臉埋在被子裡,銀色的長髮裹地亂成一團,卻沾染了些許血跡。
他的一隻手極為自然地搭在自己的腰上,很鬆,隨隨便便就能逃離。
可黑澤陣卻不敢動了。
他輕輕地呼吸著,仔細聽著身邊人微弱的心跳聲。
這一刻他突然離他很近很近,近到伸出手就能擁抱他。
可是黑澤陣不敢。
四宮佑月受傷了,傷口遍佈了全身上下。他知道前田康代派了不少人去抓四宮佑月,可四宮佑月卻一個不漏的全部解決了。
但四宮佑月也不是超人,他總會受傷的。
只是他從不會在自己的面前表露。
都怪他太弱了。
如果他能稍微有用一點,或者警惕一點,他是不是就不會受傷了?
黑澤陣攥緊了拳頭,卻是滿心的痛苦。
“……嗯?你醒了嗎?”
就在這時,四宮佑月卻突然睜開了雙眼,那雙淡紫色的瞳孔略帶倦意,卻停留在了黑澤陣的身上。
“剛剛醒。”
黑澤陣的身體頓時繃緊了。
他莫名其妙開始緊張。
“哦,那挺好,看上去你還活蹦亂跳……唔,好渴,我去喝點水。”
四宮佑月緩緩起身,過長的髮尾伴隨著他的動作繾綣地捲起,落在裸露的胸口上。
黑澤陣盯著看了一會,直到對方慵懶地打完哈欠,拿著桌子上的水杯仰頭喝下後,才默默收回了目光。
“怎麼?你還不好意思?”看著對方糾結的小眼神,四宮佑月有些好笑。
“不……”黑澤陣搖搖頭,
“我在看你的傷口。”
胸口好像也有槍傷……而且好像很嚴重的樣子。
真的沒關係嗎?
“都是小傷,沒有傷到內臟和骨頭,不用擔心。”四宮佑月安慰道。
“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就不會受傷了。”黑澤陣別開了目光。
“……原來你在擔心這個事啊。”
四宮佑月忽然理解了。他的雙手支撐在身後,或許是因為剛剛睡醒,此時的銀髮青年也變得柔和了很多,紫眸裡帶著淺淺的慵懶。
“為甚麼要擔心?我受傷是我的事情,就算你不被抓住,他也會想辦法讓我過去的。”
“起碼你第一時間把訊息發給我了。反應能力很不錯,我還得誇你呢。”
“誇我?”黑澤陣感到不可思議。
“我給你留的任務是寫報告。你不僅僅完成了,還做了另外的任務,這不是很棒嗎?”四宮佑月懶散地笑著,
“不用壓迫自己太緊,你過於緊張了。還是說是我給了你壓力嗎?”
是的。只要在四宮佑月的身邊,他的心思就不自覺地開始混亂,甚至是迷茫。
他想要接近他,擁抱他,彷彿這樣才能安心。
這很奇怪……
“是我的問題。”黑澤陣最終乾巴巴地說著,
“我會試著調節的。”
結果也只能這麼回答了。
“是嗎?那你慢慢調節好了。”四宮佑月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又躺了下去,
“那我睡個回籠覺,黑澤陣你去寫報告。我醒來之前你應該能寫好吧?”
黑澤陣:“???”
為甚麼還要寫?他之前的又沒過嗎??這都第三次了啊!
“你肯定能做到的,畢竟是敢在身上綁炸彈的英勇少年,我看你勇的很,根本沒在怕的。”四宮佑月笑得陰冷極了。
“……我錯了。”
他就知道這個人在記仇方面永遠天賦異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