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妃捏緊手心的繡帕,皮笑肉不笑:“妹妹還真是少見多怪,這有何不適應的。待會兒在皇后娘娘面前你可別這般,免得叫娘娘覺得咱們這些潛邸舊人淺薄,這個不適應,那個不適應,不知道還當你對她有何不滿。”
德妃一噎,剛想嗆回去,寧妃直接扭過臉,端杯喝起茶來。
這真是一拳頭打在棉花上,把德妃憋個夠嗆。
好在沒多久,兩名宮女打扇而出,另有兩宮婢掀開珠簾,一道語調高昂的唱喏在寬敞軒麗的花廳響起——
“皇后娘娘到。”
壓著尾音,花廳一干妃嬪齊齊起身,屈膝行禮,口中呼道:“臣妾/嬪妾拜見皇后娘娘,娘娘福壽連綿,金安萬福。”
一陣清脆的環佩叮噹聲由遠及近,待這聲響止住,隨之響起的是一道清甜輕軟的少女嗓音。
“諸位免禮,都入座罷。”
這聲音太過年輕,以至於廳內不少妃嬪忍不住悄悄往上打量。
昨日大典隔著一段遠距離,她們也瞧不真切這位新皇后的模樣,現下見到了,眾女心頭詫異,又忍不住感嘆宮中歲月催人老,眼前的人鮮嫩明豔,而她們已是昨日黃花,韶華不再。
在後宮,一張年輕絕美的臉,便是一張強而有力的籌碼。
雲綰姿態端莊往鳳椅那麼一坐,在座妃嬪們心裡對新皇后的那份輕視,霎時散了一大半。
黃毛丫頭又如何,她既是雲氏女,又有這般容色,何愁陛下不寵,後位不穩?
至於寧妃德妃這些高位妃嬪,去歲除夕家宴,還見過這位十六娘子。
印象中是個清秀俏麗的小丫頭,不曾想半年功夫,竟出落成得這般殊麗,這般一裝扮,哪裡還有半分孩子模樣。
寧妃德妃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一片無可奈何的荒蕪。
紅顏未老恩先斷。
她們老了,恩也斷了,也只能靠子嗣搏下輩子的安穩與榮華,哪能與這年輕的小姑娘比較。
后妃們打量上方時,雲綰也在打量她們。
與宮牆之外的女人們相比,這群囿於深宮的女人保養得更好,膚白細嫩,錦衣華服,雖難抵歲月痕跡,卻依舊不掩姿容風韻。
按照金嬤嬤所教授,雲綰與她們寒暄一番,又微笑道:“本宮雖執鳳印,領六宮事,但入宮時日尚短,對後宮情況遠不如諸位瞭解,日後打理後宮,若有何不周之處,還請諸位多擔待,若需協助,也要有勞諸位。”
這話客氣有度,又給了諸位年長妃嬪體面,她們自是順臺階下,連連應著:“旦憑娘娘吩咐。”
眾女小坐半盞茶功夫,便有太監來報:“皇后娘娘,皇子公主們已過安禮門,很快便至鳳儀宮。”
雲綰應了聲“知道了”,讓妃嬪們先行退下,自個兒也施施然起身,由玉簪玉竹扶回後殿。
上一刻還氣定神閒的皇后娘娘,一到後殿,立刻舒了口氣,抬手撫著胸口:“可算過了一關。”
說著,她還轉臉問玉簪玉竹:“我剛才表現如何?可有皇后的風範?”
玉簪玉竹兩婢重重點頭:“娘娘方才處處得體。”
雲綰又看向金嬤嬤:“嬤嬤?”
