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瀬會被人連鍋端了的訊息一下午就傳遍了整個橫濱。
所有聽到訊息的組織都膽戰心驚地提高了對和樂孤兒院的警惕。
港口黑手黨的首領辦公室裡, 手下來彙報高瀬會的情況時,森鷗外正在和蘭堂談事情。
等到手下彙報完出去,他轉頭看向自己的準幹部。
“蘭堂, 你對這件事有甚麼看法嗎?”
蘭堂臉色不變,神情淡漠地回答:“蘇小姐做得對。”
在一旁畫畫的愛麗絲的手一頓,森鷗外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又換了個說法:“……蘇小姐一向不參與各組織的爭鬥,你認為她這次的做法會對橫濱的格局產生甚麼樣的影響?”
之前妄想招安中原中也的組織還沒來得及動手就先莫名其妙地損失了一大筆生意, 就連異能特務科的人都鎩羽而歸,這才使所有人不得不放棄了這塊硬骨頭。而孤兒院也由於有中原中也的存在, 和裡世界頗有井水不犯河水的趨勢。
但這個趨勢在今天被打破了。
高瀬會怎麼說也算是橫濱中型的一個組織, 它如此輕易地消失很難不引起其他組織的警覺,
畢竟誰也不想成為下一個高瀬會。
蘭堂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森鷗外表情不變, 勾起唇角任他觀察。
蘭堂:“有甚麼關係嗎?反正中也他們足夠強。”
蘭堂不認為橫濱哪個組織有和蘇格他們一戰的實力。
森鷗外:“……”
愛麗絲嗤笑出聲:“阿拉阿拉,好遜哦,林太郎。”
蘭堂並不在意這兩個人在自己面前的表演,他像是完全沒有聽出森鷗外話語中的試探一樣, 垂下眼睛,攏了攏圍巾, 在開著暖氣的辦公室忍不住發起抖。
好冷,他有點想念中也家裡的暖爐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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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五條悟還在那裡胡攪蠻纏,一會說下次有這種活動一定要第一個通知他, 一會又抱怨說自己好不容易趕來居然連一個人都沒給他留。
嘰嘰喳喳煩得蘇格一把捏住他的嘴唇用物理手段讓他閉嘴。五條悟在這幾年身高可以說是飛速增長, 一米七的蘇格一伸手就對準了他的嘴, 可能再過不久她都需要抬頭看他了。
蘇格:“誰給你們發的訊息?”
蘇格想了想, 又道:“是亂步?”
五條悟被捏著嘴“唔唔唔”了幾聲,眼神往下撇,示意讓她鬆手。於是蘇格直接說:“那你還是別說了。”
與謝野晶子已經回武裝偵探社了,雲雀恭彌帶著747也提前回去了。五條悟和蘇格走在前面,走在後面的中原中也一路聽著他們的說話聲。
中原中也有些疑惑地掃了一眼反常沒有跟在蘇格身後而是一言不發走在他旁邊的太宰治,糾結了片刻,開口道:“我說,你這傢伙今天怎麼回事?”
太宰治聞言,皺著臉一副要吐的模樣:“小矮子是在關心我嗎,好惡心嘔~”
“誰在關心你這個自殺狂魔啊!”中原中也額頭迸出青筋,大聲吼道,“我管你去死啊!”
