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將鑰匙插進鎖芯的那一刻,直覺地感受到了些許不對。
太安靜了。
他貓貓祟祟地將耳朵貼在門上,傾聽裡面的聲音。
不對啊,這才八點不到,大家應該都在客廳裡才對。
心頭一涼,他抽出鑰匙,放棄從正門進去的想法。正在他準備躡手躡腳地準備撤退,只聽見從裡面傳來“啪”的一聲。
門開了。
屋裡一片亮堂,蘇格坐在正對著大門的沙發上,左右兩側分別站著像是左右護法的與謝野晶子和江戶川亂步,而給他開門的,正是已經噠噠噠往回跑的747。
蘇格莞爾一笑,看上去非常溫柔:“阿治,過來。”——如果能忽略她手中的東西。
——那是蘇格重金從海洋另一邊的國家運送過來的“神器”,據說是那裡居家必備的叫做雞毛撣子的一樣東西。蘇格手上的那根雞毛撣子上面的每一根翎羽都色彩豔麗,向上翹著,一看就是好羽毛,不難想象它之前的主人定是氣勢非凡,啄遍天下無敵手。
太宰治:“……”他額頭滑過一滴冷汗。
這根雞毛撣子出現在這個家中已有一年多的時間,而它上次出動也是唯一一次是在福澤諭吉告訴蘇格江戶川亂步不顧自己生命安全去挑釁犯人的時候。
那天,江戶川亂步頂著臉上那個來自福澤諭吉的巴掌印,不僅沒有得到蘇格半句安慰,反而趴在沙發上鬼哭狼嚎了整整十分鐘,第二天都只能躺在床上站都站不起來。
太宰治:“……”他開始考慮逃跑的可能性。
可惡!當初蘇格教他們鍛鍊身體的時候就不該總是偷懶,現在他連那隻貓都跑不過!
看見太宰治如喪考妣的表情,如果不是礙於蘇格現在的臉色,江戶川亂步指不定已經“鵝鵝鵝”得笑出聲了。然而縱使不能笑出聲,他的嘴角也已經忍不住高高翹起。
就連與謝野晶子的臉上也是掩蓋不住的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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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蘇格來到孤兒院看緒子的傷勢。幸好當時躲避的及時,緒子手臂上的傷口並不深。
看見緒子對於上藥有些害怕的表情,蘇格從包裡拿出一顆棒棒糖遞給她,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美滋滋地接過來,將受傷的左手伸過去,右手拿著糖果舔著。
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快樂的氛圍。
孤兒院雖然有錢,但是小孩子也很多,再加上出於對他們牙齒健康的考慮,一般每個小孩子一天的糖果很有限。
正在上藥的長澤醫生衝蘇格笑道:“還是小孩子好啊。”
只要一顆糖就能滿足,完全忘記了剛剛上藥時有多不情願。
蘇格看她面上帶著愁容,擔心的問:“是出甚麼事了嗎?”
長澤醫生給緒子上完藥,讓她自己出去玩。而後看著蘇格嘆了口氣:“也沒甚麼,就是我昨晚上看見孤兒院門口有幾個黑衣人在我們這邊徘徊。”
蘇格臉色鄭重起來,見她這樣長澤醫生又連忙安慰道:“這事我也和院長說過了,他說不用擔心。”
話雖如此,但就連長澤醫生自己都不相信這話。他們只是一個小小的孤兒院,如果真的被港口黑手黨這樣的龐然大物盯上了,又該拿甚麼來抵擋呢。
院裡的工作人員近日也有些騷動著,她聽見他們有的人在考慮要不要辭職,雖然在這裡的工作各方面都很好,但和自己的性命相比,又肯定是後者更重要一點。
就連長澤醫生她自己都開始有些猶豫。
蘇格知道織田作之助說沒事,是出自於自己實力考量之下的真心話。但是她也能理解大家的擔憂,畢竟這次面對的可不是貧民窟那些成不了氣候的小混混,大家雖然知道織田作之助很強,但誰也不敢相信他能強到對抗整個港口黑手黨。
因此她即使知道院裡人心浮躁,也沒有說些甚麼,和長澤醫生告別後走到後院去找織田作之助。
此時在後院的織田作之助身上掛了好幾個小孩子,都在爭搶著讓他舉高高。孩子們天真無邪的小臉真的很有感染力,蘇格剛剛還有些愁悶的心情瞬間明朗了起來。
她伸手接過一個撲向自己的孩子,一把把他往上甩,又在他落下時穩穩得接住。
小孩子“咯咯咯”得笑,其他人看見不樂意了,脆生生的要求:
“我也要!我也要!”
“該我了!”
“太郎你明明已經在作之助哥哥那裡玩過了!”
玩過一陣,打發孩子們自己去玩,蘇格問織田作之助:“昨晚上那些人確定是港口黑手黨的人嗎?”