對上皇后娘娘那雙期的烏眸,金嬤嬤好笑,心想到底還是個小姑娘,語氣也不禁放軟:“娘娘應對得很好。”
得到雙重肯定,雲綰眉開眼笑:“那便好。”
說著抬手扶住高髻,匆匆往妝臺走去:“玉簪,玉竹,我這髻好似有些鬆了,你們給我簪緊些,待會兒可不能在皇子公主們面前失儀——”
畢竟,她現在是他們的母后了。
不過,年紀輕輕,忽然多出一大堆兒子女兒,這種感覺還真是異常的古怪。
***
半炷香後,雲綰理好衣冠,重新端坐於鳳椅之上。
望著下首那一堆朝她躬身拱手,嘴裡念著“母后金安”的皇子公主,她仍舊不知該擺出怎樣的表情。
晉宣帝共有五子三女,除了五皇子十四歲,三公主十一歲,其餘皇子公主皆比雲綰年長。
雲綰不動聲色握緊鳳椅扶手,自我安慰著,便是他們不叫母后,她原就比他們高一個輩。孝安皇后親生的大皇子和大公主,不是喊了她這麼多年的十六姨母嘛。
“都起來吧。”
雲綰謹記皇后身份,強裝鎮定地露出個和善笑容,又回想著大伯母王氏對待族中小輩的態度與口吻,溫聲關懷:“暑熱難耐,你們進宮請安辛苦了。快坐下飲些茶水,吃些果子,在我這裡不必拘禮。”
皇子公主們聽她這話,面面相覷,眉眼官司走了幾個回合,最後還是大皇子出聲:“給母…您請安,是兒臣們該做的,不辛苦。”
雲綰知道讓大皇子和大公主喊她母后,實在為難,何況她自個兒聽著也彆扭。
於是她道:“凇兒,永興,你們照從前一樣,喊我十六姨便是。”
視線又掃過另外幾位皇子公主,她道:“你們也一樣,若是覺得喊母后實難開口,便喚我雲娘娘或是皇后娘娘,都成。”
這話一出,底下一干人神色又變了變。
屏風後觀察情況的金嬤嬤卻是暗道不好,她是中宮之主,皇嗣一律要喚她一聲母后,怎可亂了禮數呢,
不過她這會兒只得乾著急,總不好衝出去糾正皇后。
前廳內宮人們奉上茶水糕點,皇子公主們依次入座。
雲綰端起茶杯品茗,其實藉著杯蓋遮掩,不動聲色打量下座的“子女們”。
方才她還有些緊張,只掃了個囫圇,都沒仔細看。
現下視線一點點往下掃過,由左手邊的大皇子伊始——
大皇子司馬淞,她是再熟悉不過的,畢竟是雲家嫡親的外孫,生的清秀斯文,是個踏實本分的性子。
雲綰曾聽大伯父唏噓過,若是大皇子腿沒瘸,當個守成之君綽綽有餘。
大皇子之後,便是二皇子司馬滄。
今年二十歲,容貌酷似其母寧妃,生得膚白俊逸。
雲綰對二皇子印象算不得太好,長安貴女八卦圈裡都知道,二皇子是個貪花好色的浮浪子,不但藏了一院子的鶯鶯燕燕,還偏好生過孩子的婦人。
略帶鄙薄的視線越過二皇子,雲綰繼續朝後看去,不曾想打從進殿開始便一直垂首的三皇子忽的抬眼。
陡然間,兩道視線在夏日潮悶的空氣裡撞個正著。
那是一雙形狀好看的桃花眼,眼尾細長且尖銳,高眉骨,眼窩愈發深邃,漆黑的瞳仁宛若點墨,乍一對上滿是淡漠。
意識到她在看他,男人非但不避,反倒眯起了眼。
雲綰很難形容他眯眼的感覺,原本的清冷霎時消散,取而代之是令人膽顫的熱度與野性,以及一陣銳利的複雜難辨的……惡意?
雲綰為自己辨出的情緒所驚愕。
她與他無冤無仇,他為何會對自己有惡意。
就在她再想探究那雙黑眸時,身著暗紫色斕袍的高大男人已然低下頭。
面如冠玉,眉眼恬淡,彷彿剛才那可怖一瞥只是她的錯覺。
可剛才那個眼神,實在太令人心驚,而且……有點熟悉?
