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中午,“私奔”的謝知謹和江遙終於回到家。
江遙惴惴不安地跟著謝知謹上樓,站在自家門前卻起了怯意。
他雖然只是離家出走兩日多,但本該和樂融融的大過年他卻與父母爆發前所未有的爭吵,離家前又說了那樣決絕的話,父母定然會氣惱不已,因此還未進家門,他就已經開始打怵。
謝知謹已經給謝母發過資訊說他們今天回到,兩家長輩現在都在江家等他們。
察覺到江遙的牴觸與懼意,謝知謹用力地握了握江遙的手,安慰道,“阿姨其實很擔心你。”
江遙悶聲不語。
等謝知謹按門鈴的時候,他更是緊張得攥緊了謝知謹。
是謝母來開的門,看了他們一眼,“還不進來。”
江遙埋著腦袋,被謝知謹牽進屋裡,顫巍巍地抬頭看,一眼見到了坐在沙發上神態疲倦的母親,眼睛猝地紅了。
江母站起來,指著他,道,“你有膽子離家出走,回來做甚麼?”
熟悉的強勢語氣讓江遙更往謝知謹身後躲。
“養你二十年,你說走就走,連個準信也沒有,這大過年的,你是真不讓人安心。”江母說著說著,聲音微哽,“誰家家裡人不吵架,要是誰都像你一樣不順心就往外跑.....”
她說不下去了,抹了下眼睛,瞪著江遙。
謝家和江家這幾日亂成一鍋粥,原先得知二人談戀愛的驚怒也皆化成了憂慮,兩家人事前都約定好了,只要孩子回來,一切都能有商量,只是見了兩人,江母還是難言心中的怒氣,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謝母打著圓場道,“回來了就好,家裡人這兩天擔心得都睡不著覺,以後可不能這樣。”
她看了眼謝知謹和江遙緊握著的手,到底說,“知謹,先跟我回去,有甚麼事以後再說。”
一直沉默著的謝知謹抿了抿唇,聲線平緩道,“媽,我不想等到以後,現在就把話說清楚:製作○攉 戈臥慈吧。”
謝父嘆道,“你還嫌不夠鬧心是嗎?”
處於颶風中心的謝知謹直挺挺站著,沒有半點讓步的意思,沉聲表態,“爸媽,叔叔阿姨,也許你們並不能理解我和江遙是怎麼一回事,其實直到最近我也才明白,我對江遙究竟是甚麼樣的感情。”
他輕緩的聲音清晰可聞,“我喜歡江遙,從很久以前,我就在喜歡江遙。”
“世俗給愛定義,旁人怎麼看待我不在乎,但我希望我們最親近的人能支援我們。”
謝知謹聲聲震耳,江遙心裡既為對方的坦誠而高興,又覺得這話來得太遲。
如果謝知謹早一點這樣說,他們之間本不會多這麼多的糾葛。
客廳一時鴉雀無聲,半晌過後,江母如鯁在喉,“理不理解的再說吧,你先跟你爸媽回去,我有話問江遙。”
話已至此,多說無益,江遙不安地送走謝家人,緊張地站到了父母面前,顫聲說,“爸、媽,對不起,我不該.....”
江母打斷他的話,“你要是真知道不該,就不該跟謝知謹還有往來。”
江遙聞言臉色一白。
就在他以為母親還會說出更多反對的話時,母親卻站起身冷硬問,“吃過飯了沒有?”
話題轉得太快,江遙怔愣道,“沒,沒吃。”
“外面有甚麼好的,你以後要是再跟搞離家出走那套,我跟你爸就是報警也要把你抓回來,”江母走到廚房,廚具叮叮噹噹響個不停,“聽清楚了沒有?”
母親不再提謝知謹的事情讓江遙心裡微喜,連忙回,“聽清楚了。”
江父哼了聲,顯然不想和江遙多說,拿開遙控開啟電視劇看午間新聞。
江遙與謝知謹的“私奔行動”到底還是讓兩家人都退讓了,至少在明面上不再強烈地反對這件事,只不過目前還無法做到理解與接受,乾脆閉口不談。
而要強的江母也不可能跟江遙道歉,拿一句“吃飯了沒”當作臺階,就是她對孩子妥協的極限了。
日子暫時恢復了平靜。
可江遙心裡還梗著一件大事,回到家後,他時不時聯絡賀鳴,對方卻一點兒搭理他的意思都沒有,分手似乎成為了板上釘釘的事情。
直到初七的凌晨,江遙終於收到對方打來的電話。
見到聯絡人的名字,他喜出望外,正想接聽,通話聲卻斷了。
江遙再打過去,對方乾脆掐斷,之後給他回了一條,“不好意思,點錯了。”
語氣客氣而又疏離,就像對待每一個陌生人那樣。
戀愛時的賀鳴對江遙是包容到近乎縱容的,可是自從提出分手以後,他彷彿真能做到不管不問,唯一一次來電,還是因為點錯了。
這不禁讓江遙產生巨大的落差感,也更瘋狂地思念起賀鳴。
年初八、年初九,接連著兩個晚上,江遙又接到了賀鳴的來電,只是響兩聲就結束通話,依舊是同樣的說辭。
:製作○攉 戈臥慈
沒有人會反覆地撥打錯同一個號碼,除非是故意為之。
可無論江遙怎麼回電,賀鳴都不曾接聽。
江遙開始期待響鈴,他希望有一天晚上能聽見賀鳴的聲音,哪怕只是輕聲喚一句他的名字也好——
年十三,距離回校還有三天,江遙的願望終於得以實現。
電話鈴聲一響,他就馬不停蹄地點了接通鍵,急忙忙說,“賀鳴,別掛電話,求你。”
最後兩個字已經染上泣音,可想而知這些天以來接不到賀鳴的來電對他而言是一種怎樣的煎熬。
“你在聽嗎,賀鳴?”