織田作之助點頭,平淡得好像不是在討論橫濱最大的黑手黨組織:“是和那幾個人一起的小隊。”
說完,織田作之助看向角落的草地。
蘇格也隨著他目光看過去,之前被抓的幾個人連同昨晚想偷襲的幾個人正在那裡屈辱的除草,有幾個小孩子還乖巧的去給他們送水,看錶情那些人應該是想罵人,但大概是受過一些教訓,沒敢說話只是憋屈的接過水杯,從牙縫裡擠出一聲“謝謝”。
然後得到了感謝的小孩子又歡天喜地地下去,另外幾個小孩又接著上去。
已經灌下去不知道多少杯水的男人們表情愈發灰暗。
織田作之助:“太宰說今天有事情和我說,是下午過來嗎?”
想了想今早上出門還躺在床上的太宰治,蘇格:“……他今天應該是過不來了。”
織田作之助也沒問發生了甚麼事,只是點了下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和織田作之助聊完,蘇格打算去貧民窟打探一下情況。
貧民窟的人是最會察言觀色的,要想搞清楚橫濱這些大大小小的黑手黨的動態,反而是這些最底層的人最有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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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民窟的人害怕港口黑手黨連日的侵襲,但是他們與外面的人不同,他們如果一日不出門就一日沒有飯吃,因此,即使現在外面這麼亂,貧民窟還是有很多畏畏縮縮的人走在街上。
蘇格戴著一頂帽子走在路上,注意到行人不停看向自己的眼神,她按了下帽子,思索著還是得去找比較有名的那幾個刺頭。
正當她這麼想著,也正打算行動,卻感覺有人擋住了自己的路線。
蘇格抬頭,來人一頭橘紅色,穿著一身黑灰色套衫,似乎是知道自己舉止的突兀,有些拘謹的扭過頭去。
蘇格笑了笑,她對於小孩子的容忍度很高,而且她也認識眼前這位少年。
——橫濱鐳射街小型自衛組織的首領,[羊之王],中原中也。
她彎下腰略微低下頭:“有甚麼事嗎?”
中原中也其實不太喜歡有人在自己面前彎腰,因為這個動作意味著一些他不願意承認的事情,而且很多人做這個動作是在小看他,雖然有些人可能沒有這個意識,但是中原中也每次還是會不自覺得黑臉,但是他現在的表情卻很平常,大概是因為蘇格動作自然,臉色也看不出別的意味。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這個人是蘇格。
是兩年前敢在貧民窟附近開孤兒院,與那個叫做織田作之助的男人一起鎮守住整個孤兒院的平和,並且單槍匹馬衝進貧民窟給了每一個挑事的人一個教訓的蘇格。
雖然強大,但是她從來不主動欺負他人,甚至會力所能及的幫助自己能幫助的人。因此雖然貧民窟大多數混混見到蘇格都鐵青了臉色,甚至在內部有些難聽的話,但是多數曾經受過其幫助的人都對她很有好感。
中原中也之前就注意那到家叫做“和樂”的孤兒院,那裡的小孩生活在和貧民窟完全不同的世界裡,在連續觀察了一個月之後,他將羊裡的一些成員送了過去。
他在暗中觀察孤兒院的時候,還偷偷在他們學習的時候去偷聽,雖然孤兒院自設的學堂在樓上,但這對於可以操縱重力的中原中也來說並不是難事。
在陸續聽了幾日孤兒院傳出的朗朗讀書聲之後,中原中也計劃將羊裡的大部分適齡的成員都送過去,他可以幫孤兒院打工幫忙來供養羊裡的成員,這樣羊裡面的成員也可以去讀書,有一個截然不同的人生。總比在貧民窟混日子要好。
但是組織裡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去,像白瀨他們就還是更想自己在外面生存,而且有的成員年齡也比較大,更不想去甚麼孤兒院。
於是中原中也留在了羊組織,將願意去的那部分成員送過去,平時有空也會在孤兒院附近巡邏,抓住那些不法分子作為報答。
這次聽說孤兒院被港口黑手黨盯上,他擔心孤兒院可能抵擋不住,決定這段時間多守在那裡。因此蘇格剛進入貧民窟,他就注意到了。
之前中原中也和織田作之助打過幾次交道,但還從來只是單方面見過蘇格。一方面不擅長應付女性,一方面又對眼前的女性心懷欽佩,在這樣的心情下,感受到對方視線的中原中也耳垂微紅,他開口:“高瀬會盯上了你,你最近還是不要一個人往這邊跑比較好。”
高瀬會好歹也是一箇中型的組織,不是貧民窟那些混混一樣好糊弄的存在,更何況現在又有港口黑手黨盯著,想要蘇格命的人不在其數。
明明是來好心提醒,但是少年的聲音卻小聲得好像沒有底氣一樣。家裡面都是混世魔王,就連唯一的女孩子手段都非常兇殘的蘇格還是第一次遇見像中原中也這樣明明力量強大卻又異常乖巧的少年,她在心裡剋制住捏捏中原中也泛紅的臉頰的想法,笑眯眯地開口:“那我們一起走好不好?”
蘇格伸出手,中原中也耳朵紅的更厲害了。但是他本來也是想要跟在蘇格身邊保護她,因此他握在兜裡的手指顫了顫,還是偏著頭將手送進了蘇格的掌心,微不可聞得“嗯”了一聲。
蘇格忍不住笑得眉眼更彎了。
太可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