雲綰盯著那姿態恭順的男人,皺眉想了一會兒,忽然腦海中閃過一個無比相似的眼神——
月初她去慈恩寺進香時,在坊市縱馬的那個頭領!
雖然她已記不太清那頭領的面容,但那個眼神卻是印象深刻。
難道當日縱馬之人,便是三皇子司馬濯?
“皇后娘娘,兒臣可有不妥之處?”
冷不丁的一聲問詢,打破了花廳的靜謐。
雲綰心裡咯噔一下,再看下首那笑意溫潤的三皇子,神色微窘,嗓音發緊:“無、無有不妥……三皇子為何這樣問。”
“沒甚麼,只是見皇后娘娘一直盯著兒臣。”
司馬濯刻意的停頓兩息,瞧見周邊人投去上座的目光,再看那裝模作樣的小皇后漸漸漲紅的小臉,他薄唇微勾,笑意玩味:“兒臣還當是衣冠不整,在娘娘面前失了禮數。”
“三皇子多慮了。”
雲綰悄悄捏緊鳳椅扶手,想了想還是描補一句:“方才本宮並不是盯著你,而是看你身後那個紅瑪瑙花瓶。這花瓶做工精巧,本宮從未見過,沒想到叫三皇子誤會了。”
聞言,廳內眾人齊齊朝司馬濯身後看去。
果然,他身後的榆木黑漆邊櫃上,擺著一件聯珠花鳥紋紅瑪瑙花瓶。
年紀最長的大公主永興挑了挑眉,適時出聲:“小姨母好眼光,若我沒記錯,這花瓶是去歲北庭都護府敬獻的貢品,聽說是大食國工匠所制,十分珍貴,沒想到竟在您這。”
“原來是貢品,難怪別具一格。”雲綰朝大公主投去感激一眼。
大公主朝她笑笑,姨甥之間好似從前那般要好,並未因這樁老夫少妻的婚事而生出隔閡。
司馬濯不動聲色將倆人的小動作收入眼底,長指摩挲了兩下白玉茶盞,淡淡道:“看來是兒臣誤會了。”
雲綰沒再接這話茬,只順勢問起大公主的近況,輕飄飄揭了過去。
撇開三皇子突然發難的小插曲,這場請安氛圍還算和諧。
坐了半盞茶時辰,見聊無可聊,場面逐漸尷尬,大皇子拱手起身:“姨母,時辰也不早了,想來您今日定有許多事要忙,那兒臣先行告退,改日再來給您請安。”
因著血脈因緣,雲綰對大皇子和大公主天然多份親近,又見他們這般配合,笑意愈發溫柔:“那你們先退下吧,待有空暇,本宮再召你們進宮說話。”
大皇子開了個頭,其餘皇子公主也紛紛起身告退。
看著那一道道離去的背影,雲綰心絃微松,視線掃過其中最為高大的身影,柳眉又皺起。
那日坊市間縱馬之人,到底是不是他呢?
若真的是他,作為皇子如此這般狂妄擾民,更該及時規勸。
然而,太后現在奄奄一息,能撐多久尚且未知,自也無餘力管教孫子擾不擾民。
那這等規勸訓誡之事,豈不是落在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嫡母身上?
雲綰苦著一張小臉,心頭猶豫,到底要不要攬這事,不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從前遇到事,她總覺得自己年歲尚小,習慣依賴於家中父母長輩和太后姑母,可現下這個情況——
以後在這宮裡,得靠她自個兒立起來了。
一陣混亂思緒後,雲綰捏緊手指,小小一顆心裡盈滿“當個賢德好皇后”的澎湃志氣,也生出了無限勇氣:“三皇子且慢。”
那道華貴的暗紫色身影停住。
而後,那人緩緩側身,淡漠睨向那把高高在上的鳳椅:“娘娘還有吩咐?”