“為甚麼打電話給我卻又不理我?”
江遙哽聲說,“賀鳴,我很想你.....”
電話那頭遲遲沒有聲音,江遙怕對方結束通話,絮絮叨叨地說想你,又咬唇問,“你是真的不想理我了嗎?”
幾瞬的沉靜後,賀鳴略顯沙啞的聲音終於響起,“江遙。”
帶著濃濃的思念,猶如最深的夜,凝重得不見一絲光芒。
江遙鼻子一酸,壓低聲音道,“那天你說的話是開玩笑的對不對?”
他希望聽到對方肯定的回答,可賀鳴卻說,“我是認真的。”
“我們分手了,你可以和謝知謹在一起,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我不會怪你。”
賀鳴越是這樣說,江遙就越是難以心安,他是喜歡謝知謹不錯,可他絕不可能用傷害賀鳴的代價換取他和謝知謹的未來。
江遙一時晃神,賀鳴又道,“我不想打擾你,可是江遙,我好像太想你了,你也覺得我很可笑吧,明明是我提出的分開,卻還是每天都在想你。”
“不過你放心,接下來我會擺正自己的位置,我不會再打電話了,你也不要再聯絡我。”
“就這樣吧,江遙,再見。”
白熾燈明晃晃地亮著,賀鳴站在窗邊,凝望著黑漆漆的窗外,果斷地掐斷了通話。
他不知道這步棋下得對不對,但起碼證明他在江遙心中並不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一個死心塌地對你好的人,突然有一天收回所有的溫情,沒有人可以接受這樣急劇的反差,尤其對於心理防線過低的江遙而言——賀鳴向來承認自己的卑劣,他只是想要在江遙心裡佔據一席之地,至於過程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就算他最終無法達成目的,也足以江遙記掛他一輩子。
那便是值得的。
—
謝知謹的病情反反覆覆,即使因為與江遙和好後病情有所好轉,可病理性的情緒障礙並非只靠意志力就能消除。
謝家託人聯絡了業內專家,每天他要吃大量的藥物,有時候仍會控制不住的胸悶氣短和心絞痛,身體的病痛並非難以忍受,只是江家對他和江遙的事情仍沒有點頭,不讓江遙過多與他接觸,見不到江遙反倒成為他治療過程中最為困難的一步。
江母把江遙看得很緊,江遙趁著母親午睡才得以偷摸著上去看望謝知謹。
他到的時候謝知謹正投影在看一部沒甚麼營養的喜劇電影,江遙曾經在對方的房間看得開懷大笑。
以前謝知謹也會跟著看,只不過相比江遙的捧腹大笑,他不會有甚麼大表情。
但這回他卻微微彎著唇,似乎是在追憶從前與江遙無憂無慮的時光。
房間裡很昏暗,江遙關了門,上鎖進屋,他見到了放在桌面上瓶瓶罐罐的藥物,走到謝知謹身旁坐下,又轉眸看光影中謝知謹的側臉。
好像一瞬間回到了第一次高考後的那個暑假,他懷抱著顯而易見的心思靜靜地注視著謝知謹,愜意而又自在,只是看著就滿心歡喜。
但這只是他的想象,時間是齒輪,只會往前滾。
電影還在播放,江遙卻不像從前那樣眉開眼笑。
他挨著謝知謹的肩膀,唯恐驚擾對方似的,放輕了聲音問,“你的病甚麼時候能好?”
很顯然謝知謹也無法得知痊癒的那日何時到來。
雙目相視,對方湊過來吻他,從輕柔逐漸加重,舌尖探進來熱烈地吮吸。
江遙閉著眼承受這個吻,眼尾逐漸濡溼,在接吻的間隙間,他忍著心口的酸澀含糊地說,“謝知謹,你能不能快點好起來,我沒辦法一直陪著你了。”
江遙想,他不能既要、又要。
他無法踩著賀鳴的愛,心安理得地與謝知謹再續前緣。
如果那年的夏天,謝知謹能毫不猶豫地回應他滾燙的愛,他不會陷入兩難的境地。
愛來得太遲,就喪失了獨一無二的資格。
三道
小賀:玩的就是心計。
小謝:都怪你,老婆不要我了。
(ps:掉落二更,別看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