前面的蘇格和五條悟聽見聲音回頭,白髮藍眼的少年掙脫開大人的魔掌,賤兮兮地走過來,嘴裡感嘆:“哇,原來中也你在關心太宰嗎?你們兩個人的關係真的好好啊!!!”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條件反射地對視了一眼,立刻雙雙轉過去幹嘔。
中原中也伸出一隻手要去抓五條悟:“你給我過來。”
五條悟腳步飛快地跑走。
走在前面的蘇格含笑地看了打鬧的五條悟和中原中也一眼,而後將視線移向了半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甚麼的太宰治,微愣,抿了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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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蘇格他們走到孤兒院時,剛好看見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門口。
車門開啟,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扶著鳶紫色長卷發的女人下車,蘇格頓時停住了腳步。
太宰治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五條悟走到半途被五條家的人攔住,雖然把來的人都暴打了一頓,還是罵罵咧咧地去參加了聚會。只剩下中原中也跟在她身後。
蘇格躲進一個角落,向疑惑的中原中也招手:“我們等下再進去。”
這一看就是幸村精市和幸村美香的父母,她最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了,還是交給織田作之助吧。
再說了,本來也是織田作之助救的人,和她沒甚麼關係。蘇格理直氣壯地想。
雖然不知道她這樣做的理由,不過中原中也還是聽話地跟她一起躲了起來。
沒過多久,中原中也靈敏的雙耳就隱隱約約聽見孤兒院內傳來一陣哭聲。
又過了一會,蘇格和中原中也看見幾個人走出來,身材高挑的少年抱著自己的妹妹,與他長相相似的女人握著織田作之助的手,流著淚就又要跪下,織田作之助連忙扶起她。一旁的男人也趕緊攙扶住自己的妻子,神情充滿了感激,眼眶通紅。
送走了幸村一家,織田作之助轉頭一看,蘇格和中原中也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織田作之助面無表情的盯著她,蘇格有些心虛:“這本來就是你救的人啊,再說了,你才是孤兒院院長誒!”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抬起頭直視織田作之助。
織田作之助其實只是想說:“……芥川兄妹鬧著要走。”
“啊?哦,”蘇格尷尬地撓了撓臉,道:“他們要走的話就讓他們走吧,孤兒院又不是強盜窩。”
她之前除了三歲(不能自理?)的雲雀恭彌,可從沒有強搶過任何一個小孩子。
蘇格道:“給他們拿些藥,我等下護送他們回去吧。”
這正是織田作之助要說的。
“長澤說,那個女孩子身體還好,只是有點營養不良,但是那個男孩子可能有點嚴重。”
蘇格一聽,臉色轉為擔憂:“我說怎麼聽見他一直咳嗽,別是肺上有毛病吧。”她想了想,“不行,我要帶他去醫院檢查一下。”
蘇格說風就是雨地跑進孤兒院,已經習慣了她這個性子的中原中也和織田作之助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蘇格上去時,醫務室隔著門傳來一陣呯呯嘭嘭的聲音。
她推開門,芥川龍之介正被長澤醫生和孤兒院三個孩子一起聯手壓著,黑髮少女站在一邊,想要伸手幫自己的哥哥又不知道從哪裡下手的樣子。芥川龍之介的黑外套被放在一旁的凳子上,被按在床上的樣子就像是一條被按在案板上的魚。
蘇格:“……你們這是在幹甚麼?”
長澤醫生回頭,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你可算是來了,快幫我一起按住他。”
芥川銀跑過來,她央求著蘇格:“蘇小姐,我和哥哥只是想回家。你讓長澤醫生他們放了我哥哥吧。”
之前芥川龍之介病得起不來床時,她聽說這邊的孤兒院可以免費領藥物想來。但是同伴們都覺得這是場騙局,攔住了她。後來她看著哥哥躺在只有一塊木板上的床上燒得不省人事的樣子,還是趁同伴不在偷偷摸摸地跑了出來。