明明她才是居高臨下的一方,可司馬濯抬眸看來的一瞬,無端叫她感到一陣無形窒悶的壓力。
其餘皇子公主也好奇回頭看,雲綰故作沉穩,放平嗓音:“本宮有件事要問三皇子。”
她看向其他人:“你們先回吧。”
大皇子他們雖有疑慮,但皇后開了口,也只得聽令,先行離開。
不多時,金碧富麗的殿內變得空蕩,愈發寂靜。
宮人們敏銳感覺出新皇后與三皇子之間氣場不和,皆垂首而立,只當自己是木胎泥塑,甚麼也聽不見看不見。
司馬濯站在殿中平視上首,神態從容:“娘娘要問何事?”
雲綰掃了眼殿內宮婢,見他們皆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斟酌片刻,這才出聲:“四月初八日,坊市暮鼓響起時,你在何處?”
這話問的突兀,司馬濯眉梢微挑。
片刻後,似乎想起甚麼,他眯眼看向鳳椅上的小皇后。
漸漸地,眼前這張傅粉施朱的端莊小臉,與那日暮色與輕紗掩映之下的半張俏臉頰重合……
原來那日街邊無意瞥過的小娘子,竟是雲氏女。
嘖,還真是巧了。
“四月初八,容兒臣想想……”
司馬濯作冥思狀,須臾,抬眸恍然:“記起來了,那日我正在城外大營視察,宮內忽傳太后病重,我心焦如焚,即刻便趕往宮中。”
他黑眸沉靜地望向雲綰:“娘娘問這作甚?”
雲綰聽他這話,心裡已確定八成,但為求穩妥,又問了一句:“那你可曾在坊間縱馬?”
彎彎繞繞一大堆,原是要問這個。
無趣。
司馬濯心頭冷嗤一聲。
這時他本可拒不承認,堵這裝腔作勢的小皇后一個啞口無言。
然話到嘴邊,他忽的生出幾分玩心,漫不經心嗯了聲:“皇后娘娘是指兒臣憂心祖母病情,快馬加鞭趕至宮裡探望之事?”
他承認了。
卻換了個如此冠冕堂皇的由頭。
雲綰愣坐在鳳椅,盯著男人溫潤如玉的臉,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
“娘娘?”
不輕不重的嗓音打斷她的思緒。
雲綰定神,便見下首之人一錯不錯凝視著她,薄唇微揚,恭敬和氣:“若沒別的吩咐,那兒臣先告退了。”
“欸,你……!”
“嗯?”司馬濯頓步。
雲綰輕咳一聲,硬著頭皮道:“雖說你坊市縱馬,事出有因,但日後還是斂著些,別再行那驚擾百姓之事。”
話音才落,她就感到那投來的視線變得幽邃,到底是個才及笄的小娘子,入宮一日,面對比她年長又歷經過沙場腥風血雨的皇子,聲音也不自覺小了:“本宮說這些並非責備你,只是勸誡而已。《荀子》有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你作為一國皇子,更該心繫百姓,情繫民生……”
她絮絮說著古訓道理,小巧嫣紅的櫻唇一張一合,沒個停歇。
司馬濯看似恭敬聽訓,餘光睨著這個眉眼青澀卻裝扮得像個成熟/婦人的小皇后,簡直要發笑。
雲家這是送了個傻子進宮?
是誰借她的膽子,叫她敢擺出一副長輩的口吻,來與他說這些廢話?
這樣的小娘子,若在宮外,倒可稱一聲天真爛漫,赤子之心。
可在後宮,在皇后這個位置上,那真是蠢到無救。
待上頭那個小傻子總算唸叨完她能想到的全部聖人言,司馬濯施施然拱手一拜。
“娘娘教訓得極是,兒臣銘感五內,日後必當改正。”才怪。
雲綰見他這副樣子,也不知他到底聽進去幾分,但她能說的都說了,職責已盡,也不再多言:“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唔,那你先退下吧。”
司馬濯扯了下嘴角:“是,兒臣告退。”
他轉身離去,走了兩步,鬼使神差又回過頭看了一眼。
彼時花廳內光線明亮充沛,那嬌嬌小小的皇后娘娘一襲大紅綵鳳錦裙,雪膚烏髮,斜坐在高大的鳳椅之上。不再裝相時,她眉間光彩靈動,好似一朵重瓣牡丹被風吹入金殿,在這把鳳椅上成了精。
似是覺著應付完一件艱難差事,她鼓著粉腮,偷偷吐氣。
呵,裝相都裝不徹底。
司馬濯收回視線,拇指習慣性摩挲著虎口那道猙獰的舊疤,嘴角弧度冰冷。
雲氏當真是落敗了,兒郎沒個有出息,女娘雖美,腦子卻不大好。
***
這日直到黃昏時分,雲綰才能坐下歇口氣。
上午見了形形色色的人,午後尚宮局女官前來拜見,並送來一堆賬簿冊錄,與她彙報後宮大大小小的事務。
望著那厚厚一沓已經精簡整理過的賬冊,雲綰只覺頭腦昏賬,雙眼發黑,她可最煩看賬本了!
“娘娘累了一日,先用杯荔枝飲子消消暑氣。”玉簪奉上八方寧謐白玉杯盞,看著自家主子對著賬冊雙眼發直的模樣,柔聲勸道:“您莫急,這才第一日呢。”
“這不是急不急的問題,而是……我壓根不知該從何下手。”
雲綰接過那沁涼的杯盞,愁著一張小臉:“雖說母親教過我一些管家之道,但都是些管束丫鬟婆子,經營田莊鋪子的手段,現下卻是要管整個後宮……”
說起來,雲家這位七夫人也是位散漫性子,她既不用像大夫人那樣的宗婦管著族中事務,也不用像二夫人那樣管一大家子的錢財庶務,她只需管好七房的院子,打理好自己的嫁妝,便已足夠。再加上雲七爺從未納妾,她這正頭夫人更是落得清閒,成天賞花品茗,和雲七爺風花雪月,日子別提多快活。
也是因著嚐到這份安逸甜處,七夫人對雲綰未來夫家的定位也很明確——
尋個門當戶對的人家,不嫁長子,長媳責任重,累得慌。要嫁就嫁嫡幼子,不圖郎婿有多大出息,安安穩穩、舒舒服服過一生,便是最好。
是以她平時教授雲綰,要求並不嚴格,能應付一院之事就行。
那時母女倆誰都不知道,未來一國之母的責任會落在她家頭上,現下真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
雲綰托腮嘆息:“要是大伯母在,她定能打理得井井有條。””
“娘娘莫擔心。”玉簪安慰:“太后既將金嬤嬤給了您,便是來幫您的。”
提到金嬤嬤,雲綰視線在內殿掃了圈:“嬤嬤人呢?”
玉簪道:“剛還在的,娘娘要尋她麼?奴婢去找找。”
大抵背後不能念人,玉簪才要轉身,便見璀璨流光的水晶珠簾一陣晃動,一襲深青色宮服的金嬤嬤走了進來:“娘娘喚老奴?”
“嬤嬤來得正好。”雲綰點了點桌上那堆宮務,將她的窘境說了,精緻眉眼間透著幾分慚愧:“還請嬤嬤教我。”
“娘娘這話折煞老奴了。”金嬤嬤彎下腰,蒼老的嗓音中氣十足:“處理宮務並不難,您年紀輕,記性好,相信不用幾日便能得心應手。”
這話給了雲綰一顆定心丸:“那就最好了。”
金嬤嬤稱是,視線不經意瞥過雲綰手中的荔枝飲子,眉頭皺了皺,而後耷下眼皮:“娘娘,已是申正時分,晚些陛下會召您去紫宸宮用膳,這飲子還是少進些罷。”
雲綰彎眸笑笑:“一盞飲子而已,不妨事的,便是再來一份玉露團,我晚膳也能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