孤兒院的人一聽見她的來意,直接就給了她兩包退燒藥。而且當時她拒絕了孤兒院領養他們的要求,孤兒院也沒有為難他們,放她走了,幾個月了也沒有打擾過他們。今天又免費給她包紮。正因為這樣,即使現在長澤醫生看起來一副想要強留下他們兄妹二人的模樣,芥川銀還是覺得其中說不定有甚麼誤會。
蘇格蹲下來,和芥川銀平視,她解釋道:“我們並不會強迫你們留下來,但是你的哥哥,他可能生了重病,我和長澤醫生只是想要帶你的哥哥去醫院檢查一下。”
一聽見芥川龍之介可能生了重病,芥川銀直接懵住了。她知道芥川龍之介身體一直咳個不停,但是在貧民窟生活的小孩子身上都有著或大或小的毛病,就連她也比其他人更容易發燒。
面對著女孩不敢相信又帶著恐懼的眼神,蘇格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她摸了摸芥川銀沒甚麼肉的小臉蛋:“你放心,我們帶你哥哥去檢查,肯定治得好的。”
說完,蘇格站起身走到芥川龍之介身邊。
少年兇狠地注視著她,顯然也聽見了她剛剛的話,但並不相信。又或者說,少年根本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生了重病,他只是不相信蘇格會像她說得這麼好心。生長在貧民窟的少年從來不相信所謂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在他的觀念裡,沒有免費得來的東西,得到多少東西就需要百倍返回去,他和芥川銀兩人身無長物,誰也不知道付不起醫藥費的他們會因此付出甚麼代價。
蘇格看出芥川龍之介眼中濃濃的警惕,嘆了口氣,她把剛走到門口的中原中也喊過來:“中也,過來一下。”
中原中也不明所以地走到她身邊,蘇格握著他的肩膀,將他推到了芥川龍之介面前。
“看見了吧,我家中也,比你好看,也比你強,你幹嘛非得擔心我對你做甚麼啊?”蘇格語氣非常不解。
中原中也僵直地和目光兇惡的少年對視,他惱羞成怒道:“阿蘇姐,你在說甚麼啊?!”
沒想到長澤也在一邊附和:“對啊,你看蘇格家的幾個孩子,哪個比你弱了,還有你妹妹,孤兒院可愛的小女孩多了去了,你真的不用擔心我們拐賣人口。”
沉默的芥川龍之介開口了,他惡狠狠地說:“銀才是最可愛的!”
“哥哥!”一旁的女孩捂著臉跺了跺腳。
屋裡的其他人忍不住笑了起來,就連中原中也的臉上都帶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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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房間,少年躺在床上,漠然地看著天花板。
突然,門口傳來扭動門把手的聲音打破了房間的寂靜,蘇格將頭探進來,身後的光和說話聲隨著門開啟的瞬間透進來。
蘇格走進來,也沒有開燈,重新將門關上,房間立刻恢復成一片黑暗。
她憑藉著出色的夜視能力走到太宰治床邊,坐下來,問道:“怎麼不去吃飯啊?”
太宰治哼哼道,編了個離譜的理由:“喝水喝飽了。”
蘇格失笑,“你是說你喝河水喝飽的嗎?”她將少年從被窩裡薅起來,“快起來吃飯啦,今天有香辣蟹哦~”
太宰治任由蘇格將他扒拉起來,但不動彈,身子軟綿綿地又往下沉。蘇格趕緊拍了拍他的背,哄道:“快起來吧,小心等下被亂步吃完了。”
太宰治想躺下:“阿拉阿拉,今天的螃蟹肯定不好吃,亂步吃了就會拉肚子。”
蘇格拍了他一下,用手使勁地拽他,誰知道平時看上去弱不禁風的人卻像焊在了床上一樣,她拉了半天都沒拉動,又不敢真使勁怕傷到他,最後只能無奈地放棄。
門被第二次關上,房間又恢復了死寂般的安靜,太宰治重新躺回床上。
突然,門又被開啟,蘇格握著門把手將頭伸進來。
“阿治,我今天對上高瀬會,有百分之百的機率不會讓自己受傷哦~”說完,她再次關上門。
……
片刻後,太宰治走下樓,他頭也不抬,徑直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滿地解釋自己下來的理由:“我才不會把螃蟹便宜給亂步呢!”
無辜被針對的江戶川亂步跳腳:“亂步大人就說了別管他吧!”
中原中也一臉嫌棄:“你慢死了。”
聽見他倆的話,太宰治抬起頭掃視了一下桌面,才發現桌子上的菜根本就沒有人動過,就連747都揹著小兜兜守在一旁等著開飯,蘇格坐在一旁偷笑,與謝野晶子揶揄地看了他一眼。
太宰治:“……我開動了!”